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路明非坦然道,“但总得试试。”
路明珞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轻声道,“别太相信她。”
路明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我有分寸。”
路明珞拍开他的手,故作嫌弃,“别老摸我头!”
两人相视一笑,客厅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十分钟后,路明非再次来到地下室。
那碗粥原封不动地放在小桌上,已经不再冒热气。
夏弥背对着门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但路明非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紧绷,明显在装睡。
路明非一言不发地收走餐具,轻轻带上门。
关上铁门的瞬间,路明非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但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她没吃?”路明珞站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
路明非摇摇头,“随她吧,饿几顿就老实了。”
路明珞撇撇嘴,“这样最好。”
两人锁好家门,走向学校。深秋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路边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
仕兰中学的校园比想象中的破坏要小些,但摆在路明非路明珞面前的还是一片狼藉,整齐的草坪上坑坑洼洼,还有昨天战斗时留下的沟壑,音乐教室的窗户被木板钉住,密不透风。
不少学生凑在操场上,面对着一片狼藉的操场喧闹不止。
“听说昨晚我们这边发生了小型地震。”一个女生正和同伴窃窃私语,“音乐教室的窗户全碎了,幸好没人受伤。”
“我听保安说是有人打架......”她的同伴压低声音。
“怎么可能!谁能把水泥地犁出那么深的沟?肯定是地震!”
路明非和路明珞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走向教室。
走廊上,柳淼淼抱着一叠乐谱匆匆走来,发梢的HelloKitty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明非!明珞!”她小跑过来,脸上带着些许不安,“你们听说了吗?音乐教室的钢琴坏了,我们得换个地方练习了。”
“嗯,听说是地震?“路明非故作平静地问道。
柳淼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清楚......课间我去找老师商量一下以后在哪练习。”
“对了,夏弥师妹呢?”
路明非一愣,“你认识夏弥?”
“对啊,她昨天还说要来听我们合奏呢。”柳淼淼神色如常的点点头。
路明非揉了揉太阳穴,这小母龙被抓之前还要搞点事来表现自己的存在感吗?
路明珞突然插话道,“淼淼,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
柳淼淼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和她认识很久了,但又想不起来具体什么时候认识的......”
路明非心下了然,大概率是来自小母龙的言灵·催眠,她好像打算通过修改其他人记忆的方式融入自己的生活。
但已经无所谓了。
“别想那么多,”路明非温和地说,“先去上课吧。”
第47章 不需要本人到场的休学申请
课间操的铃声打破教学楼走廊中的宁静,仕兰中学的教学楼瞬间沸腾起来。
走廊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桌椅碰撞声,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涌向操场,留下教室里乱糟糟的课桌椅。
路明非靠着墙边行走,灵巧地避开几个着急忙慌赶着去参加课间操的学生,走向不远处的教务主任办公室。
教务处门前的走廊已经空了大半,阳光透过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1进来,将路明非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前,听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广播里的音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体育老师通过麦克风传来的模糊指令。
路明非轻轻敲门,心里默数着三个数。
一、二、三。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
教务主任的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靠墙的铁皮文件柜泛着冷光。教务主任正埋首于一摞厚厚的文件中。
“社团申报早就结束了,我这里也没办法修改。”教务主任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向路明非,轻咦一声,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努力辨认这个没怎么见过的学生。
“不是来社团申报的?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
路明非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声音放得很轻。
“老师好,我是三班的路明非,我来帮夏弥同学办理休学手续。”
虽然夏弥是转来的学生,但大概是因为她的外貌过于出众,小母龙在自己年级里的存在感很强,莫名其妙消失的话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帮夏弥找个合理的、长期消失的借口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路明非心善,所以他来给小母龙办休学手续。
教务主任皱起眉头,额头上挤出几道深深的皱纹。
她摘下眼镜,用衬衫衣角擦了擦镜片,看起来没那么严肃了。
“夏弥?之前那个...转校生?”她的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她自己怎么不来?”
窗外传来学生们跑操的口号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沉闷的鼓点。
路明非的目光扫过主任身后墙上挂着的校历,瞳孔微微收缩,一抹金色的光芒在眼底绽放,如同盛开的黄金玫瑰。
“她家里有急事,已经回老家了。”路明非的声音带上一种奇异的韵脚,“老师不记得了吗?她上周似乎跟老师说过要休学的事。”
教务主任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握着钢笔的手颤抖了一下,笔尖在文件上洇出一小团蓝墨。
他急忙拿过一张纸巾按压,不自觉地重复道,“上周说过......上周......”
言灵的力量如同无形的丝线,在面前这位普通人的脑海中编织起一张精密的网。
路明非能感觉到对方的意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正被自己一点点聚拢、重塑。
“哦......哦,对。”教务主任突然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笃定起来,像是终于拨开了记忆的迷雾。
“夏弥同学,是那个家里哥哥病重的那个同学对吧?她确实跟我说过......”教务主任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周五的事对吧?”
