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以君王的口吻对他的臣子下达了指令。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路明非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燃烧着金色光焰的瞳眸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信任,“在我回来找到你之前,活下去,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苏恩曦用力地咬着嘴唇,眼眶瞬间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接受一场神圣的加冕。
路明非笑了,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在此刻才真正有了几分孩子的模样,脆弱,又无比坚韧。
他转身,准备离开。
“路明非!”
苏恩曦忽然叫住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勇气。
路明非回过头。
女孩从那张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老板椅上跳下来,快步跑到他面前,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还带着一丝错愕的脸颊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像一片羽毛,像一滴晨露,像一只蜻蜓掠过水面。
带着女孩身上特有的干净香气,和一丝微凉柔软的触感。
“我会等你的。”她说,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像一句刻在灵魂上的誓言。
路明非彻底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带有温度的触感。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倔强又像是在燃烧的女孩,最终无奈地笑了起来。
路明非伸出手,用力地在她头顶上揉了揉,把她刚打理好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搞什么啊,突然搞得这么煽情。”他嘴里吐槽着,漆黑的眼眸里,却满是温柔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那么,再见了......”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飘渺,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像一副正在被水冲淡的旧照片。
在苏恩曦模糊的、被泪水浸湿的视线里,他最后冲她挥了挥手,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那是——
“恩曦姐。”
第278章 康斯缇娜的茧、不安全的青铜城
参孙平稳地潜行,江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在它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空腔。
罗娜蒂尔坐在它的头顶,好奇地打量着那堵仿佛没有边界的青铜巨墙。
这堵墙比她见过的任何人类造物都要宏伟,上面流淌的龙文仿佛是这座城市的血管,散发着微弱而古老的光芒。
随着参孙的靠近,那堵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墙上,无数繁复的炼金矩阵开始亮起,暗金色的纹路逐一被点燃,勾勒出足以让山峦通过的巨门轮廓。
“轰——隆——隆——”
沉闷到极点的巨响从罗娜蒂尔的身下传来,在整个水下空间中回荡。
那不是单纯的机械摩擦声,更像沉睡千年的心脏再次开始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成吨的江水。
青铜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更加深邃、更加广阔的黑暗。
混杂着硫磺与金属气息的灼热暖流从中涌出,瞬间驱散了江水的刺骨寒意。
罗娜蒂尔眯了眯眼,观察起青铜巨墙的内部。
这是一座藏在山中的巨城。
无数巨大的齿轮与管道在远处缓缓转动,青铜铸造的桥梁在她们上方交错,构成迷宫般的立体通路。
整座城市都在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中运转着,声音雄浑而持续,像一头沉睡巨兽平稳的呼吸。
外界那暴雨带来的喧嚣、江水愤怒的咆哮,在这撼动灵魂的城市心跳声面前,被轻而易举地掩盖过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参孙沿着一条宽阔的主干道前进,道路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滚烫的熔岩在深渊中缓缓流淌,投射出暗红色的光。
就在她们即将抵达主干道尽头的一片小型广场时,一道比参孙更加矫健的龙影从旁边一座塔楼的阴影中无声地滑出,拦在了她们面前。
那是一头体型稍小一圈的巨龙,通体覆盖着铁黑色的鳞片,她的身形比参孙更显纤细修长,充满了如蛇般致命的优雅,头颅上没有狰狞的面具,裸露出锋利如刀锋的骨质轮廓,一双同样燃烧的黄金瞳里,满是警惕与审视。
青铜与火的龙侍,“大利拉”。
她审视的目光在罗娜蒂尔这具陌生的躯壳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落在了参孙身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在询问。
诺蒂拉冷冷地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大利拉,连自己的王都不认识了吗?”
