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在苏晓樯磕磕绊绊又热情高涨的“导游”解说下，少女最初因门票问题而产生的挫败感已经消失不见。
而路明非则发现自己竟有些享受这种奇妙的互动模式。
苏晓樯像是一只努力筑巢的幼鸟，笨拙又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就在这份和谐的氛围中，苏晓樯的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
是闹钟。
苏晓樯按掉闹钟，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无穷的能量，猛地一拍手，脸上挂起更加灿烂的笑容。
“时间刚刚好。”少女的双眼亮得惊人，“走吧明非，我们得快点，每个水族馆都有的固定节目——海豚表演，马上就开始了。”
少女全然不顾大小姐的矜持与优雅，她一把抓住路明非的手腕，拉着他向表演区跑去。
路明非无奈的开口提示，“慢点啊.......这边路滑。”
少女的手温暖又柔软，路明非甚至能从自己与她的接触中感受到少女脉搏的欢快跳动，那是不加掩饰的期待，她那些细腻的情绪透过皮肤的接触，直接传递到路明非的心里。
他们速度不快，但路明非感觉周围的景物都在模糊的向后倒退，在他的视角中，只剩下他前方那个扎着高马尾、连背影都写着“开心”的女孩。
他们一路小跑，终于抵达了水族馆巨大的环形露天剧场。
蔚蓝色的池水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下反射着粼粼波光，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海水的咸腥。
看台上稀稀拉拉地坐了些游客，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庭，也有情侣躲在后排你侬我侬，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空旷的场馆中，但整体气氛远没有苏晓樯想象中那样热烈。
人很少啊......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不合常理，水族馆的海豚表演向来是观众最多的项目。
有什么意外？
苏晓樯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她拉着路明非，兴冲冲地在视野绝佳的第一排找到了两个空位。
“海豚，很聪明的生物，据说它们还能学会算数，习性很温和什么的。”
苏晓樯笑了笑，“有同学跟我说过，这里的海豚会顶着彩色的球游泳，比较有意思的是会和观众互动。”
“晓樯很期待海豚表演吗？”
路明非歪了歪头，心里莫名觉得苏晓樯的期待可能会落空。
“谁......谁期待了？”苏晓樯别扭的扭过头去，“只是一点点的好奇.....一点点。”
别扭的性格啊，少女......
这样的性格可是要吃亏的哦？
“啊，对了。”
路明非举了举手，“能松开我的手腕吗？你快捏疼我了。”
苏晓樯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路明非的手腕，少女尴尬的松开手，扭过头去，只有耳根渐渐红润起来。
但略微暧昧的气氛没能持续多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越过了预定的表演时间足足五分钟，但片广阔的水面上依旧平静无波，连一丝涟漪都欠奉。
别说是聪明绝顶的海豚，就连个负责热场的主持人都没有出现。
苏晓樯红润的脸颊，好不容易回暖的气氛，都一点一点冷却下去。
她有些不安地舔了舔嘴唇，原本雀跃的心情在漫长的等待中一点点垮塌，她开始四处张望，试图从周围其他游客的脸上寻找答案，但大部分人也都显露出困惑的神情。
终于，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手持扩音器，着急忙慌的走到池边。
“各位来宾，大家下午好。”工作人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剧场里回响，“非常抱歉地通知大家，本馆的海水循环过滤系统于一小时前突发紧急故障，为了保障海洋动物的健康与安全，经馆方研究决定，今天下午所有的海豚表演将临时取消。”
“对于给各位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扩音器里的话还在继续，说着补偿之类的套话。
但苏晓樯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取......消了？”
精心计划的的环节，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这算什么？老天爷都在跟她作对吗？
路明非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肩膀，心里也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惋惜。
路明非能感觉到，苏晓樯是真心期待着这场表演的，她的计划或许带着点小小的好胜心，但少女的期待本身是无比真诚的。
“那个........晓樯，”路明非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打算用最温和的方式去触碰她此刻脆弱的情绪，“没关系的，这种意外总是会有的。而且......”
