“嗒......嗒......嗒......”
一个清晰而富有韵律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暴雨,由远及近,似是催命的鼓点。
声音来自窗外,来自那片混沌的雨幕与浓雾。
浓雾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道巨大的漆黑剪影从雨幕与废墟的尽头缓缓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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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足天马踏在腐朽的铁轨上,发出金属撞击岩石般沉重的蹄音。
雨水落在它和它背上骑士的暗金色铠甲上,没有溅起水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隔绝、滑落。
那铠甲覆盖全身,古老、厚重,布满难以言喻的伤痕,头盔上,面甲唯一的缝隙中,燃烧着一点熔金般的,冰冷而永恒的火焰——
那是一只独眼。
奥丁。
北欧神话中的主神,天空与风之王座的掌控者,带来注定的死亡与命运的存在。
祂骑着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如同从神话壁画中步入现实的梦魇,踏碎雨幕,缓步前来。
冰冷的死亡气息即使隔着车窗玻璃,也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让夏弥几乎窒息,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痛楚。
祂勒住天马,巨大的身影在雨幕中投下阴影,将整个车厢笼罩。
“奥丁”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落地时甚至没有溅起一丝泥水。
然后,祂微微俯身,巨大的身影遮蔽了车厢门的光线,那只熔金的独眼透过玻璃,精准地锁定了隔间内的路明非和夏弥。
“咔哒——”
车厢尽头的门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缓缓向内滑开。
冰冷、潮湿、带着金属锈蚀和死亡腐朽气息的风瞬间灌入,吹散车厢内最后一丝暖意。
雨水似乎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车门附近的一小片地面,迅速积起一小滩水。
奥丁走了进来。
祂的身形比在夏弥梦中更具有压迫感,古老的甲胄摩擦,发出低沉的金铁之鸣,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让整个车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路明非熔金的竖瞳微微眯起,并不是出于杀意,而是因为一个微妙的细节。
奥丁没有直接破门而入,祂甚至.......呃......敲了门?
第71章 沉眠计划完全破碎
路明非从包厢中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正慢慢踱步向前的“奥丁”。
这位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死亡与命运的化身,在踏入这节老旧的车厢时竟然微微侧身,低头避开了门框上方那盏摇摇晃晃的顶灯。
姿态僵硬,又透着一股......“屈尊”的味道。
路明非的思维瞬间跑偏了。
这算什么?阿斯加德居委会老大爷下基层体察民情?怕碰坏公物要赔钱?还是觉得这破车厢的门框配不上祂高贵的头盔?
事情变得更加蹊跷。
那把如流星般弯曲的长枪被祂放在车厢角落,面具上那只熔金的独眼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狭小的空间,最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神圣、威严,却又带着点......空洞?
完全没有针对敌人的愤怒或者敌意,反而是有一种“我有话要跟你说,找个地方坐下聊聊”的微妙平静。
奥丁是迷路了?还是跑错片场了?
这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带着差评来找客服投诉的普通男性?
或者.......是嫌外面雨太大,进来躲雨的?
路明非的脑海里蹦出一个荒谬的场景,奥丁抖抖铠甲上并不存在的水珠,然后抱怨一句“这鬼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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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应该不介意我在这坐下吧。”
“奥丁”礼貌地发问,伸手指向夏弥对面的座位。
车厢内的空气快要冻成冰霜,路明非伸手抓住“苍霆”的刀鞘,一边微微点头,默认了“奥丁”的请求。
路明非毫不掩饰自己对“奥丁”的杀意。
“放轻松,‘太子殿下’......”
奥丁动作僵硬地在路明非对面坐下,语气轻佻。
“虽然请您二位来这里的手段有些粗暴,但我对您没有敌意。”
路明非托起下巴,另一只手摩挲着刀柄处的绳结。
“第一次见面时你可是想要弄死我妹妹啊。”路明非歪了歪头,“你也没少袭击我,现在跟我说你没有敌意?”
奥丁微微欠身,但语气始终那么轻佻。
“过往的所作所为都有原因,而且,我需要提醒您,在您面前的只是一具傀儡,我本人在数百公里外,有一些......更重要的事务。”
奥丁面具下的独眼毫无波澜,他的视线扫过路明非,最终定格在脸色惨白的夏弥身上。
“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迎接我亲爱的妹妹回归沉眠。”
轻佻的声音穿透震耳欲聋的雨声,敲打在夏弥和路明非的耳膜上。
夏弥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冰锥刺中,心中泛起阵阵寒意。
奥丁的态度太奇怪了。
龙王之间的关系绝非寻常的兄弟姐妹情谊,在祂们之间只有彼此吞噬、争夺王座的残酷宿命,自己回归沉眠“奥丁”什么都捞不到。
“奥丁”掌握着完整的天空与风之王座,祂是所有王之中最心狠手辣的那个,祂友好的姿态就是最恐怖的谎言。
那祂为什么还要如自己所料的那样出现.......为什么没有直接对自己投出命运之枪?
