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的嘴角撇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她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圈，最后，还是定格在了那个还在神游天外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你来回答一下。”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眼神里尽是如释重负.....与意料之中。
这位同学向来低调，但对成绩有所关注的学生都很清楚，路神人的成绩单几乎科科满分，没什么题难得到他。
路明珞轻轻用手肘碰了碰他，路明非这才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
“老师，什么题？”
数学老师的神色温和了些，“上节课留的附加题，最后一道。”
路明非翻了翻书，开口到。
“这道题用常规的解析几何法会过于繁琐，计算量会很大。”他的声音很平淡。
“如果引入向量法，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用向量积求平面的法向量，再用点法式方程联立，会简单很多。”
他的声音平淡，吐字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述。他甚至没有走到黑板前，只是站在座位上，就用最简洁的语言将一个足以让大部分同学绞尽脑汁的难题，拆解成了几个清晰明了的步骤。
他说完便坐了下来，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简单问题，又恢复了那副对窗外云卷云舒更感兴趣的懒散模样。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便是数学老师难得一见的、带着赞许的点头。
“很好，思路非常清晰。”老师推了推眼镜，“路明非同学的解题思路，就是这道题的最优解。大家可以借鉴一下。”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或惊叹或理所当然的目光。
“不愧是路神人......”
“我还在画辅助线呢，人家已经想出新方法了。”
“人帅，成绩又好，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雯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个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却仿佛置身事外的少年。
那一瞬间，她又感受到了。
模糊而遥远的“神性”。
它不是具象的光环，不是超凡的异象，而是一种感觉。
总是会在路明非身上出现的、近乎洞悉本质的智慧。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当他坐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路明珞，低声抱怨着什么，脸上露出无奈的浅笑时，那份遥远的神性就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常的、帅气得有些过分的邻家男孩。
这种矛盾感，让陈雯雯的心神一阵恍惚。
课间休息，陈雯雯准备去仕兰图书馆寻找印象中存在的“全译本《罪与罚》”，但少女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两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苏晓樯和柳淼淼。
她们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一群朋友簇拥着，而是单独站在僻静的窗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苏晓樯一向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烦躁，她时不时地攥紧拳头，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生气。
而柳淼淼秀眉紧蹙，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她轻声安抚着苏晓樯，但自己的眼神也时不时地飘向走廊另一端的教室门口。
片刻后，两人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一起转头，目光不约而同地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教室里路明非座位的方向。
那眼神很复杂，陈雯雯看不懂。
那不是少女看心上人时该有的爱慕与羞涩，也不是情敌间的嫉妒与挑衅。
那眼神里，混杂着忌惮、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丝陈雯雯无法理解的......敬畏？
就好像，她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同学，而是一个难以捉摸的、需要她们合力去对抗或探究的......谜团。
这不是她们看路明非的眼神。
更让陈雯雯感到奇怪的是，这样的场景不止发生了一次。
陈雯雯注意到，今天一整天，苏晓樯和柳淼淼总是有意无意地凑在一起，然后又默契地分开，像是两个在秘密执行任务的特工。
她们有时会一起消失在洗手间，很久才回来；有时会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躲到操场角落里窃窃私语。
她们看路明非的眼神，也总是透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对劲”。
午餐时间。
陈雯雯特意选了食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边吃饭，一边翻看着早上从图书馆借来的全译本《罪与罚》。
她的目光看似专注在书页上，但余光却始终锁定在不远处的一张餐桌。
路明非、路明珞，还有那个活泼得过分的夏弥，三人坐在一起。
夏弥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什么趣事，逗得路明非无奈地摇头失笑。
而路明珞则安静地吃着饭，时不时会把自己餐盘里的菜夹到哥哥碗里，然后收获路明非一个宠溺的眼神。
那是一幅再正常不过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第197章 女孩、密谋、观察日记
如果抛去那份虚无缥缈的“神性”，路明非似乎真的只是个被妹妹和朋友环绕的、幸福的普通高中生。
陈雯雯的目光从路明非那张桌子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食堂。
她很快就再次捕捉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苏晓樯和柳淼淼坐在离路明非他们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上，餐盘里的食物几乎没动。
两人凑得很近，头抵着头，正在窃窃私语，她们的表情异常严肃，与周围嘈杂欢快的环境格格不入，像是误入校园恋爱喜剧的谍战片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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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种’......‘言灵’......”柳淼淼轻声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晓樯，这世界上真的有......超能力？”
苏晓樯烦躁地用叉子戳着餐盘里的西蓝花，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是化不开的阴霾。
“我亲眼看见了母亲使用能力.....那种金色的瞳孔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路明非......他不仅是那类人，而且似乎还是那类人里最顶尖的那种，家庭历史渊源深得吓人。”
柳淼淼艰涩地咽了口唾沫，叹息着问道，“那......那路明珞......也是？”
“还能不是吗？”苏晓樯重重地放下叉子，发出“当”的一声轻响，引得邻桌的人侧目，她连忙收敛了动作，声音里却满是压抑的怒火。
“我不知道她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但我敢肯定，周末水族馆那些破事，百分之九十九是她干的！她根本不是预言，她就是幕后黑手！她在耍我们！”
柳淼淼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少女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织网的人，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吃着饭，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们徒劳的挣扎。
她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力感，“如果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幻想就好了......”
