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舞台的正中央,头顶的聚光灯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一道炽热如太阳,一道深邃如星空,一道浩瀚如海洋。
它们都没有恶意,但都将他牢牢锁定,不容逃离。
前来威尼斯避风头的想法,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这里不是避风港,这里是风暴的中心。
路明非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哭笑不得的疲惫。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路明珞。
少女依旧安静地靠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平静如深潭,倒映着他写满无奈的脸。
仿佛对他此刻所感受到的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第257章 小火龙的回家路
长江、三峡,正被一场连绵不绝的秋雨笼罩。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山间的寒风,如千万根细针,不知疲倦地刺穿着这片古老而苍茫的大地。
泥泞的山路在雨中变得湿滑难行,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带起厚厚一层黏腻的黄泥,让人寸步难行。
“我操......”
一个充满怨念的声音从一处临时搭建的避雨棚下传来。
罗娜蒂尔蜷缩在一块还算干爽的岩石上,将自己身上的冲锋衣裹得更紧了些,但那股湿冷的寒意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进进来,她感觉自己像是。
她已经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待了快半天了,从那辆破中巴上下来后,她就一直在这片狂风暴雨中凌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样。
‘诺蒂拉,我再问最后一遍,’她在心里用尽全身力气咆哮,‘我们他妈的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淋雨啊?’
【我没指望你能理解我的规划,蠢咸鱼。】
【现在我们只需要等。】
脑海中,诺蒂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刻薄。
‘等什么?等我感冒发烧然后死在这里吗?还是等天上掉下来一个五星级酒店?’
罗娜蒂尔烦躁到了极点。
她怀念网吧里温暖的空调,怀念“王座”上柔软的沙发椅,怀念屏幕上【luming】神出鬼没的神族大军,甚至开始怀念泡面那廉价却温暖的香气。
而不是在这里,对着一片灰濛濛的、除了雨就是江水的破山沟子发呆。
【等天黑,等水位上涨,等江流最湍急的时候。】
诺蒂拉的回答还是一句谜语。
罗娜蒂尔绝望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站起身,背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开始沿着湿滑的山壁寻找可以过夜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最终,她在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峭壁下,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山洞。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似乎是什么野生动物的巢穴。
罗娜蒂尔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野生动物对她普遍没有什么敌意。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要干燥一些,但依旧阴冷,罗娜蒂尔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防潮垫铺在地上,然后走到山洞深处,捡了些相对干燥的枯枝。
她将枯枝堆在一起,然后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
没有打火机,也没有钻木取火。
只见她的指尖迸溅出一星赤金色的火花,那火花落在枯枝上,“轰”地一声,一团温暖的、橙黄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将整个阴冷的山洞照得亮如白昼。
火光摇曳,在她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大半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罗娜蒂尔又从洞口拖进来几根被雨水浸透的粗壮木柴,没有费力去烤,她只是将手掌悬在木柴上方,一股肉眼难以察觉的热浪从她掌心散发出来。
湿漉漉的木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出白色的水汽,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就变得干燥无比。
做完这一切,罗娜蒂尔才终于松了口气,她将几根干透的木柴扔进火堆,火焰烧得更旺了。
温暖的感觉终于驱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湿冷,她脱掉冲锋衣,架在火边烘烤,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就着火光,面无表情地啃了起来。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
夜色渐深,山洞外风雨交加,悬崖下,长江的咆哮声愈发震耳欲聋,如同万千雷霆在峡谷中奔腾。
而山洞内,只有一小片温暖与安宁。
罗娜蒂尔蜷缩在防潮垫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臂抱膝,静静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
那火焰是她的一部分,是她唯一能在这片陌生而冰冷的世界里,找到的慰藉。
长途跋涉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诺蒂拉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起来。】
‘干嘛……’罗娜蒂尔含糊地回应,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到时间了。】
“到什么时间......睡觉的时间吗......”
【去下面。】
诺蒂拉的指令简洁而冷酷。
【下水。】
“下……下什么?”罗娜蒂-尔的意识瞬间清醒了一半,她猛地睁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洞口,探出头去。
洞外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悬崖之下,浑浊的江水已经上涨了数米,在狭窄的峡谷中疯狂地奔涌、碰撞,卷起巨大的漩-涡,发出足以吞噬一切的怒吼。
现在下水?
那不是下水,那是自杀。
‘你他妈疯了吧!’罗娜蒂尔在心里破口大骂,‘我刚把自己烤干!现在下去到底要干什么啊!’