一个可怕的猜测袭上耶梦加得的内心,投下无比恐怖的阴影。
“‘奥丁’已经掌握了如何进入自己的尼伯龙根。”
祂现在只需要稳住“夏弥”,因为祂进入尼伯龙根的方法同样遵守自己设下的规则。
只要自己身死,地铁中的尼伯龙根就会封闭,但在此之前,如果祂的本体已经在那个永无天日的地方......
一旦她如自己计划的那样步入沉眠,无异于主动投入奥丁布置的陷阱,等待她的将是永恒的湮灭。
更可怕的是,失去她的守护,她那心智未开、毫无防备的兄长“芬里厄”也将随之覆灭。
大地与山的权柄对祂来说将会是一顿自助餐,对于完整的王座来说,杀死芬里厄不比普通人走两段路难多少。
只是时间问题。
恐惧,远比被路明非逮捕时更原始更纯粹的恐惧,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夏弥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缩得更小,恨不得融入冰冷的车厢厢壁。
路明非按在刀鞘上的手指纹丝不动,熔金的竖瞳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声音依旧平稳,但往日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
“我可不记得王座之间有什么兄弟情谊......”
“而且......成全?”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金属摩擦一样的质感,他按在刀柄上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你所说的‘成全’,是指在她回归沉眠时候,去夺取她和芬里厄的权柄吧?”
路明非点燃竖瞳中的融金,两轮烈日升起,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奥丁空洞的独目,似乎想要看清楚藏在其后的操纵者的内心。
“我的妹妹.......她‘茧’所在的地方就是她的归处,也是她的生命。回归沉眠,是宿命,也是新生。”
奥丁的傀儡声音依旧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轻佻,“我只是......帮她更快地抵达终点,避免不必要的痛苦和......意外。”
“意外?”路明非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比如你亲自去她的尼伯龙根里‘做客’,在她沉睡时享用一场权柄的盛宴?芬里厄.......应该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吧?”
夏弥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恨意。
她的声音嘶哑,“你.......早就找到了进入我们的尼伯龙根的方法!你在等我沉眠!等我失去意识,彻底封闭尼伯龙根前的那一刻!或者......你根本已经藏在那里了!”
“你根本不是为了‘成全’我的计划!你是为了吞噬我们兄妹!为了完整的大地与山的权柄!”
夏弥的话语彻底撕碎了奥丁伪装的“善意”。
“聒噪!”奥丁傀儡那轻佻的语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祂的动作快如鬼魅,根本不像之前那僵硬迟缓的样子,腰间佩戴的、一柄样式古朴却缠绕着风的长剑瞬间出鞘!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撕裂空气、快到极致的灰白色剑光,目标直指夏弥的咽喉!
那剑光中蕴含的力道足以将现在脆弱的夏弥碾碎!
祂要立刻灭口,断绝一切变数。
“锵——!!!”
第72章 夏弥的“茧”
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暴烈的嘶鸣炸响!
路明非的身影仿佛在原地消失了一瞬,又瞬间抵挡在夏弥身前。
长刀“苍霆”出鞘半尺,格挡住“奥丁”那必杀的一剑!
刺目的火星在刀剑交击处闪动,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开!
隔间内脆弱的桌椅、灯罩瞬间被撕成碎片,整个车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路明非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如山岳般纹丝不动,将夏弥牢牢护在身后。
冰冷的怒火在竖瞳中燃烧,死死锁定着奥丁头盔下那点神采。
“在我的面前动我看管的人?”
路明非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奥丁’......或者我该叫你,天空与风之龙?”
他微微歪头,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带着极致残忍和傲慢的狞笑,瞳孔深处翻涌起更古老更暴戾的金芒。
“在我的复仇名单上,你这个篡位者可是仅次于祂啊。”
“不想让我去京城地下的尼伯龙根杀你......就立刻,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他们是我的目标!”路明非,或者说某个更暴躁的灵魂,他的声音中带着俯瞰蝼蚁的漠然,“你只需要洗干净脖子等死!”
那狞笑和话语让空气都凝固了。
那具傀儡的动作明显一滞,燃烧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和忌惮。
“奥丁”能感觉到,“温良的太子”已经暂时消失,那个“注定成为暴君的太子”在自己面前复苏。
“哼.......”奥丁傀儡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
祂深深地看了一眼被路明非护在身后、脸色惨白的夏弥,又看了一眼气势如渊似狱、仿佛随时会彻底暴起的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