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计划,我们这就计划。”路明非投降道,他转过身,调整了一个别扭但相对舒服的姿势,让路明珞能看到屏幕,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说吧,我的路大小姐,想去哪儿?”他点开了本地一个类似大众点评的吃喝玩乐资讯网站。
路明珞的手臂依旧环着他,身体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精准地点在了屏幕上一个色彩斑斓的广告图上。
“这里,本市新开的游乐园.......‘梦幻港’。”少女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期待,“之前我查过了,周六晚上会有烟火表演。”
“游乐园?”路明非看着那些旋转木马和过山车的图片,有些头疼,“我们俩去?会不会有点......幼稚?”
“怎么会?”路明珞反问,“哪个项目幼稚了?我们又不坐旋转木马。”
路明非瞬间哑火。
“那好吧,听你的。”他只好认命,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txt文档,将路明珞规划的行程记录下来。
路明珞的手指再次移动,点在了网站的“电影”板块。
“从游乐园出来.......我们去看电影。这部《恋爱假期》评分很高,应该不错。”
“看完电影......我们去吃这家法式餐厅,之后再回游乐园看烟火。”
路明珞的手指最终停留在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餐厅页面上,照片里烛光摇曳,氛围浪漫。
“这个......是不是太贵了点?”路明非看着那人均消费后面跟着的好几个零,咂了咂嘴。
“没关系,”路明珞的声音轻描淡写,“用我的银行卡好了。”
土豪发言,无法反驳。
路明非只能老老实实地当起了书记员,将妹妹规划的行程一一敲进了文档里。
【“约会计划”.txt】
【1.下午:梦幻港主题乐园。必玩项目:过山车、摩天轮。】
【2.观影:《恋爱假期》。】
【3.晚餐:‘塞纳河畔’法式餐厅。】
【4 .晚上:观看乐园烟火表演。】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和电视里动物世界那浑厚的解说声。
夏弥不知何时已经抱着抱枕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
路明非专心致志地完善着那份被妹妹称为“约会计划”的行程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抱着他的少女,嘴角正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心满意足的微笑。
在电脑屏幕幽幽的光芒中,少女的眼眸深邃如夜,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完美的一天。
至于苏晓樯?
她那场漏洞百出的灾难之旅,根本算不上约会。
只有这一次,才是哥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
而第一次,必须是属于她的。
第202章 少女的罪与罚
夜深了。
城市遥远的喧嚣被厚重的棉布窗帘隔绝在外,陈雯雯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她的书桌整理得一丝不苟,各类书籍按高矮次序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的书架上,空气中弥漫着墨水的味道,淡淡的,在少女感觉中近乎神圣。
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在桌面投下一圈温柔的光晕,照亮少女摊开的笔记本,也照亮了摆在桌角的那尊小小的圣母像。
圣母的瓷像面容悲悯而永恒,垂下的眼帘仿佛正注视着灯下伏案的少女,安静地倾听着她笔下流淌的文字,以及她心中无法言说的秘密。
陈雯雯的坐姿近乎虔诚,腰背挺得笔直,她握着一支纤细的钢笔,用秀丽工整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雕琢着。
她抄写的不是课本,而是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厚重如砖的全译本《罪与罚》。
路社长说,选最能打动自己的那一段。
而整本书中,最让她灵魂为之震颤的,莫过于索尼娅为拉斯柯尔尼科夫诵读《圣经》的那个章节——那是关于拉撒路复活的故事。
【“......耶稣说:‘把石头挪开。’死者的姐姐马大对他说:‘主啊,他现在必是臭了,因为他死了已经四天了。’耶稣说:‘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
笔尖在纸上流淌,每一个字都经过少女的精心雕琢。
陈雯雯仿佛能看见那个昏暗的、仅有一支蜡烛摇曳的房间,看见那个被迫出卖肉体的妓女,用颤抖的声音,为背负着深重罪孽、灵魂早已腐朽死去的男人,念出神迹的篇章。
一个罪人,在为另一个杀人凶手诵读经文。
这是多么矛盾而又神圣的场景。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她信仰圣母的纯洁无瑕,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却放纵自己对信仰中的他产生近乎亵渎的幻想。
路......明......非。
这名字让她书写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温和的笑容,他解答难题时流露出的、仿佛洞悉一切的智慧,他在谈论文学时眼中的光......还有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能打动你的,也一定能打动别人。”
他将选择的权力交付于她,这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信任与肯定,他看到了她,在那么多人之中,唯独看到了她那份笨拙的认真。
这样的认知让陈雯雯的心脏像被温热的蜜糖浸泡,又甜又软,升腾起无与伦比的喜悦与满足。
但这份喜悦之后,是更深的不安与罪恶感。
