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将琴抵在下颌，闭上了眼睛。
在柳淼淼的钢琴声进入第二段，旋律变得更加迫切和渴望时，一道悠扬而深沉的小提琴声，如同一位迟来的舞伴，悄然滑入了这场月下的独舞。
路明非在半途加入了。
柳淼淼的身体猛地一震，指尖的弹奏出现了瞬间的停顿。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不需要。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像一个温柔的守护者，用他的琴声，将她整个人轻轻地拥抱住。
路明非没有去打扰钢琴主旋律的诉说。
他即兴编织出的旋律，像是一条缠绕在主干上的藤蔓，又像是在夜空中与月亮相伴的星辰。
他的琴声时而与钢琴声缱绻交缠，时而又远远地呼应，给予她足够的空间去表达，却又从未离开。
如果说，柳淼淼的钢琴在诉说一个卑微的、仰望星空的梦。
那么路明非的小提琴，就是那片星空，对这个梦境，做出的最温柔、最肯定的回应。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共舞”。
琴房里，一架钢琴，一把小提琴。
一个在诉说，一个在聆听。
一个在哭泣，一个在安慰。
他们的琴声交织在一起，超越了言语，超越了身份，超越了世间一切的纷扰，达成了一种灵魂层面的、最纯粹的共鸣。
当最后一个音符如叹息般消散在空气中，琴房再次陷入了静谧。
这一次，柳淼淼没有再低着头。
她缓缓地转过身，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宛如雨后初阳般的笑容。
路明非也放下了琴。
他看着女孩那张哭得一塌糊涂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地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动作很轻，眼神很暖。
“谢谢你......”柳淼淼接过纸巾，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明非。”
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圣所”，并与我共舞。
路明非看着她，也笑了，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
“你弹得......真好听。”
第227章 败犬联盟......人员扩招？
周末的甜蜜插曲很快就在周一清晨的上课铃声中，被拉回名为“现实”的轨道。
课间休息的十分钟，仕兰中学的走廊里人声鼎沸，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旺盛生命力。
苏晓樯拉着柳淼淼，熟门熟路地拐进教学楼一处僻静的楼梯间。
这里是她们“败犬联盟”进行战后复盘和战略部署的秘密基地。
“好了......淼淼，周末情况怎么样？”苏晓樯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姿态还是那副女王的样子，但仔细看去，她的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周末那场与路明珞的“闺蜜下午茶”，给她带来的精神压迫远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柳淼淼的状态则截然不同。
少女的脸上泛着一层健康而动人的红晕，而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眼眸，此刻也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星。
她整个人都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晓樯......”柳淼淼的声音依旧轻柔，却不再发虚，“楚师兄的理论......是正确的。”
虽然柳淼淼有些羞涩，但还是将周六在专业琴房里发生的一切，详尽地叙述了一遍。
从路明非如何用即兴的揉弦，将她的失误温柔地化解；到他如何在她情绪崩溃、擅自弹奏夜曲时，不发一言地拿起小提琴，用琴声给予她最默契的拥抱。
“他......他都听懂了。”柳淼淼说到最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的喜悦，“在音乐里，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隔阂。那感觉就像......就像我们的灵魂在对话。”
“圣所......”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幸福的光，“那里，真的是只属于我们的‘圣所’。”
苏晓樯安静地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柳淼淼的巨大进展感到由衷的高兴，那是盟友的胜利，也是她们联盟战略的成功。
但同时，柳淼淼描述中那种浓到化不开的温情与默契，又像是一根一根细针，扎得苏晓樯心头发酸。
“干得很好......”苏晓樯最终还是拍了拍柳淼淼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夸赞道，“看来‘圣所计划’大获成功。你建起了属于自己的花园......”
“那你呢，晓樯？”柳淼淼关切地问，“你和明珞......逛得怎么样？她.....有没有什么情绪？”
“我们？”苏晓樯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想起了路明珞那番关于“顺位”的宣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不愿在盟友面前展露自己的溃败。
“我当然也完成了任务，”她扬起下巴，强撑着骄傲，“我成功拖了她一整天。那个女人......呵，不过是个无趣的木头美人罢了，再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苏晓樯轻描淡写地将那场精神上的碾压，描述成一场索然无味的购物。
苏晓樯想了想，认为还是有必要向柳淼淼透露路明珞的“顺位”理论。
“不过.....她对我们的敌意似乎不是很大，她还是只要求任何亲密活动都要路明非先与她进行一遍......一点没变。”
就在两人交换情报的时候，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楼梯拐角阴影处，一道身影正静静地站着。
陈雯雯。
她本是想去天台吹吹风，却无意中听到了这场对话。
她听到了路明非的名字，听到了“圣所”，听到了“用琴声拥抱”，听到了“灵魂在对话”。
这些词句将少女内心中本就半掩着的，象征着“路明非”的大门轰然推开。
一直以来，路明非在她心中，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那个背负着沉重宿命、行走在罪与罚边缘的、孤独而伟大的灵魂。
他是用来仰望的，是用来解读的，是照亮她世界的遥远的神光。
她曾觊觎过这道神光，那属于尘世的温度让少女心绪不宁......
