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自从意识的另一端传导而来，瞬间充满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久违的、掌控一切的充实感。
火焰在她体内奔涌，那是足以焚烧世界的烈焰。
与此同时，在诺蒂拉的身前，空气开始扭曲。
无数暗金色龙文构成的炼金矩阵凭空展开，矩阵的中心，一个漆黑的立方体缓缓浮现，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微响，那片空间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乌金色的光芒从中流淌而出，七道形态各异的流光如同被囚禁的凶兽，挣脱了束缚，呼啸着飞出。
斩马刀的厚重，太刀的凌厉，亚特坎长刀的诡异，汉剑的锋锐......七种代表着不同杀戮方式的兵器，此刻都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诺蒂拉缓缓站起身，她身上那些因为撞击而产生的裂痕，在磅礴力量的冲刷下迅速愈合。
她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熔金光芒的黄金瞳，死死地锁定着远方那沉默的神王。
她缓缓抬起右手。
那柄形制类似斩马刀、足有一米五长的巨刃发出一声嗡鸣，脱离了旋转的剑阵，稳稳地落入她的掌中。
沉重的刀身在她手中轻若无物。
诺蒂拉开口，声音不再沙哑，恢复了君王的威严与冷酷。
“现在，轮到我了。”
天空中的奥丁，那只独眼中的虚无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对手的气息，在短短几十秒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不再是一个残缺的、被压制的君王，而是一个完整的、燃烧着滔天怒火的......暴君。
她手中的那些兵器，更是散发着足以威胁到他的危险气息。
果然......没有一开始就把她逼入绝境是正确的选择......
君王总会留有后手......
奥丁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昆古尼尔，枪尖遥遥地对准了地面上那个重获新生的对手。
战斗，将以全新的姿态，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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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不打算再与眼前的傀儡缠斗。
另一处战场上传来的权柄碰撞十分清晰，那是两个君王在进行不死不休的厮杀，每一次对撞都让这片尼伯龙根发生着不祥的震动。
奥丁的主力正在别处。
眼前这个，不过是个被远程操控的铁皮罐头，一个用来拖延时间的绊脚石。
路明非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燃烧着熔金光芒的黄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属于他自己的温和，也不是属于“弟弟”的暴虐。
连绵的山脉在他眼底显现。
属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权柄，无声展开。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瞬间被解构、重组。
雨水不再是雨水，而是构成这片尼伯龙根的基本元素；建筑不再是建筑，而是由死去的金属、土壤构成的骨架；而眼前那尊神圣威严的“奥丁”，则变成了一具以古代混血种为骨架、能量通路和炼金核心构成的......机器。
不再有神圣的光环，不再有君王的威压。
在“耶梦加得”的注视下，一切造物的本质都无所遁形。
那具傀儡的内部结构毫无保留的呈现在路明非面前。
“原来如此。”路明非轻声说。
他不再握刀。
对付这种东西，刀剑反而显得累赘。
下一秒，路明非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他没有使用任何言灵，只是将纯粹的力量灌注于双腿，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强行撕裂了雨幕。
“奥丁”的傀儡立刻做出了反应，它手中的昆古尼尔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试图拦截，但路明非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它的计算范畴。
在傀儡的独眼捕捉到路明非身影的瞬间，路明非的第一次攻击已经到了。
他没有用拳，也没有用刀，只是简单直接地抬起了右腿，用脚尖点在傀儡的左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足以抵挡炮弹轰击的炼金甲胄被路明非这凝聚万钧之力的一脚直接踢得粉碎。
傀儡的左腿以诡异的角度向内弯折，失去了平衡，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
路明非的动作毫不停留。
他以倾倒的傀儡为踏板，身体在半空中扭转，第二脚随之而至。
这一次，他的脚跟重重地踹在了傀儡胸口之上。
“咚——！”
那声音不像是踢在金属上，更像是敲响了一口古老的洪钟。
沉闷的巨响声中，以路明非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傀儡的整个胸甲。
傀儡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那只燃烧的独眼中，熔金般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黯淡下去。
曾经不可一世的神圣躯体轰然跪倒在地，激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雨水冲刷着它冰冷的甲胄，再也没有了半分神圣的威仪。
两脚。
仅仅两脚。
战斗结束。