这话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空气中,大利拉那燃烧的黄金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线,铁黑色的鳞片因为一瞬的紧绷而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头颅微微低下,修长的脖颈弯折出一个表示绝对顺从的弧度,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低沉嘶鸣,先前所有的警惕与审视在君王意志的碾压下荡然无存,只剩下刻入骨髓的臣服本能。
她巨大的身躯向侧旁无声地滑开,为她的王让出了前行的道路。
罗娜蒂尔回头看了看那只相对娇小的巨龙,一个荒诞的念头在心里冒了出来。
‘我说,诺蒂拉......’她在心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参孙......大利拉......这两个名字,是圣经里的吧?那不是一对吗?男的力大无穷,女的蛇蝎心肠,最后把男的头发给剪了那个。’
【哈!】诺蒂拉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你这条咸鱼,脑子里除了游戏和垃圾食品,居然还知道圣经?】
‘精神病院里别的书没有,就圣经多。’罗娜蒂尔撇撇嘴。
【她们的名字只是个代号,跟那个人类的愚蠢故事没有任何关系。】诺蒂拉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在那个故事里,大利拉是参孙的弱点,是背叛者。但在我的王座之下,不存在弱点与背叛。】
诺蒂拉的意志扫过眼前的两头巨龙,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
【她们不是夫妻,更不是情人。她们是我的武器,是我最忠诚的战士。参孙象征炽烈的守护,大利拉象征着迅捷的刺杀。她们是我的左膀右臂,仅此而已。】
罗娜蒂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诺蒂拉在说这番话时,那股君王的威严是发自内心的。
大利拉默默地游弋到参孙的另一侧,护送着她们。
参孙继续前行,她们最终抵达主干道尽头的一片小型广场。
广场空阔,四周是如同密林般缓缓转动的巨型齿轮组和纵横交错的青铜管道,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
这里似乎是这座青铜巨城的某个枢纽,视野开阔,没有任何像是居所的建筑。
然而,参孙和大利拉却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她们巨大的身躯匍匐下来,面向广场一侧看似浑然一体的青铜巨壁,姿态恭敬,仿佛在朝拜。
罗娜蒂尔从参孙头顶跳下,疑惑地打量着那面墙。
它与城中其他墙壁并无二致,光滑的青铜墙面浮动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诺蒂拉的意志驱动着身体,缓缓走到墙壁前。
她没有寻找任何机关或按钮,只是伸出手,将掌心按在冰冷的青铜壁上。
刹那间,繁复的炼金纹路无声亮起,迅速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那是是一扇仅容两三人通过的低矮门户。
“嗡......”
一声轻微的震鸣,青铜门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通道。
通道内没有光源,但深处似乎传来一丝不同于熔岩和金属的暖意。
诺蒂拉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参孙和大利拉则依旧匍匐在外,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阶梯陡峭而漫长,旋转向下,仿佛通往山腹的最深处。
外界城市的轰鸣在这里变得模糊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壁。只有罗娜蒂尔的脚步声在绝对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显得格外孤单。
走了约莫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栋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古老民居。
飞檐翘角,窗棂门扉,与这座充满青铜齿轮的巨城格格不入,带着遗世独立的宁静。
门内也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只有一片宁静的昏黑。室内唯一的灯盏已经熄灭,青铜质地,造型是一个宫女跪坐在桌上,一手捧灯,一手的袖子拢在灯罩上方。
长信宫灯。
罗娜蒂尔认得这东西,历史课本上的常客。
这盏灯的设计远比出土的文物更加精巧,燃烧产生的青烟顺着宫女的衣袖被无声吸走,屋内的空气会始终洁净。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榻、一灯。
而在那张矮塌之上,静静地立着一个庞大的黄铜罐。
它与其说是瓶,倒不如说是一个古老而沉重的棺椁,铸造的年代无比久远,表面覆盖着一层深暗的铜绿,散发着封存千年的死寂气息。
这就是骨殖瓶。
诺蒂拉的意志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集中,罗娜蒂尔的意识被她粗暴的挤到角落。
她缓缓走上前,来到那个黄铜罐面前。
罐身上半部分,一道狰狞的黑色裂痕触目惊心,像是陈旧的伤疤,从罐口一直向下延伸,破坏了整体的完整性。
诺蒂拉缓缓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粗糙的罐身,最终停留在那道裂痕的边缘。
那是她复苏时,从这枚“卵”中破壳而出所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穿透了这由未知炼金材料铸成的厚重外壳,望向了其内部的构造——黄铜罐被精巧地分隔为了两个腔体。
一个腔体空空如也,那道令人不安的裂缝恰恰就位于这空腔的上方。
那是属于她的巢穴。
而另一个腔体,则依旧孕育着生命。
某种粘稠如同水银的生物质液体充满了整个空间,而在液体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胎儿正蜷缩其中,一团微弱的如同烛火的光晕在液体深处轻轻摇曳,那是属于新生命的平稳心跳。
诺蒂拉那双燃烧着熔金光芒的眼眸里,所有的暴戾与威严都在这一刻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柔情。
“康斯缇娜......”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呼唤着那个名字。
“我亲爱的妹妹......”
罗娜蒂尔的意识在角落叹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诺蒂拉此刻的情绪。
那不是君王对臣民的俯瞰,也不是战士对武器的审视,而是......近乎悲伤的、混杂着愧疚与疼惜的......爱。
原来这个暴躁的家伙,也有这么柔软的一面。
罗娜蒂尔在心里默默地想。
就在这时,诺蒂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抚摸着骨殖瓶的手指停住了,那双刚刚还充满柔情的黄金瞳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猛地抬头,望向小屋的青铜屋顶,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青铜与岩层,看到遥远时空之外的某个存在。
青铜城那稳定运转的轰鸣声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不和谐的杂音。
一种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虚无中荡漾开来,飞速掠过青铜城。
......那是覆盖全球的无形波动。
“他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