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将她拉回了现实。
是苏晓樯发来的短信。
【苏】：Agent Liu，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还在碰碰车吗？我可以让场地突发点状况，破坏一下他们的游乐项目哦？（坏笑）
看着苏晓樯那还在状况外的调侃，柳淼淼心中那股即将熄灭的火苗又顽强地燃烧起来。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酸涩与无力强行压下，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淼】：他们结束了游乐园的部分。路明非赢了一个巨大的北极熊玩偶给了路明珞，路明珞......亲了他脸颊。
消息发出去，对面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苏】：......草。（一种植物）
【苏】：他们现在去哪了？别告诉我他们要抱着那只蠢熊回家了！
柳淼淼抬起头，正好看到路明非和路明珞走向游乐园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
【淼】：他们上出租车了，看方向似乎是去市中心。我在跟。
她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拦下了另一辆出租车，报上了那句已经有些熟练的台词。
“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
这一次，柳淼淼的心情不再是羞耻和紧张，而是近乎悲壮的平静。
她看着前方那辆出租车的尾灯，像一个追逐着遥不可及星辰的孤独旅人。
出租车最终停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市中心规模最大的影城门口。
【淼】：目的地确认，市中心的影城。他们去看电影了。
【苏】：该死的......这家影城的股权太分散了，我们家没插手！我没办法像在游乐园那样影响他们了！
苏晓樯的下一条信息充满了懊恼与无能为力。
【苏】：Agent Liu，抱歉，支援中断了。接下来只能靠你地面潜入了。注意观察，尤其是......如果他们选了情侣座或者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电影！
看着苏晓樯的回复，柳淼淼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倒没有十分失望。
她已经预料到了，路明珞既然能搞到VIP票，自然也能查到哪家电影院是钞能力无法触及的领域——后者甚至更简单一点。
这是阳谋，路明珞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们，小打小闹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路明非和路明珞取了票，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像所有最普通的情侣一样，走进了放映厅。
柳淼淼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着电子屏幕上滚动的排片信息。
【7号厅 17:30《恋爱假期》】
这是最近一场，还好这部电影上座率不高，自己还能买的上票。
柳淼淼深吸一口气，走到售票台前，点开7号厅的座位图。
少女不是去看电影的......她不需要常规意义上“好观影”的位置。
柳淼淼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最终点在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灰色方块上。
付钱，取票。
她握着那张冰冷的电影票，脚步沉重地走进光线昏暗的放映厅。
柳淼淼悄无声息地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下，这里是整个影厅的观察死角，视野绝佳，却又最不容易被发现。
她像是最专业的侦探，或者说，最卑微的偷窥者。
【淼】：他们看的电影是《恋爱假期》，没有订情侣座。
【苏】：还好，这部电影的煽情片段不算很多，理论上应该没什么影响。
【淼】：但愿吧......感觉我们两个的破坏行动完全比不上路明珞一个人啊......
【苏】：当然啦......对手有超能力嘛......咱们只有钞能力，而且有限。
【苏】：放松，Agent Liu，他俩还是名义上的兄妹，路明珞翻不了天。
影厅的灯光缓缓暗下，巨大的银幕亮起，龙标过后，电影开始了。
《恋爱假期》是一部经典的浪漫喜剧，讲述了两个生活在不同国度的女人，在圣诞节期间交换房子，并各自遇到真爱的故事。
轻松的音乐，温馨的画面，幽默的对白。
周围不时传来情侣们压抑的低笑声，整个影厅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恋爱的酸腐气息。
但这所有的一切，柳淼淼都无心关注，她的目光，始终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锁定在前方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剪影上。
她隐约看见路明非将桶装爆米花放在他与路明珞中间，路明珞很自然地抓起一把，喂到他嘴边，而路明非也毫无芥蒂地张嘴吃下。
电影放映毫无波澜，当然，柳淼淼的注意力也不在电影上，她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两个漆黑的剪影上，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路明珞似乎侧过头，对路明非说了句什么，路明非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抓起几粒爆米花，放进路明珞的嘴里，换来少女一个佯装生气的、轻轻的捶打。
第212章 败犬联盟分崩离析......大概？
他们的互动是那么的自然、亲密，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银幕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将他们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在柳淼淼的角度看过去，那简直是一幅沾染着糖霜的动态剪影画，美好得不真实，也刺眼得让她心头发涩。
电影情节缓缓推进，银幕上的格雷厄姆带着他两个可爱的女儿出现在阿曼达面前，温馨又感人的惊喜场面出现，影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泣声和感动的惊叹。
柳淼淼看见，路明非的坐姿似乎发生了变化，他不再是之前那副懒洋洋的姿态，而是坐直了一些，显然也被剧情所触动。
柳淼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路明珞的剪影动了。
