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向两个女孩。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可是我们在莫斯科的最后一顿晚餐,稍微正式一点。”
-----------------
一个小时后。
布拉格饭店的送餐服务名不虚传,哪怕是在这种动荡下,两名穿着制服的侍者依然准时将装着银盘的保温箱送到了门口。
当然,他们离开时的脸色并不好看。
给他们开门的金发少女一直用看垃圾的眼神盯着他们,两个侍者本能地感到恐惧,小费都没敢要就落荒而逃。
“人类真是胆小的生物。”
莉维塔娜关上门,脸上是不屑的冷笑。
她提着两个巨大的食盒走回餐厅,脸上的冷笑瞬间融化成明媚的春光。
“主人!那个饭店的人送来了好多东西!”
她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溅出一滴汤汁弄脏了桌布。
前菜是鱼子酱配薄饼,主菜是基辅烤鸡和红酒炖牛肉,还有一瓶产自格鲁吉亚的红酒。
在这个连黑面包都要排队购买的寒冬,这顿晚餐奢靡得简直是在犯罪。
路明非坐在主位,雷娜塔坐在他的左手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小洋装,头上那顶有些夸张的狐狸皮帽子已经被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柔顺的金发。
她有些拘谨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参加皇室晚宴的小公主。
而莉维塔娜......她坐在路明非的右手边,或者说,她几乎是把椅子贴在了路明非的椅子上。
“我来帮主人!”
莉维塔娜抢过了分餐的活,她熟练地操纵着刀叉,将牛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然后.....送到了路明非的盘子里。
至于她自己的盘子?那是空的。
“莉维塔娜,你自己吃。”路明非看着堆成小山的盘子,有些无奈,“我又不是残废。”
“不要。”莉维塔娜拒绝得干脆利落,“以前我就是这么看着主人吃饭的。”
她单手托腮,侧着身子,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明非,眼神里满是痴迷。
“而且,看着主人吃东西,比我自己吃还要开心。”
路明非叹了口气,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吗?”莉维塔娜立刻凑过来,期待地问。
“还不错。”
“那就好!”莉维塔娜像是得到了什么奖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正默默小口吃着鱼子酱的雷娜塔。
“喂,小不点。”莉维塔娜用叉子敲了敲雷娜塔的盘子边沿,“多吃点肉。你太瘦了,作为主人的宠物,你要长得强壮一点才能不给主人丢脸。”
说着,她把还没怎么动过的基辅烤鸡拆分,将鸡腿夹到雷娜塔的盘子里。
“......谢谢。”雷娜塔看着盘子里的鸡腿,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宠物”这个称呼听起来很怪,但雷娜塔能感觉到,这是莉维塔娜表达善意的方式。
虽然莉维塔娜小姐的善意怪怪的。
似乎在她的逻辑里,路明非是唯一的神明,她是神座下的恶犬,而雷娜塔......大概是捡回来的流浪猫?
大家都是主人名下的财产,那她作为“大姐头”,照顾一下这个弱小的同类也是应该的。
“好了,说正事。”
路明非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莉维塔娜瞬间坐直了身体,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
“明天早上,我们分头行动。”
路明非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分头?”莉维塔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警觉地盯着路明非,“主人要丢下我?”
“不,我只是有点新的安排。”路明非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火车票,放在桌面上。
“这是K4次国际列车的车票,从莫斯科雅罗斯拉夫尔车站出发,终点是东方的京城。明天上午,你和雷娜塔拿着车票先去火车站等我。”
“我不干。”
莉维塔娜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翻了椅子。
她双手按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恐慌。
“为什么要分开?那些苍蝇我可以杀掉,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陪主人一起去。为什么要让我和这个小不点先走?”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蹲下身死死抱住路明非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我不走,主人要是丢下我我就把那个车站淹了!把这座城市都淹了!把所有看见的人类都吃掉!”
