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发生了什么？”柳淼淼的声音要温和许多，但还是能听出其中的颤抖，她递给陈雯雯一瓶水，“你......你慢慢说，详细些......我们慢慢听。”
陈雯雯捧着水，似乎也从柳淼淼的语气里汲取到了一些勇气。
她抬起头，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幸福与崇拜。
“那天晚上，他心情很不好......”
陈雯雯将那天晚上的事情，选择性地娓娓道来。
她讲了自己如何鼓起勇气去陪伴他，讲了他是如何安静地倾听。
她讲到了那枚决定命运的硬币，讲到他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神，给了她想要的那个结果。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陈雯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他回应了我的祈祷。”
她没有说自己告白的细节，只是含蓄地表达，路明非似乎终于愿意向她敞开心扉，愿意接受一份来自外界的、正常的感情。
“他很累，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安静待着的地方。”陈雯雯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友，眼神无比真诚，“我......我想成为那个地方。”
苏晓樯和柳淼淼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们能从陈雯雯的描述中，感受到那份近乎信仰的爱。
但她们也听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
“所以，”苏晓樯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主动说过喜欢你，对吗？”
天台的风吹过，扬起陈雯雯柔顺的长发，也吹散了她周身那层名为“恋爱”的温暖气场。
她沉默了。
是啊，他没有说过。
从头到尾，路明非都没有说过“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他只是说，“如果是你的告白，我很愿意接受。”
他坦诚了自己的不确定，坦诚了未来的不可知，坦诚了这份关系的不公平。
他接受的，是她的告白，是她那份愿意飞蛾扑火的勇气。
那不是一份对等的回应。
苏晓樯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雯雯，”苏晓樯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犀利，“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拆你台的。我们只是......担心你。”
“路明非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他就是个中央空调，谁对他好，他就对谁都好。但那种好，就像冬天的太阳，看起来暖和，却无法拥抱。”
柳淼淼也轻声补充道，“他最近状态很不对劲，我们都知道，他很疲惫，很空洞。你有没有想过，他答应你，可能只是因为......他太累了，而你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了一杯水？”
“那又怎么样？”
陈雯雯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出乎两人意料的坚定。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好友，眼眸没有了刚才的羞怯和幸福，取而代之的是近乎于信仰的清澈光芒。
“他是不是喜欢我，不重要。”陈雯雯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是不是因为累了才接受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路明非现在需要我。他需要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停靠的地方，一个不会给他任何压力的港湾。他需要有人告诉他，这个世界上还有普通、简单、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看着苏晓樯，又看了看柳淼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
“你们说的都对，他是个中央空调，他不会真正属于任何人。但太阳就是应该高悬在天上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独占他。女朋友的位置，哪怕明天就不是我的，也无所谓。”
陈雯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狂热信徒在阐述自己信仰时的激动。
“我只是想帮助他。只要能让他从那个阴影里走出来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瞬间，能让他感觉到一丝轻松和快乐......”
“我就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天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苏晓樯和柳淼淼都被陈雯雯这番惊世骇俗的宣言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们以为自己是在审问一个刚刚坠入爱河的普通女孩，却没想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随时准备为神明献祭自己的狂信徒。
她根本不在乎世俗意义上的情爱得失，她在乎的是她的“路明非”，过得好不好。
过了许久，苏晓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陈雯雯，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你这样......”苏晓樯斟酌着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那个最直白，也最伤人的词语，“难道不是舔狗吗？”
陈雯雯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地绕着自己的发梢，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无措。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干净的白色帆布鞋，沉默了。
苏晓樯以为自己的话刺伤了她，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陈雯雯却忽然抬起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却又无比坦然的笑容。
“你说的......”她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词的定义，“好像......有道理。”
“......”
苏晓樯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她居然承认了！
她不仅承认了，脸上还没有丝毫的羞耻和愤怒，反而像是一个学者，在客观地探讨学术名词是否适用于自身。
“如果‘舔狗’的定义是，不求回报，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付出，那么......”陈雯雯的语气很平静，“我大概，就是吧。”
她不在乎这个标签。
因为在她看来，为神明服务，姿态再卑微，也是一种荣耀。
苏晓樯彻底没脾气了。
她感觉自己和陈雯雯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次元壁。
她试图用世俗的逻辑去叫醒一个沉浸在信仰里的人，结果发现，对方的逻辑自洽，且坚不可摧。
一旁的柳淼淼，则完全是另一种心情。
她看着坦然承认自己是“舔狗”的陈雯雯，心里那股酸涩和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有些泄气。
早知道......
早知道只要这样A上去，就能拿下路明非......
柳淼淼想起了在威尼斯，那些被水汽和古典乐包围的夜晚。
而现在，被她认为最不可能构成威胁的陈雯雯，却用堂吉诃德式的冲锋，拿下了那座她一直不敢靠近的城池。
这让她很难受。
就像一个苦心钻研棋谱的棋手，最后发现，对手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掀了棋盘，然后宣布自己胜利了。
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好啊，陈雯雯。”
苏晓樯打断了天台上的沉默，她看着已经完全进入“圣徒”模式的陈雯雯，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锐利。
“既然你不是来谈恋爱的，是来当活菩萨普度众生的，那事情就简单了。”
“你不在乎名分，我可是在乎得很。你只想当他疲惫时的港湾，我想当他唯一的终点。”
“所以你听好了，”苏晓樯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个牛头人我当定了。”
“到时候那顶绿油油的帽子扣在你头上，你可别哭。”苏晓樯的声音不大，“毕竟，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是不该有世俗的占有欲和嫉妒心的，对吧？”
陈雯雯看着咄咄逼人的苏晓樯，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不需要当什么牛头人。”她轻声说，“如果你能让他真正开心，能成为他的终点，我会祝福你们。”
“对我来说，你大可以当我不存在。”
苏晓樯被她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彻底激怒了，她感觉自己所有的攻击都失去了意义。
“你......”苏晓樯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这个名分，暂时是你的。”
“那你就有义务，也有资格，去做一些我们做不到的事情。”
陈雯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苏晓樯站起身，走到天台的栏杆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声音不大。
“路明非那个中央空调，对所有人都好，也对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我们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晓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雯雯。
“但你现在不一样了。”
“你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你去问问他，问问他对我们这些围在他身边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
“他总得给个说法吧？”
第331章 渣男宣言
苏晓樯的话冷冽如刀，刺向这段刚刚萌芽的感情。
但她其实不是在质问陈雯雯，她是在通过陈雯雯，向那个始终游离在外的路明非发起质询。
陈雯雯看着苏晓樯那双咄咄逼人的、燃烧着不甘火焰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着、眼神黯淡的柳淼淼，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奇异的平静。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她们的爱，或热烈如火，或温润如水，都是真实而珍贵的。
而祂，那个被她们共同注视着的、疲惫的神明，似乎从未正面回应过这些感情。
祂只是被动地接受着，然后用祂那份无差别的温柔，将所有人都困在原地。
这不公平。
对她们不公平，对祂，也不公平。
或许，自己这个刚刚被授予“女朋友”名分的、最卑微的信徒，真的有责任，也有义务，去替神明理清这些缠绕在他身边的、属于凡人的烦恼。
“好。”
陈雯雯开口了，她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无比坚定。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退缩，而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近乎于挑衅的任务。
“我会问他的。”
她看着苏晓樯，眼神清澈而坦荡，“我会把你们的想法，告诉他。然后，我也会把他给出的答案，告诉你们。”
苏晓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