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你的状态很不好,”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安心休息就好了,威尼斯......以后还有机会再来。”
“就因为状态不好,才想出去走走啊,”路明非笑了笑,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动地被安排下去,他需要表达自己的意愿,哪怕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总在房间里待着,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就今天下午,最后看一看这里的风景,好不好?”
第282章 大魔王的垄断一去不复返(4K)
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请求,但眼神却很坚定。
路明珞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拒绝的坚持,紧紧地抿住了嘴唇。
她知道,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用“为你好”的名义来替他决定一切了。
他沉睡的这段时间里,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和她之间,悄然改变了。
沉默了许久,路明珞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好。”
门外的苏恩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悄然上扬。
她清了清嗓子,用轻快的语气打破了房间里略显凝滞的气氛。
“完全没问题,老板!”她打了个响指,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容,“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不耽误您今天下午的游览。”
“您下午的行程嘛......贡多拉、旅行路线、还有下午茶的点心,我会帮您全部安排妥当的。”
苏恩曦说完,冲着房间里的两人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后便转身,踩着高跟鞋笃笃笃地离去了,背影干练。
-----------------
午后的阳光不再灼热,变得柔和而温暖,像一层薄薄的金纱,轻轻地覆盖在威尼斯古老的建筑和荡漾的水波之上。
苏恩曦的效率高得惊人,虽然她本人声称还要安排很多投资事项,就没有参加这次游览,但安排仍然十分靠谱。
当一行人来到酒店的私人码头时,一艘与众不同的“贡多拉”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船首尖巧高翘,船身纤长优雅,如沉于水面上的黑色弯月。
精雕细琢的船首像在夕阳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与寻常贡多拉千篇一律的铁艺不同,这艘船的船首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银色凤凰,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船舱内部铺着柔软的深蓝色天鹅绒坐垫,角落里甚至还备着叠放整齐的羊绒毛毯和一个小小的移动冰箱,里面是苏恩曦提前准备好的各式饮料和冰镇水果。
“请坐吧。”
船夫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的威尼斯老人,他穿着传统的条纹衫,但举止间却透着一股管家般的严谨与礼貌。
他为一行人拉开船舱的帘子,动作恭敬。
座位的安排,自然而然地体现出此刻微妙的关系格局。
路明非靠窗坐下,身体还有些疲惫,便顺势倚在了柔软的靠垫上。
路明珞几乎是同一时间在他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挽住他,急切的宣告着所有权,她甚至还拿起一张羊绒毛毯,盖在了路明非的腿上,尽管十一月的威尼斯午后并不算寒冷。
苏晓樯和柳淼淼对视一眼,默契地坐在了另一侧。
苏晓樯大大咧咧地靠着,目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柳淼淼则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那双温婉的眼眸里带着对这趟旅途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贡多拉无声地滑开,驶离酒店的私人码头,汇入那纵横交错、如迷宫般的水道。老人撑着长篙,动作优雅而有力,小船平稳得像是在丝绸上滑行。
“喂,明非,你看那边!”
苏晓樯很快客串起了导游,她指着不远处一座跨越水道的石桥,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
“叹息桥,连接着总督府和旁边的监狱。据说以前死囚经过这座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自由世界,都会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路明非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巴洛克风格的石桥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暖色调,很难与“死囚”和“叹息”这样沉重的词汇联系起来。
他点了点头,精神比在酒店时好了不少,至少有了欣赏风景的兴致。
“总在房间里待着果然会发霉,”他轻声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带着水汽的微风,“出来走走感觉好多了。”
“那是当然!”苏晓樯扬了扬下巴,脸上是“算你识相”的得意表情,“景色可不是闷在酒店房间里能体会到的。跟着本小姐,保证让你不虚此行。”
路明珞没有参与她们的话题,她只是拿出保温杯,拧开,递到路明非嘴边,轻声说,“喝点热水,吹风容易着凉。”
路明非顺从地喝了两口,苏晓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女孩们都清楚,在“照顾路明非”这个领域,她们永远不可能战胜这个已经将此化为本能的大魔王。
贡多拉在狭窄的水道间穿行,两岸是斑驳古老的建筑,墙皮在岁月的侵蚀下剥落,露出底下红色的砖石。
大约二十分钟后,贡多拉在一处看起来并不起眼的码头停靠。
这里远离主航道的喧嚣,码头旁是一家历史悠久的露天咖啡馆,正是闻名遐迩的Caffè Florian,花神咖啡馆。
路明非一行人走上岸,却惊讶的发现这里安静得出奇。
咖啡馆最好的临水座位区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鸽子在悠闲地散步,穿着燕尾服的侍者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专门在等候他们。
“路先生,路小姐,欢迎光临。”
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中文响起,一位经理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脸上是无可挑剔的笑容,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将他们引向那片视野最佳的座位。
苏晓樯和柳淼淼都有些惊讶,虽然她们知道苏恩曦的安排会很周到,但直接清空花神咖啡馆最热门的区域,这种手笔还是超出了她们的想象。
“这是......”柳淼淼小声问苏晓樯。
“应该是苏恩曦的安排,”苏晓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佩服,“我还没能力清空公共场所.......”