雷娜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放下叉子,担忧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没有生气,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莉维塔娜颤抖的脊背,顺着她的长发慢慢梳理。
“冷静点,莉维塔娜。”他的声音很轻,“坐下。”
莉维塔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极不情愿地松开手,重新坐回了地毯上,但依然紧紧抓着路明非的裤脚。
她仰着头,眼圈有些发红,委屈的样子像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我有点私事要处理。”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是我必须要单独去做的事,带着你们不方便。”
“这是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莉维塔娜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她咬着嘴唇,手指在路明非的裤脚上抓来抓去。
“那......多久?”她闷闷地问。
“很快。明天上午十一点,我会准时出现在火车站。”路明非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此之前,你的任务是保护好雷娜塔,还有我们的行李。”
“保护她?”莉维塔娜嫌弃地看了一眼雷娜塔,“她那么弱,随便来个人类都能把她拎走。”
“所以才需要你。”路明非说,“这是你这次复生后的第一个任务。你能不能完成?”
“既然是主人的任务......”莉维塔娜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雷娜塔,眼神好像在说“算你走运”。
“好吧。只要我不死,没人能动这只小不点一根头发。”
她重新把头搁在路明非的膝盖上,声音变得很小,带着一丝恳求。
“但是主人,你一定要来。如果你不来......我真的会发疯的。”
“我保证。”路明非轻声说。
第468章 “作为‘深爱着女儿’的父母,安息吧。”
清晨,莫斯科河被厚厚的冰层封锁,寒风在空旷的冰面上呼啸,卷起一阵阵刺骨的雪尘。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老兵正坐在冰面上,手里攥着简陋的鱼竿,身边放着半瓶劣质伏特加。
他在钓鱼,也在钓命。
如果今天运气好能钓上来几条冰鲜鱼,也许就能去黑市换点面包或者煤炭。
“老伯,早上好啊。”
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忽然在风雪中响起,带着与这个绝望冬天格格不入的暖意。
老兵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迟缓地转过头。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亚洲男孩。
在满目疮痍的莫斯科,这男孩也显得太“干净”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格子围巾,脚上的皮靴一尘不染。
他脸上挂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仿佛从未被这寒冬影响。
“你是......迷路的外国少爷?”老兵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男孩。
“算是吧,来找个地方。”
男孩笑了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瓶酒,那是正宗的“红牌”伏特加,在现在的莫斯科,这玩意儿是硬通货。
他随手将酒瓶递给老兵,“我想打听一下,科学院图书馆怎么走?”
老兵愣了一下,接过那瓶酒,感受着瓶身的冰凉和重量,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大手笔啊,小伙子。”老兵拧开盖子,贪婪地嗅了一口酒香,“你找那个地方干什么?那里早就没人去了。”
“我去找个人。”男孩轻声说,“一位叫叶夫根尼·契切林的......嗯,教授。”
“契切林?什么教授,他现在只是个图书馆管理员,不学无术的家伙,教授资格早就被取消了。”老兵不屑地说,“你找他?”
“帮一位朋友看看他罢了。”男孩转身离去。
“干杯,为伟大的苏.....”
老兵举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
伟大的联盟已经消失了。
-----------------
科学院图书馆。
这里曾是联盟智慧的殿堂,但现在只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宏伟的立柱上贴着残破的大字报,厚重的橡木大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霉味和酒精味。
男孩推开大门,皮靴踩在散落一地的书籍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厅里冷得像冰窖,只有墙角的壁炉里闪烁着微弱的火光,几个书架倒在地上,珍贵的典籍被随意地撕扯、践踏,变成取暖的燃料。
“该死的!酒呢?我的酒呢?”
一个粗暴的男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醉意。
“你自己喝光了还要问我?叶夫根尼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尖利的女声紧随其后,充满了鄙夷和刻薄,“除了喝酒你还会干什么?看看别人家的男人,都在倒腾物资赚美元,你呢?守着这堆破纸等死吗?”
男孩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那对正在争吵的夫妻。
那是雷娜塔的父母。
那个男人有着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身材臃肿,秃顶,大红色的酒糟鼻在昏暗的光线下相当醒目。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毛衣,像头暴怒的公猪一样在翻箱倒柜。
而那个女人,虽然上了年纪,却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她穿着一件有些发旧但依然华丽的低胸舞裙,金色的大波浪卷发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试图掩盖岁月的痕迹。
这就是生下那个像天使一样女孩的父母?
男孩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