“竞争对手有超能力......太犯规了吧？”
苏晓樯恨恨的夹起一块西兰花，“难道我们只能事事慢她一步吗！”
柳淼淼眉头微蹙，视线不自觉投向路明非的方向。
“慢一步.....也不是特别坏的消息。”
苏晓樯愣了下，“怎么说？”
“因为在路明非眼中......路明珞还是‘妹妹’。”
柳淼淼的双眸似乎燃起火焰，“跟‘妹妹’一起......哪怕是看爱情电影、哪怕是一起呆在摩天轮轿厢里半个小时.......也无所谓吧？”
苏晓樯似乎也意识到问题的关键所在。
“也就是说......路明珞的威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柳淼淼叹息一声，“这只是建立在路明珞不会破坏规则的前提下......真把她逼急了......我都无法想象她可能干出什么事。”
“她可是随时都在路明非身边哦，法律什么的对她也没什么束缚作用......”
苏晓樯似乎意识到柳淼淼想说什么，阴霾再次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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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低语，苏晓樯和柳淼淼的密谈结束了。
她们几乎同时抬起头，再次默契地看了一眼路明非的方向，然后便各自端着餐盘起身离开，脸上都带着沉甸甸的心事。
陈雯雯收回目光，心里充满了好奇。
那两个天之骄女，到底在聊些什么？她们的谈话似乎总是围绕着路社长.......她们看路社长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复杂？
她们.....也知道路社长的身份？
但陈雯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默默低下头，慢条斯理的解决自己的午餐。
这两位同学并不重要......
少女的注意力，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个少年身上。
路明非正笑着，从夏弥的餐盘里抢走最后一块玉米烙，然后在对方的抗议声中，把自己的排骨夹给了她。
路明珞很自然地将自己餐盘里的玉米烙夹给路明非......温柔......又贤惠。
路明非看起来那么阳光，就像一个帅气的邻家的大男孩。
可为什么，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风暴，似乎都在向他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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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拉出长长的、懒洋洋的光斑。
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老师在讲台上分析时态，声音温吞，像催眠曲。
陈雯雯的思绪却无法集中，她的座位很好，老师几乎看不到她手上的动作。
少女面前摊开的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全译本《罪与罚》，它厚得像一块砖头，能让人充分感受知识的力量。
她试图沉浸到拉斯柯尔尼科夫压抑又狂乱的内心世界中去，但她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斜前方那个小小的“引力场”所捕获。
那是路明非所在的位置。
路明非似乎终于从对窗外云彩的观察中回过神，但注意力依旧没有放在课本上。
他低着头，正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笔尖移动得飞快，勾勒出一个张牙舞爪、形态狰狞的生物。
陈雯雯看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它肃穆又充满力量感。
路明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停下笔，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哥哥的涂鸦，然后，少女总是清冷平静的嘴角竟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抹纵容的微笑。
显然，那是一个在兄妹之间共享的、外人无法踏足的秘密。
就像是路明珞为他整理领口的动作一样，完全是外人无法涉足的领域。
两位大小姐也让少女微微侧目，她们两个像是被排除在外的观测者。
陈雯雯注意到，整个下午，她们的视线总是在不经意间交汇在路明非的方向，然后又迅速移开，交换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
战争......或者说，困局，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