路明非缓缓落地，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他看都没再看那具跪倒的傀儡一眼，向城市中心飞奔而去。
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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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侧门的门缝后。
苏晓樯、柳淼淼和陈雯雯三人已经彻底陷入了失语的状态。
她们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只能像最原始的摄像机一样，被动地记录着门外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幕。
从宛如末日废土的校园，到神话中走出的奥丁，再到路明非那如同神明般展开金色领域的姿态。
而最后那摧枯拉朽般的两脚，则成了压垮她们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什么？
那真的是路明非吗？
那个在她们面前会露出无奈笑容、会趴在课桌上睡觉、会因为她们的争风吃醋而感到头疼的少年，此刻却像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用一种近乎于蔑视的姿态，将一个“神”踩在脚下。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她们感觉自己仿佛在做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他......”陈雯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死死地抓着柳淼淼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肉里，“他......一脚......”
她甚至无法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
柳淼淼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她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靠着冰冷的门框，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只有苏晓樯，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恐惧，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无比平静的女孩。
“路明珞！”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路明珞看着她们三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平静地将那扇门又推开了一些，让外面的景象更清晰地呈现在她们面前。
“有什么好奇怪的？”路明珞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一只披着神明外衣的虫子被踩死了而已。”
“虫子？”苏晓樯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碾压，“那个......那个是.....奥丁！北欧神话里的众神之王！”
“那只是个名字，一个代号。”路明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你也可以给家里的猫取名叫‘宙斯’，但它终究只是一只猫。”
她顿了顿，看着门外那具跪倒在雨中的傀儡，解释道。
“那个‘奥丁’，只是一具用炼金术制造的傀儡。它的骨架，来自某个上古混血种，驱动它的能量来源于它的操纵者——也就是真正的‘奥丁’，分出的一丝精神力。”
“简单来说，那就是个昂贵的遥控玩具。”
路明珞的解释简单而冰冷，将那个神话存在的逼格瞬间剥得一干二净。
“玩具？”苏晓樯还是无法接受，“可......可它刚才用的那个......那个雷电......”
“那是言灵，根植于血脉的力量。”路明珞的目光转向了雨幕中的路明非，“就像明非刚才展开的‘琉璃梵城’一样，都是属于龙血的能力。”
“至于他为什么能只用两脚就解决掉它，”路明珞的嘴角勾起带着骄傲的弧度，“他动用了属于‘大地与山之王，耶梦加得’的权柄。”
“权柄？”
三个女孩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你们可以理解为......规则层面的能力。”路明珞耐心地解释道，“在‘耶梦加得’的权柄之下，世间万物的‘构造’与‘弱点’都无所遁形。无论是山川的脉络，建筑的承重点，还是......那具傀儡的能量核心与结构缺陷。”
“在那时的明非眼里，那个所谓的‘奥丁’，不再是什么神明，只是一张标注了所有致命弱点的设计图。”
她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理所当然的意味。
“他只是在设计图上最脆弱的地方，踹了两脚而已。”
“这很难理解吗？”
路明珞最后这句反问，让三个女孩彻底沉默了。
是啊。
如果把敌人看作一张标注了所有答案的考卷，那么只需要在正确答案上打勾就可以了。
路明非刚才所做的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种将神话存在解构为“设计图”的视角，这种将毁天灭地的力量描述为“踹了两脚”的轻描淡写，给她们带来的冲击，远比亲眼看到神明降临还要巨大。
她们终于隐隐明白了，自己和路明非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家世，不是性格，甚至不是物种。
而是......生命的高度。
她们是挣扎在地面上的凡人，而他，是站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世界规则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