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起童年的琐事，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路明非安静地听着，他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抱着比她还大的海豚玩偶，脸上挂着泪珠，却笑得一脸满足。
那是一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幸福的童年。
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后来呢？”他问。
“后来那个玩偶被我放在床头，陪了我很多年。直到初中搬家的时候，才发现它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妈妈想把它扔掉，我还跟她大吵了一架。”
陈雯雯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很幼稚。”
“不幼稚。”路明非轻声说，“那是很珍贵的东西。”
陈雯雯看着他，从他的眼神里，她读到了深切的落寞。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看起来那么疲惫。
路明非像是个背负着沉重秘密的独行者，身边有很多人，却没什么人能真正走进他的世界，为他分担一丝一毫的重量。
心疼，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很想对他说些什么，想告诉他“以后有我陪着你”。
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过于急切的关怀对他而言只会是另一种负担。
“走吧，”她站起身，对他伸出手，脸上重新挂起轻松的笑容，“我们去纪念品商店看看，说不定现在还有那种海豚玩偶卖呢。”
路明非看着她伸出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掌心向上，带着毫不设防的邀请。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握住了它。
女孩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握在手心，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玉。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牵手。
陈雯雯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热流从指尖瞬间传遍全身，她的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
但她没有抽回手，反而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路明非拉着她站起身，两人十指交扣，掌心相贴，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安心”的感觉，悄无声息地，填补了他心中那块一直空洞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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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水族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夕阳将天边的云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海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们手牵着手，沿着海边的步行道慢慢地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享受着这份宁静的、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光。
路明非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正在和女朋友约会的男高中生。
那些关于龙族、关于宿命、关于路明珞的烦恼，都被这片刻的温情暂时推到了脑后。
“我们去吃晚饭吧？”路明非提议，“你想吃什么？”
“嗯......”陈雯雯偏着头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火锅？我知道小吃街有一家很好吃的火锅店。”
“好。”
两人朝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们转身的瞬间，路明非忽然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像针一样，轻轻刺了一下他的后颈。
他猛地回头。
身后是来来往往的游客，三三两两的情侣，还有举着风车跑闹的孩子。
一切正常。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也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陈雯雯察觉到他的异样，关切地问。
“没什么，”路明非皱了皱眉，将那份不安压了下去，“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握着陈雯雯的手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第327章 沸腾的心事、以及童贞再见
小吃街永远是这座城市里最有人间烟火气的地方。
夜幕降临，各色招牌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升腾的食物蒸汽染成五颜六色。
孜然、辣椒、糖炒栗子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复杂而又令人安心的味道，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
陈雯雯说的那家火锅店开在小吃街的深处，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甚至排起了队。
他们运气不错，正好有一桌靠窗的客人结账离开。
店里很吵，邻桌划拳的声音，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人们高谈阔论的欢笑声，交织成一片热气腾腾的交响乐。
路明非却觉得这种嘈杂很舒服。
它不像派对上那种需要刻意融入的喧闹，这里的每一种声音都充满了生命力，真实，鲜活，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而是切实地坐在这片人间烟火里。
他们点了一个鸳鸯锅，红汤那边飘着厚厚一层红油和辣椒，白汤这边则炖着几根骨头和几颗红枣，汤色奶白。
菜很快就上齐了，肥牛卷，毛肚，虾滑，还有各种蔬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你不能吃太辣吧？”陈雯雯一边用公筷将几片肥牛下进白汤里，一边问道。
“还行，能吃一点。”路明非说。
“那先尝尝这个。”陈雯雯将烫好的肥牛卷夹到他的蘸料碗里。
蘸料是她调的，简单的麻酱、蒜泥和香菜，没有放辣椒。
路明非夹起一片，吹了吹，放进嘴里。
肉质很嫩，裹着浓郁的麻酱香气，很简单的味道，却让他感觉胃里暖洋洋的。
“好吃。”他由衷地赞叹。
陈雯雯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也给自己烫了一片，然后小心翼翼地从红汤里捞出一片毛肚，在蘸料里滚了一圈，辣得直吸气，眼圈都有些泛红，却一脸满足。
路明非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
不再是那个总带着几分忧郁和疏离的文学少女，而是一个会因为美食而露出真实情绪的鲜活女孩。
锅里的汤底一直在咕嘟咕嘟地沸腾，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也似乎在这张小小的桌子周围，构建起一个与外界隔绝的、温暖的小世界。
他们聊着天，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聊学校里哪个老师的课最催眠，聊最近新出的哪部电影值得一看，聊小吃街的哪家臭豆腐最正宗。
路明非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放松了
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戒备，只需要做一个最普通的男生，和一个喜欢的女孩，吃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
他甚至主动聊起了自己玩的游戏，给她讲星际争霸里不同种族的特点，讲那些在外人听来枯燥无比的战术。
陈雯雯听得不是很懂，但她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和专注。
她能感觉到，路明非正在向她敞开自己世界的一角，哪怕那一角只是关于游戏。
对她而言，这已经足够了。
路明非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大男生，在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时候，竟然拉着女生聊了半天游戏。
“是不是很无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没有啊，”陈雯雯摇了摇头，她用筷子将一小截玉米从锅里捞出来，放到他的碗里，“我觉得很有趣。感觉......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路明非看着碗里那截还冒着热气的玉米，心里某个地方又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想，或许......或许自己真的可以拥有这样普通而温暖的生活。
只要他再勇敢一点，再坚定一点。
他吃着火锅，感受着这份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温馨，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而坐在他对面的陈雯雯，在最初的喜悦和甜蜜过后，心里却渐渐泛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这份温馨太美好了，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她看着路明非放松下来的侧脸，看着他脸上那不再疏离的笑容，心里却像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这份美好是她“偷”来的。
她只是暂时将他从那个阴影笼罩的世界里接了出来。
等这顿饭结束，等他回到那个家，他又要独自去面对那个强大、偏执、占有欲强到令人窒息的妹妹。
路明珞。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横在陈雯雯的心口。
她才是那个和他朝夕相处的人，是那个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生活的人。
而自己呢？
自己算什么？
一个趁虚而入的“女朋友”？一个让他暂时逃避现实的港湾？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小偷，偷走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时光，此刻却还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份赃物带来的快乐。
她甚至不敢去想，当那个女孩知道自己的存在后，会发生什么。
路明非会怎么选？他会保护自己吗？还是会为了更重要的“家人”，而放弃自己这个刚刚开始的“恋人”？
她越想，心里越是发慌。
锅里的红汤依旧在沸腾，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那些翻滚的辣椒和花椒，像她此刻纷乱的心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头顶上，似乎正悬着一顶看不见的、摇摇欲坠的......帽子？
那东西沉甸甸的，带着一丝屈辱和不安。
“怎么了？”路明非察觉到了她的失神，关切地问，“不合胃口吗？”
“没......没有。”陈雯雯回过神来，对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就是......有点辣。”
她端起手边的酸梅汤，喝了一大口，试图用冰凉的酸甜味，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恐慌和苦涩。
她告诉自己，不要想了。
至少，在今晚，在这一刻，他是在自己身边的。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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