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合十,低声说了句“我开动了”,然后便开始大口吃面。
这几天,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蹭吃蹭喝”。
这个叫Sakura的神秘男孩似乎拥有一个取之不尽的百宝箱,每次来都有不同的零食——泡面、巧克力、甚至有时候还有热腾腾的关东煮。
酒德麻衣不再去追究他是谁,也不去想为什么只有自己能看见这个房间——她尝试过暗示同宿舍的女孩往这边看,但她们眼里只有那堵冰冷的水泥墙。
这里就像是现实世界的一个BUG,一个只属于她和他的秘密基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路明非放下漫画书,看着狼吞虎咽的女孩,眼神温和。
现在的酒德麻衣,还不是那个穿着紧身衣、踩着高跟鞋满世界乱跑的妖娆忍者,她只是个为了生存而挣扎、半夜吃上一桶泡面就能感到幸福的小女孩。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生活在天堂里吗?”
酒德麻衣喝光了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有些慵懒地靠在床边,看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诸星团正和外星人对峙。
“呐,Sakura。”
酒德麻衣忽然开口,指着电视机。
“你为什么总看这些?打怪兽,拯救世界......这种东西都是骗小孩子的。在这个世界上,怪兽往往比奥特曼要多得多,而且奥特曼通常都来不及赶到。”
她的语气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早熟和冷漠。
“你是想说,这里就是怪兽的巢穴,而我们都是怪兽的幼崽,对吗?”路明非反问。
“难道不是吗?”
酒德麻衣抱着膝盖,眼神有些黯淡。
“我们流着怪物的血,我们被关在这里,被研究,被筛选。合格的变成工具,不合格的变成垃圾。从来没有什么光之巨人会来救我们。”
“也许吧。”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
“但,怪兽之所以被称之为怪兽,是因为它们的外形,哪怕它们在保护地球——就像是《奥特赛文》里的‘胶囊怪兽’,它们帮助团保护地球,但人们依然会叫它们‘怪兽’,它们没得选。”
“而奥特曼之所以被称之为‘光之巨人’、‘英雄’,不是因为他们奥特曼的外形,而是因为他们有一颗想要保护别人的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酒德麻衣的脑袋。
“而且,谁说没有光之巨人的?说不定哪天,就有个路过的怪兽,心血来潮想客串一把奥特曼呢?”
酒德麻衣嫌弃地拍开他的手,但嘴角却微微上扬。
“幼稚。”
她骂了一句,然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在这个充满了泡面味和特摄片音效的房间里,享受着一天中唯一的安宁。
她并不知道,这种安宁,即将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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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一个周四的下午,集中营的气氛比往常更加压抑。
酒德麻衣回到宿舍时,发现房间里的气氛不对劲。
她的宿舍里住着两个人,除了她,还有一个总是缩在角落里、性格像兔子一样胆小的女孩。
那个女孩来自樱井家,蛇岐八家中的“樱井家”。
平日里,这个樱井家的女孩虽然胆小,但总是把自己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还会帮大家打扫卫生,是个很乖巧的存在。
但此刻,她正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被子里传出来。
“怎么了?”
酒德麻衣皱了皱眉,走过去掀开了一角被子。
樱井女孩那张布满泪痕的脸露了出来,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惊恐。
“麻衣......”
她看到酒德麻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住了酒德麻衣的袖子,指节泛白。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冷静点。”酒德麻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
“不......不是......”
樱井家的女孩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她的遭遇。
今天轮到她去教官的办公室打扫卫生。
那是整个集中营最让人恐惧的地方,通常孩子们进去都会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樱井女孩在擦拭桌子的时候,执法人们的上司并不在,只有几个穿着黑风衣的执法人在隔壁抽烟聊天。
也许是觉得她只是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小白兔”,那些执法人并没有避讳她。
而且,桌子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份文件的标题是——《关于第73批次不稳定血统持有者的最终处理方案》。
樱井家的女孩本来不敢看,但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她也看到了那个触目惊心的红色印章——【销毁】。
第389章 将棋、弃子与从地狱仰望蛛丝的人
樱井家的女孩全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显然是恐惧到了极点。
“我看见了......在那张表格的第一行第一个。”
她伸出惨白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那张催命的纸就在眼前。
“樱井......后面跟着的处理意见是......【销毁】。”
说到“销毁”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们要在后天......也就是这周的‘清理日’,把我带走......说是转去别的设施,但是.....但是从来没有人从那个所谓的‘别的设施’回来过......呜呜呜......”
酒德麻衣的心沉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清理日”意味着什么。
在这所如同监狱般的学校里,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有黑色的运尸车从后门悄悄驶入。
那些被判定为“无用”或者“危险”的孩子,就会像过期的罐头一样被清理掉。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在这个充满了暴力和压抑的集中营里,死亡并不罕见。
但当死亡真的把镰刀架在身边人的脖子上,甚至给出了准确的倒数时,恐惧感依然足以让人窒息。
“我不想死......麻衣,我真的不想死......”
樱井家的女孩崩溃地哭诉着,声音压抑在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我明明很听话了......我每天都把卫生打扫得很干净,我从来不惹事,教官骂我我也从来不还口......为什么还要销毁我?”
“因为我们是劣质品。”
酒德麻衣冷冷地说道,但这冰冷的话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那些本家的大人物眼里,听话是没有用的。只有稳定的‘人’和不稳定的‘鬼’,‘鬼’再怎么听话也只会被扔进熔炉。”
她看着眼前这个绝望的女孩。
救?还是不救?
理智告诉酒德麻衣,她现在自身难保。
她也是橙色评级的危险分子,如果插手这件事,很可能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提前变成冷库里的冰雕。
最好的做法,是像以前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这个女孩被带走的那晚,翻个身继续睡觉,然后第二天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假装她只是转学了。
可是......
酒德麻衣看着女孩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如果今天她对此视而不见,那么等到那份名单上出现“酒德麻衣”四个字的时候,还会有谁来拉她一把吗?
“别哭了。”
酒德麻衣忽然烦躁地低喝了一声。
“把眼泪擦干。在这里,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只会让那些执法人闻着味儿过来。”
樱井家的女孩被吓了一跳,连忙胡乱地抹着脸,努力止住哭声,却还在不停地抽噎。
“在宿舍待着,哪也别去。”
酒德麻衣站起身,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你在发烧,在睡觉。我去想办法。”
“麻衣......你去哪?”
“去见鬼。”
酒德麻衣没有回头,她拉开宿舍门,身影在迈出门槛的瞬间变得模糊,像是融化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她要去找那个人。
那个住在墙壁里、吃着泡面看奥特曼的神秘男孩。
既然他是这个绝望世界里唯一的“BUG”,唯一的变数,那也许......他有办法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谬,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看起来比她还小的小鬼身上简直是疯了。
但在地狱里,哪怕是一根看似脆弱的蛛丝,也是仰望者唯一的救赎。
......
三楼走廊尽头。
酒德麻衣熟练地推开那扇伪装门,带着一身湿冷的寒气钻了进去。
房间里依旧温暖如春,但今天并没有那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电视机也没有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某种清脆的、富有韵律的敲击声。
“啪。”
“啪。”
那是木头撞击木头的声音。
路明非正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一张矮脚桌,桌上放着一个木制的棋盘。
他手里拿着一枚像是个小木牌一样的棋子,正在跟自己对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