路明非点点头,继续用那种带着特殊韵脚的平和声音说道,“上周五的时候,她家里人应该与老师通过电话了吧?她父亲打来的电话。”
“嗯.......应该是她父亲......吧?”教务主任的眼神飘向窗外,又迅速收回,“他好像说......他们目前的家庭条件......已经不支持夏弥同学继续完成学业.......对吧?”
教务主任的话中满是不确定的意味。
她父亲当然不支持她继续完成学业,要是那个龙皇知道夏弥伪装成普通人天天跟人类混在一起说不定会气到脑溢血也说不定嘞。
路明非在内心吐槽道。
不过......龙皇和祂的孩子们关系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感觉谁都想弄死祂。
忽然感觉龙皇也是个孤家寡龙啊。
斜照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片片光斑,随着窗外梧桐枝叶的摇晃轻轻摆动。
“路明非同学?路明非同学?”教务主任推了推眼镜,“你有在听吗?”
“是的,夏弥同学目前的家庭条件很差,所以暂时休学,”路明非回过神来,声音柔和。“但她保证在未来的半年之内尽量回归学校。这样就可以了吧?”
教务主任似乎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她转身打开身后的文件柜,铁皮抽屉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休学申请表...在这里。”她抽出一张表格,递给路明非,“你代她签字就行,反正她家长已经电话确认过了。”
路明非接过表格,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替小母龙在纸上签下“夏弥”二字。
字迹相当端正,和夏弥自己活泼可爱的字完全不一样。
“好了。”教务主任将盖好章的表格收进一个蓝色文件夹,塞回文件柜中。
“文件上是休学一年,最迟明年九月来办复学手续,还是来教务处找我。”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提前复学的话,按比例缴纳当期学费,我这里给她正常办复学就好。”
“谢谢老师,”路明非笑了笑,“如果没有什么其他手续的话,我就先走了。”
“嗯嗯,你先去吧,”教务主任已经重新埋首于文件中,“别耽误跑操。”
路明非转身离开,在回身关门的时候,他透过逐渐变窄的门缝看到教务主任突然摇摇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对自己刚才的恍惚感到不解。
但愿“催眠”不会影响到她的什么其他记忆。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操场传来的口号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路明非靠在窗边,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从三楼窗口望下去,数百名学生正做着广播体操,依然是排头的学生们认真,队末的学生们摸鱼,路明珞站在自己班级的最末尾,基本上只是敷衍一下音乐而已,显得她自己慵懒无比。
一切都跟往常大差不差。
但路明非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第48章 莫名熟悉的“催眠”
临时音乐教室放在实验楼一楼,原本是生物实验室,现在角落里摆着才运输来没多久的斯坦威钢琴。
就在临时音乐教室内,修长的大提琴琴弓悬在半空,路明非和路明珞的额头几乎相触。
“今天我旁敲侧击了一下,”路明珞用乐谱挡住脸,“淼淼被‘催眠’的程度不深,哥哥应该能消除她脑海里虚假的记忆。”
路明非也把脸凑到乐谱后面,小声问,“淼淼大概被修改了什么记忆?”
路明珞同样小声回复道,“大概就是从我们去京城参加比赛开始。她说,与我们分开之后的第二天,是夏弥陪她去的中央艺术学院,然后小母龙就用类似观众的身份凑在我们身边了。”
“真是......”路明非捏了捏眼角,“她难不成还想修改我们俩的记忆,然后无缝混进比赛?没道理啊......”
教室门突然洞开。柳淼淼抱着精装版《肖邦练习曲集》愣在门口,发梢的HelloKitty发卡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你们俩.......在干什么?”
少女看着面前把脸挡在乐谱后面的路明非路明珞,不解地歪了歪头。
“是什么你俩之间的小游戏吗?”
路明非尴尬地咳嗽一声,随便挑了个理由。
“没有.......我们刚在讨论需不需要稍微改一改谱子,《大公》确实很适合我们,但在一些细节上我觉得还是得商榷一下。”
话音刚落,路明非就有些后悔了,这件事他们三个之前商量过,但柳淼淼对修改曲谱意见很大,基本上不太可能。
果不其然。
“绝对不可以改!”柳淼淼将《肖邦练习曲集》随手放到旁边的试验桌上,快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双手叉腰。
路明珞耸了耸肩,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就说淼淼不会同意的嘛。”
“好好好,不改不改。”路明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就几个小节而已.......”
柳淼淼神色严肃,“几个小节也不行。”
“好啦好啦,不改就不改嘛。”路明非语气无奈,只能再次尝试岔开话题,“话说这台钢琴是怎么回事?新的跟刚出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