现在......
他会注意到女孩子的紧张，会用那么温柔的方式去弥补对方的失误，他会在音乐里与人共鸣，会用琴声去“拥抱”一个哭泣的女孩......
陈雯雯的心脏，被一种陌生的、酸涩又滚烫的情感填满了。
原来......原来她的神明，不仅仅是深刻与伟大。
他还是一个......如此平易近人，如此体贴温柔的男孩。
而苏晓樯和柳淼淼，这两个她曾经以为和自己处于不同世界的女孩，却似乎早已走进了那片她只能遥望的、属于路明非的真实世界。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渴望，从陈雯雯心底涌了上来。
她也想......她也想靠近那道光。
她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苏晓樯同学，柳淼淼同学。”
清冷的声音让正在交谈的两人吓了一跳，她们警惕地回头，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陈雯雯。
“陈雯雯？你......你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苏晓樯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满是戒备。
陈雯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的目光很平静，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她看着柳淼淼，又看了看苏晓樯，语气诚恳。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你们的谈话。”
“你们似乎......很了解路明非同学。”
不等苏晓樯发作，陈雯雯便微微鞠了一躬，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我知道这很唐突，但是......我......我也想加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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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我们？”
苏晓樯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表情混合着荒谬与警惕，像一只领地被陌生同类闯入的猫。
她上下打量着陈雯雯，这个文学社里总是安安静静、抱着一本大部头、看路明非时眼神狂热得像个信徒的女孩，现在居然说要“加入她们”？
她加入进来干什么？
每天对着路明非念一段《卡拉马佐夫兄弟》吗？
柳淼淼也愣住了，她扯了扯苏晓樯的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陈雯雯似乎看出了她们的疑虑，她抬起头，眼神是罕见的执着与坦诚。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很奇怪。”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以前，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我觉得他很特别，像书里的某个人物，深刻，复杂，与众不同。”
“但是，”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柳淼淼，眼中带着一丝羡慕，“刚刚听到你们说的，我才意识到，他不仅仅是那些概念。他......很真实，也很温柔。”
“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去了解那个真实的他，而不只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符号。”
陈雯雯的这番话出乎意料的真诚，甚至带着几分剖析自我的勇气。
苏晓樯心中的戒备稍稍放松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微妙的审视。
她想起了面瘫军师的分析——她们这些女孩要在路明珞的堡垒之外，建起属于自己的花园。
苏晓樯的花园是“惊喜”，柳淼淼的花园是“圣所”，那陈雯雯呢？她的花园会在哪里？
文学？灵魂共鸣？
这似乎和柳淼淼的领域有些重叠，但又有所不同。
多一个盟友，就多一份力量，至少能多一个人帮忙牵制路明珞。
“你想怎么加入？”苏晓樯挑了挑眉，算是给了她一个陈述的机会。
“我......我不知道。”陈雯雯诚实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迷茫，“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是，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我一定尽力。”
看着她这副样子，柳淼淼心软了，她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无助，轻声对苏晓樯说，“晓樯，或许......”
苏晓樯抬手打断了她，她盯着陈雯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女王的、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想加入可以，但我们可不是什么同好会。”她敲了敲墙壁，“我们是在打一场战争。你要有当炮灰的觉悟。”
陈雯雯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苏晓樯一锤定音，“欢迎加入‘败犬联盟’，预备役成员陈雯雯同学，以后我们就叫你.......陈特工？”
就在这僻静的楼梯间里，仕兰中学的“败犬联盟”，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它的第一次人员扩招。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三楼走廊的尽头，一扇窗户的后面，路明珞正静静地看着楼下那三个聚在一起的身影。
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清澈的眼眸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深潭，只是将那幅三人站在一起的画面，深深地倒映在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