【只有现在。】诺蒂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以为我们在等什么?】
【只有在水位暴涨、江流最湍急的时候,巨大的水声和浑浊的江水才能掩盖住它们的行踪。】
【平日里,它们要是敢在这种人类活动密集的水域里到处溜达,早就被长江管理局的家伙发现了。】
诺蒂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难道以为我们是来旅游的?】
罗娜蒂尔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只有洞外的狂风,吹动着她额前湿漉漉的发丝。
‘......我知道了。你这混蛋。’
罗娜蒂尔缓缓地站起身,走到洞口,任由冰冷的雨水再次打湿她的脸颊。
她低头看着下方那片漆黑、狂暴、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颓丧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如火焰般灼热的光。
“切。”
她发出一声轻啐,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然后背上那个沉重的登山包。
罗娜蒂尔最后看了一眼山洞里那团温暖的火焰,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入那片无尽的风雨与黑暗之中。
第258章 按耐不住的女忍者
凤凰歌剧院顶层,视野绝佳的私人包厢内。
这里的气氛与楼下的观众席截然不同,舞台上的那三个身影在雷鸣般的掌声中鞠躬退场,一直慵懒地陷在扶手椅里的苏恩曦满足地打了个哈欠,随手又往嘴里塞了块提拉米苏。
“不错不错,老板这台风,这技术,征服世界指日可待啊。”
她含糊不清地评价着,像个骄傲的老母亲。
“老板干什么都很厉害啦。”
酒德麻衣的视线跟着路明非来到侧幕条,“他能在任何领域做到完美吧?”
“毕竟是他嘛。”苏恩曦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对了,你对这场比赛有什么看法?”
酒德麻衣将手中的朗姆潘趣酒放在桌上,抓起外套就准备往外走。
“什么看法都没有。”
“喂!长腿你干嘛去?”苏恩曦一愣,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咽,“比赛还没完呢,后面还有好几组,不看完多浪费这办比赛的钱啊,万一有人比老板还厉害呢?”
酒德麻衣回头,给了她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看什么?主办方从上到下,连扫地的清洁工都是我们的人,你觉得老板怎么可能会输?”
她利落地穿上外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理所当然,“半决赛而已,走个过场罢了。趁现在后台人多眼杂,溜进去把礼物送了才是正事。”
“啧啧,又搞偷跑这一套,”苏恩曦坏笑着调侃,“你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吗?”
“偷跑可是忍者的必备技能,你不懂。”酒德麻衣理了理衣领,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这叫‘创造机会’。”
“好吧好吧,机会留给你,”苏恩曦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她单手托着下巴,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眸此刻变得有些悠远,“我最近......总有种预感。”
“预感?预感今晚的提拉米苏会卖光?”
“不是,”苏恩曦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感觉......老板他,好像快要想起来了。至少......是快要想起来我了。”
酒德麻衣准备开门的手顿住了。
“所以......”苏恩曦重新露出笑容,冲她眨了眨眼,“这次偷跑的机会,就让给你这个战斗人员好了。我这个后勤的,就不去凑热闹,打扰你们的‘命运重逢’了。”
酒德麻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拉开门,身形如黑猫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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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三人站在侧幕条的阴影里,刚刚结束的演奏余韵还在胸中激荡,而舞台上德国选手严谨而精准的演奏则提供了另一个观察和学习的窗口。
路明非看得入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手臂上模拟着运弓,完全沉浸在对音乐技巧的分析中。
然而,这份专注并未持续太久。
一位穿着组委会制服、笑容可掬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来到他们身边,微微躬身,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路小姐,柳小姐,打扰一下!”他的目光主要落在路明珞和柳淼淼身上,“英国《留声机》杂志的记者想对两位进行一个简短的专访,他非常欣赏两位刚才的演奏,特别是两位女士在乐曲中的表现力。”
《留声机》?
柳淼淼的呼吸微微一滞,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
这是古典音乐界的权威媒体,是走向更广阔舞台的敲门砖。
她下意识地看向路明非,眼中闪烁着征询与喜悦。
路明珞的眉梢也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工作人员那张训练有素的笑脸,又瞥了一眼身旁依旧沉浸在观摩中的路明非,一丝极淡的疑虑像水底的气泡般浮起,旋即又被压下。
在这种场合,拒绝这样的邀约显得不合时宜,也容易引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