少女的脸颊开始发烫,一种隐秘的念头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
她渴望......更多。
不只是这样遥远的、被认可的喜悦。
她想知道他的手指穿过自己发丝时是怎样的触感,想用指尖描摹他温和笑意下坚毅的下颌线,想感受他校服衣领下那带着少年人气息的体温。
她甚至幻想,在某一个午后,能为他泡上一杯红茶,然后在他翻阅书卷的间隙,自然而然地靠在他的肩头,分享一段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几乎让她握不住手中的笔。
这就是亵渎。
她正抄写着关于神明、信仰与救赎的文字,内心却渴望着与他结成超越友谊的、世俗的、甚至......肉体的关系。
她将他视若遥远星辰般的神明,却又妄图将这尊“神明”从高高在上的圣坛拉入凡尘,染上自己卑微的气息。
她是个罪人。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罪是公然的、血腥的,是举起斧头砸向头颅的暴行。
而她的罪,是隐秘无声的,是在每一次心跳中滋生,妄图将神据为己有的贪婪。
【“......那死人就出来了,手脚裹着布,脸上包着手巾。耶稣对他们说,解开,叫他走。”】
她终于抄完了最后一句,笔尖重重地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墨点,像一滴无法抹去的泪,或是一桩罪行的印记。
陈雯雯抬起头,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的目光和桌角那尊圣母像悲悯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在圣母玛利亚纯洁无瑕的注视下,陈雯雯感觉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仿佛听见圣母在无声地质问。
【我的孩子,你渴望的到底是神的荣耀,还是凡人的温度?】
她无法回答。
羞耻感与负罪感攫住了她。
陈雯雯闭上眼,双手在胸前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祈祷,想像往常一样寻求内心的平静,可脑海中浮现的不再是圣洁的光辉,而是路明非的侧脸,在夕阳下被镀上金边的轮廓。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心中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化为一片死寂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合上笔记本,将那本厚重的《罪与罚》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
拉斯柯尔尼科夫的灵魂在索尼娅的诵读中看见了复活的希望,而她的灵魂,却在对路明非的幻想中,心甘情愿地走向沉沦。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她关掉了台灯。
在黑暗包裹住一切的瞬间,少女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挣扎,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梦呓般的声音,轻声吐出了那个让她甘愿背负罪孽的名字。
“路明非......”
那呼唤轻得像一片羽毛,在寂静的房间里飘落,旋即被更深沉的黑暗与静谧吞没,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窗外,一轮清冷的月亮高悬于夜空,银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这无声的夜、遥远的月,似乎都在用悲悯而又冷漠的姿态注视着她,注视着她在这小小的斗室中澎湃汹涌的爱恋与罪恶。
这极致的寂静,极致的遥远,无一不在嘲讽着她的自不量力——
她那想要触碰神明的、卑微而又狂妄的幻想,终究不过是这漫漫长夜里,一声无人听闻的呓语。
第203章 关于越来越近的复兴赛
第二天,周四。
滨海小城的秋天远不如内陆凉爽,现在的气温仍然有些居高不下。
路明非正趴在课桌上,享受着课间十分钟宝贵的补觉时间,昨晚的游戏打得酣畅淋漓,后遗症就是今天一整天都有些精神不济。
就在他即将与周公顺利会晤时,一个带着几分犹豫的温婉声音在他桌旁响起。
“明非?”
路明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柳淼淼那张无可挑剔的、带着一丝歉意与焦急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啊......淼淼.......”路明非揉了揉眼睛,还没完全清醒,“有事吗?”
“嗯,”柳淼淼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是关于年末的......巴洛克国际复兴赛的事。”
“啊......比赛?”路明非愣了一下,这个词汇离他昨晚的星际争霸有些太过遥远,他花了几秒钟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它翻找出来。
小提琴,大提琴,钢琴,三重奏。
“对,”柳淼淼见他想起来了,语气也急切了些,“我刚刚看了一下日历,距离比赛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了。”
“升上高中部,课程一下子紧了这么多,我们初三时和学校商量的那点练习时间,现在有点不够用了。我担心......”
“哦......不到三个月了?!”
路明非瞬间清醒,他猛地坐直,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
这可不是什么校内的文艺汇演,而是正儿八经的国际赛事,明珞和柳淼淼在上面投入了不少时间和精力,自己也不能在这种关头掉链子。
一旁正在安静看书的路明珞也抬起了头,她合上书,目光落在柳淼淼身上,平静地开口。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和校方重新沟通,申请一个固定的、更长的练习时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