少女的头，缓缓地、试探性地，靠在了路明非的肩膀上。
路明非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他没有推开她。
几秒钟后，路明非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妹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柳淼淼的心在那一刻被针扎了一下，但她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没什么，在学校的时候，午休时间，路明珞也经常这样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睡觉，路明非甚至会为了不吵醒她，一整个午休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这只是他们之间习惯性的亲昵，和爱情无关。
她努力地用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但目光却无法从那两个紧紧挨着的剪影上移开。
是的，动作是一样的。
但场合不一样。
在明亮的教室里，那是兄妹间的依赖；但在昏暗的、充满浪漫气息的电影院里，在周围全是情侣的氛围烘托下，同样的动作，被镀上了一层暧昧而危险的色彩。
柳淼淼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了一罐温热的柠檬水里，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酸涩的无力感。
她对抗的不是一个情敌，而是一段长达十几年的、密不透风的历史，是路明非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与宠溺。
电影在温馨的配乐和男女主角深情的拥吻中走向了尾声。
影厅的灯光缓缓亮起，将沉浸在黑暗与浪漫中的人们拉回现实。
柳淼淼像一个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她大口地呼吸着，但胸口依旧闷得发慌。
她看见前方的路明珞，那女孩仿佛只是小憩了一会，她自然地从路明非的肩膀上抬起头，伸了个懒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忸怩。
而路明非，他也只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头对妹妹笑了笑，语气温和地抱怨。
“差点睡着了吧？口水都要流我衣服上了。”
“才没有。”路明珞嘟了嘟嘴，反驳道。
两人一边收拾着爆米花的空桶和可乐杯，一边像所有刚看完电影的普通观众一样，讨论着剧情。
“最后那段还挺感人的。”
“嗯，那两个小女孩很可爱。”
他们站起身，随着散场的人流向外走去，自然的背影融入熙攘的人群。
柳淼淼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最后一排，直到保洁人员进来打扫，她才如梦初醒般地站起来，脚步发虚地走出了放映厅。
影城的大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但柳淼淼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商场，在街边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晓樯的电话。
“喂？Agent Liu！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电影是不是无聊得他们睡着了？这片子我看过，没什么意思。”
电话一接通，就传来苏晓樯精神十足的调侃声。
柳淼淼没有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沙哑。
“晓樯......电影快结束的时候，路明珞......她靠在路明非的肩膀上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苏晓樯精神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仿佛磨着后槽牙的怒气。
“该死的！我就知道！这种浪漫喜剧最容易出事！”
“不......不是的......”柳淼淼打断了她的怒火，声音里满是无力感，“问题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晓樯，你记不记得？”柳淼淼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在学校的时候，午休时间，甚至有时候上自习课，她......她也经常这样。路明非甚至会为了不吵醒她，一节课都不动一下。”
苏晓樯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的、残酷的现实。
是的，那可不是什么只在约会时才会使用的、充满暧昧意味的“必杀技”。
那是路明珞的日常，是她宣示所有权的、刻入骨髓的习惯。
柳淼淼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充满了无力感。
“晓樯，我有些不知道......我们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了。”
“我们让过山车停运，把鬼屋变成喜剧小品......可结果呢？”
“他给路明珞赢回了最大的熊，路明珞可以在电影院里像往常任何一天一样，心安理得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的那些小动作，对路明珞来说，可能就像是往大海里扔了一颗石子，连一圈像样的涟漪都荡不起来。”
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不可察的哭腔，“我们......是不是在做无用功？也许我们一开始就输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如死一般的沉默。
柳淼淼甚至能想象到，此刻的苏晓樯，大概也和自己一样，被如潮水般无力感淹没。
她们的“败犬联盟”，似乎在这一刻就要土崩瓦解。
然而，就在柳淼淼以为会听到一声同样泄气的叹息时，听筒里却传来了苏晓樯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不，淼淼，你听我说。”
苏晓樯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咋咋呼呼，而是变得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说的没错，那是他们的日常，是习惯。但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
柳淼淼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