他顿了顿，回忆起她在车上神采飞扬地介绍时的样子，想起那个被她寄予厚望的词。
“你不是说，这个水族馆最引以为傲、最厉害的，其实是......嗯.......‘深海隧道’？”
“就是那个.......传说中走在里面会很浪漫的那个。跟镇馆之宝比起来，海豚表演取消也不是那么令人惋惜吧？”
路明非的话暂时唤醒了苏晓樯的希望，少女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说的对，很会开导人嘛。”苏晓樯笑了笑，重新恢复了些许属于“小天女”的活力，“海豚表演也没有那么重要！”
“海底隧道肯定比海豚表演酷多了，馆长说他们在那个玩意上花了上千万嘞。”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上站起来，“我们走，现在就去。”
嘛，苏大小姐还挺好哄的嘛。
路明非紧跟着站起身，“好嘞，导游小姐，带路吧。”
“哼哼，期待一下吧，我可是实地调查过那个海底隧道......不，什么都没有。”
苏晓樯拨了拨自己的发梢，“别管那些不上班的海豚海狮了，我们去看鲨鱼。”
此刻的她像一个赌上了全部身家，急于在下一局翻盘的赌徒。
她重新燃起斗志，不再多看一眼那片让她失望的表演池。
女孩领着路明非，步伐坚定地直奔水族馆的中心区域，内心已经在期待这项水族馆的重点宣传项目。
可惜，苏晓樯的期待注定落空。
第178章 诸事不顺·其二
海底隧道入口的设计极具神秘感，幽蓝色的呼吸灯勾勒出深邃的门扉。
入口侧面挂着巨大的电子屏，正在循环播放巨型鲸鲨从游客头顶缓缓游过的震撼画面，引得不少人驻足。
当少女满怀翻盘的希望，兴致勃勃地带着路明非挤过人群，走到入口时，却看到几名工作人员正站成一排，彬彬有礼地拦住所有试图进入的游客。
在他们身后的入口处，竖着一块用红色加粗字体打印的醒目告示牌——
【因隧道内部主供氧及应急照明系统突发电路故障，为保障游客安全，“深海隧道”现已临时关闭进行维修。具体开放时间另行通知，敬请谅解。】
一模一样的官方说辞，一模一样的“突发故障”。
某人给苏晓樯开了一个相当恶劣的玩笑。
苏晓樯站在那块冰冷的告示牌前，彻底愣住了。
她看看刺眼的“紧急通知”，又抬头看看那黑漆漆的隧道入口，最后，目光有些呆滞地缓缓转向身旁的路明非。
少女计划中的两大核心体验项目，全军覆没。
苏晓樯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希望再次被浇灭。
“......”
少女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钟，脸色发白。
“真是.......倒霉啊.......”
路明非从少女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咬牙切齿。
看她垂头丧气、万念俱灰的模样，路明非心里也有些不好受。
他想了想，提议道。
“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大鱼缸里的那些热带鱼群？那里似乎还有食人鱼，你之前还说对那种鱼挺感兴趣的？咱们还能找个地方坐坐，那里光线也好，拍照也方便......”
苏晓樯双目无神的看了路明非一眼，随即，她眼中那团黯淡的灰烬里，似乎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星。
海豚不上班，隧道要维修......这两个都靠不住，似乎只有稳定的生态鱼群还能看一看了。
她没有再哼哼唧唧地逞强，也没有再故作姿态，只是疲惫地应了一声，“好。”
少女沉默地转身，跟在路明非身边，朝着展馆内部的大鱼缸热带鱼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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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加州阳光”别墅区的琴房内。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原木地板上洒下金色辉光。
柳淼淼坐在斯坦威钢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快地跳跃，正在练习《大公》三重奏中难度颇高的一个乐段。
琴音行云流水，带着少女的温柔与细腻，与她配合的路明珞则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大提琴斜靠着身体，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低沉的音色如河流深处的暗流，稳定而富有力量。
一曲终了，柳淼淼长舒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长时间的集中精神让她感到一丝疲惫，她端起琴架上的水杯，小口啜饮着。
“明珞，你喝点水休息一下吧？这段的变奏确实有些麻烦。”
柳淼淼扭头看向路明珞，脸上带着赞许。
路明珞的琴技虽然是最近才的进步速度却异常惊人，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完全超越柳淼淼的预期，让她叹为观止。
路明珞没有回应，她的手指依旧搭在大提琴的琴弦上，目光投向窗外。
柳淼淼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窗外庭院依旧，阳光和煦，完全没有特殊之处。
就在柳淼淼以为路明珞只是单纯在走神时，少女的手指却突然轻柔地拨动了琴弦。
不是之前练习的《大公》，而是一段柳淼淼从未听过、也从未见过的曲子。
大提琴的音色本就带着与生俱来的沉郁与厚重，而在路明珞的指尖下，琴声被赋予了难以言喻的魔力。
开场是一系列缓缓推开的琶音，如深海中涌动的潮汐，带着悠远的、近乎缥缈的空灵感，让人心神为之宁静。
起初是那样舒缓，描绘出一片未经世事、遗世独立的深海秘境。
然而，仅仅几个小节之后，旋律陡然一转。
暗流翻涌，低沉的琴音变得急促又富有侵略性，带着难以言明的肃杀之气。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化作利刃，在暗处悄然行进，冷酷地切割着水流，掀起波澜。
琴声里没有愤怒或痛苦，只有不带情感的掌控。
路明珞此时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祇，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世间的纷扰，随意的拨弄就能掀起滔天巨浪，却又无所谓那巨浪将卷向何方，会将什么吞噬，甚至连那力量的爆发也带着美感。
柳淼淼手中的水杯停在半空中。
她凝视着路明珞，少女的神情专注而平静，嘴角缀着笑意，柳淼淼甚至感受到........她似乎在享受。
琴弓在弦上游走，每一个颤动都蕴含着令人窒息的精准控制，完美的技艺令柳淼淼心生敬畏。
琴声继续，那份肃杀的气息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