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她没看路明非，只是盯着哗哗流淌的清水，声音飘忽，“有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一场早就写好了剧本的烂戏。”
路明非“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出生是意外，活着是筹码，连未来......”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连未来要喜欢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疯事，都被人分析得清清楚楚，然后打包好，送到某个素未谋面的大少爷面前，求他‘青睐’。”
她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憋在心里的话全都倒出来。
“他们告诉我，这样我妈妈就能活下去，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听起来多划算啊，一条命换另一条命，很公平是不是？”
“可凭什么啊？！”她猛地抬头，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不甘，“凭什么我的命，我的喜怒哀乐，我的一切，都要被贴上标签标好价格？！凭什么我就不能......不能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哪怕只是普普通通地，为自己活一次？！”
她说着，眼泪又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更加狼藉。
第430章 李嘉图是谁？
“我只是......只是想让我妈妈好好活着......我只是不想认命......这也有错吗？”
嘶哑的质问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最终化为无助的哽咽。
路明非安静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也没有说“我理解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之类的空话。
那些空话在真实的困境面前，苍白得可笑。
路明非只是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才慢慢开口，“所以，你就打算在这里哭一场，然后擦干眼泪，回去继续演那场写好的烂戏？”
陈墨瞳猛地看向他，“不然呢？你能帮我救我妈？还是能给我一个不用出卖自己也能活下去的未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尖锐了，像是在迁怒他。
可对方只是个陌生人，凭什么要承受她的怨气？
“救你母亲牵扯很多，现在可不划算。”
路明非语气平淡，拧开洗手台另一侧的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
“把一个重病号从加图索家严密监控的疗养院里捞出来，还要安排后续的治疗、隐蔽身份、躲避追杀。这是一项庞大的工程，不仅需要钱，还需要动用极大的人脉和资源。”
路明非关上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擦手。
“而你，陈墨瞳小姐。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被家族明码标价的货物。除了这条命，你有什么筹码能支付这笔昂贵的‘佣金’？”
这番话很冷血，很现实，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陈墨瞳并没有因此而感到绝望。
相反，她原本黯淡的暗红色眸子里，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她很擅长捕捉语言背后的逻辑。
路明非说的是“不划算”，而不是“做不到”，更不是“没兴趣”。
不划算意味着价码不够，同时意味着——这件事有的谈。
只要有的谈，那就是希望。
陈墨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那股属于女巫的机敏和韧性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女孩飞快地在脑海中盘点自己拥有的筹码。
“陈家。”
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语速飞快。
“虽然我在陈家只是个工具，但我知道很多核心机密。陈家正在跟几个欧洲的混血种家族进行非法炼金走私，甚至还在搞‘死侍’的人体实验......”
“我有一些材料进出和人员失踪的信息......陈家的试验室在东南亚。”
“只要把这些透露给‘正统’，陈家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是她原本打算用来玉石俱焚的底牌。
路明非却只是笑了笑，将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废纸篓。
“陈家？如果是为了搞垮他们，我自己就能做到，也不需要什么证据。”
少年的语气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慢，好像那个传承数代的混血种家族在他眼里只是路边的野狗。
“只要我想，今晚过后，他们就会从混血种的名单上消失。所以，这个筹码不够。”
陈墨瞳咬了咬嘴唇。
她看出来了，这个男生不是在吹牛。他身上那种确凿无疑的味道，让她相信他真的有能力做到。
“那麻烦的是......加图索家。”
陈墨瞳迅速调整思路，眼神变得凝重。
“加图索家是秘党的校董家族，势力遍布全球。救我母亲，就等于是在打他们的脸，是在向这个庞然大物宣战。”
她看着路明非，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畏惧或者迟疑。
“你没有理由为了一个陌生人火中取栗，去和他们作对。这确实......不划算。”
“分析得不错。”
路明非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我确实没有理由现在就跟那帮意大利人撕破脸——虽然他们确实挺让人讨厌的。但也没必要为了还没影的事去得罪未来的校董。”
“不过......”
路明非话锋一转，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虽然救你母亲这笔大单子现在做不了，但我们或许可以先做一笔‘小额交易’。”
“建立一点信任基础，顺便......让你看看我的诚意。”
“什么交易？”陈墨瞳警惕地问道。
“一场.....嗯，导游服务。”
路明非指了指门外。
“我的女孩们接触龙类世界的时间不长，虽然她们很有天赋，也很有潜力，但毕竟经验不足。”
“我需要有人带她们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好好地‘调查’一下这座城堡。当然，我指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不让人看的地方。”
路明非看着陈墨瞳。
“你是侧写师，又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这种阴暗的勾当，你应该很清楚在哪能找到线索。”
“你要我给你的那些......女朋友们当保姆？”陈墨瞳挑眉，语气有些古怪。
“女朋友是没错，但你的任务不是保姆......最多算是帮手？就像是福尔摩斯的华生，只是你要帮助的福尔摩斯有点多。”
“作为交换......”路明非忽然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心悸的疯狂。
“你不是觉得这里很恶心吗？来来往往的所有人都是一副恶心的面孔......你的家人不也是在这里把你卖掉的？”
“只要你帮我护着她们，带她们找到我想看的东西......”
路明非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洗手间里回荡。
“我就帮你把这个伤心之地，连同那些让你作呕的人和事，一起炸上天。”
陈墨瞳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笑得那么人畜无害，像是邻家那个会帮你修电脑的乖巧学弟。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要把一座拥有几百年历史、此刻正聚集了上百名混血种名流的城堡......炸上天？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比她还要疯，比那个传说中的凯撒·加图索还要狂妄。
但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陈墨瞳感觉自己那颗早已麻木冰冷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一种久违的“快意”涌上心头。
把这里炸上天？
把那些虚伪的笑脸、肮脏的交易、还有那个软弱无能的自己，统统炸成灰烬？
“哈......哈哈......”
陈墨瞳忽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声的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是她今晚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然看起来有些神经质，有些凄厉，但那是鲜活的，是有生命力的。
“成交。”
她猛地抬起头，红发飞扬，眼中的颓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名为“共犯”的狂热。
“如果你真的能把这鬼地方炸了......别说是一个小时的保姆，日后就算你要我的命，我也给你。”
“我要你的命干什么。”路明非摆了摆手，“合作愉快的话，日后我们可以做其他交易。哪怕是救出你的母亲......也不是不可能。”
陈墨瞳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拧开水龙头，胡乱地把脸上花了的妆容洗掉。
她不需要那些精致的伪装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素面朝天、眼眶微红却眼神明亮的女孩，随手将湿漉漉的长发向后一拢，露出光洁的额头。
“说说你的具体要求。”
她转过身，恢复了那种干练利落的姿态。
“要调查什么？要避开谁？你的那些女孩们有什么忌讳？还有......怎么联系？”
“调查卢卡契家族的地下实验室，或者任何关于大概是‘进化药’的线索。”
路明非简单明了地布置任务。
“至于避开谁......除了我，谁都不用避。如果有不长眼的敢拦路，让晓樯——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富婆，好吧她们都很漂亮——直接动手。你负责指路和善后。”
“等下我会让她们去找你......她们倒没什么禁忌，但长处挺多的。”
“淼淼听力很好——哪怕没有开启言灵，听力也比一般A级好上很多。雯雯的感知能力很强——这点其实不太好，她太敏感了点，有时候容易晕。晓樯......她下手很重。”
“明白了。”
陈墨瞳点了点头，像是奔赴战场的女战士。
“对了。”
在推开洗手间大门的前一秒，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路明非。
“既然是‘共犯’了，总该知道你的名字吧？”
“你的那些女孩叫你明非......你全名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