四人在临水的圆桌旁坐下,侍者立刻送上了菜单。
“这里的提拉米苏和热巧克力最好,”苏晓樯像个行家一样介绍着,“明非,你要不要尝尝?”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回答,路明珞已经替他开口了,“一杯拿铁,不要加糖。再来一份原味的Panna Cotta(意式奶冻),他刚醒,不适合吃太甜腻的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但满是不容置疑。
侍者恭敬地记下,然后转向另外两位女孩。
苏晓樯磨了磨后槽牙,点了一份最华丽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像是在用甜品的热量发泄不满。
柳淼淼只点了一杯果茶和一份水果挞,一如她本人,清淡雅致。
很快,精致的甜品和咖啡被端了上来,银质的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路明非尝了一口那份奶冻,入口即化,奶香浓郁,甜度也恰到好处,确实很符合他的口味。
莫名其妙的过度消耗,似乎在这口甜蜜中被冲淡了不少。
“味道怎么样?”路明珞轻声问,用餐巾轻轻擦去他嘴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奶渍,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嗯,很好吃。”路明非点了点头,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拍张照吗?”路明珞从小包中拿出相机,“我们明天就回滨海,趁这个时候多拍几张照片,就当是回忆了。”
“嗯。”路明非点点头,接过相机,开始寻找值得记录的风景。
古老的圣马可教堂钟楼在远处静静矗立,广场上的鸽群时而盘旋飞起,时而落下啄食,阳光在荡漾的水面上洒下万点碎金。
路明非的镜头捕捉着这一切,也顺带捕捉到身边女孩们的侧脸。
柳淼淼安静地喝着果茶,阳光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恬静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苏晓樯拿着小勺,略显粗暴地肢解着那份熔岩蛋糕,脸上带着孩子气的专注。
而路明珞,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他举着相机的身影,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人。
路明非按下了快门。
难得的,这一次,少女们没有展开任何言语上的交锋。
苏晓樯似乎满足于自己“行程规划者”的身份,而柳淼淼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路明珞则沉浸在能与路明非独处的满足感中。
唯一的中心,只有那个正在从疲惫中慢慢恢复的少年。
享受完下午茶,一行人再次登上贡多拉,苏恩曦再次体现出了她的无所不能,贡多拉慢慢驶向威尼斯的中心——圣马可广场。
这里的喧嚣与之前水道的静谧截然不同,广场上人头攒动,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悠闲散步的鸽群、还有兜售着玫瑰花和劣质纪念品的小贩,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嘈杂的浮世绘。
“喂,看那边!”苏晓樯的目标很明确,她指着广场上那座高耸入云的红砖钟楼,语气兴奋。
“圣马可钟楼!来威尼斯怎么能不从最高处看一眼这座城市的全景?走,我带你们上去!”
她说着,就想当然地去拉路明非的胳膊,却被路明珞不动声色地提前一步挡住。
“他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爬那么高的地方。”路明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质感。
“谁说要爬了?”苏晓樯翻了个白眼,“这里有电梯,坐上去就行,总在水上飘着,不接点地气人都要发霉了。你说对不对,明非?”
路明非看着两个女孩之间再次迸发出的无形电光,无奈地笑了笑,“坐电梯应该没问题。”
最终,一行人还是登上了钟楼的电梯。
在狭小的空间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电梯平稳上升,带着轻微的失重感,将广场的喧嚣远远地甩在脚下。
电梯门打开,走出观景台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凛冽却清新的高空之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袂翻飞。
整个威尼斯,如同一张铺陈开来的瑰丽地图,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红色屋顶如鱼鳞般延展开去,被纵横交错的碧色水道切割成无数个不规则的岛屿。
远处,亚得里亚海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与澄澈的蓝天连成一片。
“哇——!”苏晓樯张开双臂,迎着风,发出一声畅快的呼喊。
她很快又恢复了导游的角色,指点着江山,“看到那边的岛了吗?那就是丽都岛,我们的酒店就在那儿!还有那边,圣乔治·马焦雷教堂,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最美了!”
她兴致勃勃地为路明非介绍着每一个地标,试图用这壮丽的景色冲淡他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柳淼淼则安静地站在路明非的另一侧,她起初有些畏高,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但很快就被这无与伦比的美景所吸引。
她的目光在远方的海天一色和身边少年的侧脸上来回流转,阳光为他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路明珞只是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围巾。
“高处风大,”她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踮起脚,将围巾仔仔细细地为他围上,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微凉的颈侧,“刚恢复,吹了风容易头疼。”
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理所当然,带着无法抵抗的掌控力。
苏晓樯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假装专注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路明非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温暖,和围巾上那股熟悉的馨香,心中那股虚无与疲惫,似乎真的被这高空的风吹散了不少。
他看着身边这三个因为他而站在这里的女孩,看着她们或明媚、或恬静、或清冷的侧脸,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弛了下来。
在钟楼顶端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一行人才意犹未尽地乘电梯下来。
这一次,当他们再次登上贡多拉时,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夕阳西下。
整片威尼斯都被笼罩在一片温暖而绚烂的金色光辉之中,天空从澄澈的蔚蓝渐变为柔和的橙红,最后在天际线处染上了一层深邃的绛紫。
贡多拉划破倒映着晚霞的水面,金色的波光在船舷两侧荡漾开来,美得像一首流动的诗。
这一次,没有人说话。
女孩们都安静地靠在坐垫上,看着这如梦似幻的景色,心中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