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站起身，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她从未觉得演奏是如此畅快淋漓的事情，她看向路明非，眼神里充满了光彩。
路明非绅士地向观众席鞠躬，目光却习惯性地飘向左后方。
他在找路明珞。
那个笨拙的、手指贴着创可贴的妹妹，现在应该正坐在那里，傻乎乎地给他鼓掌吧？
然而，他的视线并没有第一时间捕捉到路明珞的身影。
相反，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闯入了他的视野。
在观众席的中前排，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女孩正微微前倾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女孩的面容精致得不真实，皮肤白皙，像是上等的瓷器，黑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
在聚光灯的余晖下，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像是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妖精。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一见钟情的心动，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脊柱里的尼德霍格骸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发热。
路鸣泽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接下来的日子里，哥哥会遇到一个‘妖精般的女孩’，把她抓起来。”
“那可是条龙王啊，哥哥。”
那个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路明非的目光，她把眼睛弯成了月牙状，隔着人海，对着台上的路明非做了一个口型。
路明非看懂了那个口型。
她在说：“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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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弥？”坐在女孩身旁的女同学小声叫她，那是仕兰中学初一的一位女生，似乎是她的朋友，“你看得这么认真？刚才鼓掌都忘了。”
“嗯。”被称作夏弥的女孩轻轻应了一声，收回了看向舞台的目光，但眼角的笑意依然没有散去，“那个小提琴手很有意思哦，拉得......很有味道。”
“他叫路明非，是我们学校的。”那个女生有些自豪地介绍道，“以前没发现他这么厉害，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只会打游戏的废柴呢。”
“路明非......”夏弥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像是某种美味的糖果。
“真好啊，”夏弥轻声呢喃，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观察了这么久......终于肯上台表演了吗，我们的......新王？”
舞台上，路明非收回了目光。
“怎么了？”柳淼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看到明珞了吗？”
“没......大概是被挡住了。”路明非笑了笑，跟着柳淼淼走下舞台。
充满了蝉鸣、练琴和冷气的平静盛夏，随着这首《爱的忧郁》的结束，已经画上了句号。
新的剧目开场了，这次登场的不是笨拙的兄妹，而是真正的......龙与妖精。
第19章 复赛结束后
掌声如潮水般退去，聚光灯熄灭，舞台上重回黑暗。
而路明非感觉自己从云端坠回了地面——因为脊柱中那块躁动的骨骼终于安静下来了。
他和柳淼淼对视一眼，女孩的额头上满是晶莹的汗珠，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两人鞠躬下台，走向后台的阴影。
路明非走得有些急，他现在只想找瓶冰水浇在头上，以此来平复体内那股尚未散尽的暴戾龙血。
就在转过后台拐角的一瞬间，一股好闻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腔。
不是香水味，也不是化妆品的脂粉气，是、刚切开的西瓜和雨后森林的......嗯，清新的气息。
那是......妖精的味道。
“啊，抱歉——”路明非连忙后退，却见对方轻盈地转了个圈，稳稳站住，抬头冲路明非笑了笑。
是观众席上那个妖精般的少女。
路明非心下一沉，如果路鸣泽没说错的话，眼前这位看似人畜无害的女孩恐怕是一位龙王。
从那天之后，路明非一直在留意所谓“如妖精般的女孩”，但他确实没有见过谁能够配得上这个称呼。
直到刚刚，自己在观众席上发现她。
路明非在内心叹息，虽然自己很想现在就把她抓回去，换回路明珞的四分之一生命，但现在遇到这只妖精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周围几乎都是普通人，如果她是奔着打架来的，明天报纸的头版头条就是北理剧场遭遇恐怖袭击或者什么发现未知生物。
总之，稍微小心些。
“路明非师兄，对吧？”妖精歪着头，眼睛弯成月牙，“师兄刚才的演奏很厉害哦。”
路明非不动声色，“谢谢......你叫我师兄.......你也是仕兰中学的？”
果然是龙王吧，自己在学校开学几个月都没见过她诶，现在冒充学妹出现在自己面前，大概率没安什么好心
“我是比你低一级的师妹，我叫夏弥，是来看比赛的。”她晃了晃手里的票，笑容狡黠，“用老师的话说叫......陶冶情操，培养音感什么的。”
“夏弥，准备集合了。”一个女同学远远的喊了一声，看装束似乎也是仕兰中学的学生。
“来了。”夏弥转头喊了一声，又回头看向路明非。
“学校那边集合了，我就先走啦，学校再见哦。”
说完，她轻轻挥手，转身离去，背影轻盈得像一阵风。
路明非站在原地，目送少女离开。
怎么，听她的意思，龙王真要来当师妹了？
也算是好事吧。
路明非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要是日后能在学校见到她，那下手的机会就很多了。
柳淼淼从后台探出头来，“路明非？马上就要颁奖了，快来。”
“来了。”路明非答应一声，迈步向后台走去。
夏弥站在人群边缘，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仕兰中学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合适，带着一种溢出屏幕的青春感。
“夏弥，你刚才去哪了？”旁边的女同学小声问道，“陈老师点名的时候发现你不在，才让我去找你的。”
“洗手间。”夏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害羞的笑容，“肚子有一点点不舒服。”
她的目光越过观众席嘈杂的人群，锁定在舞台侧翼的路明非上。
那个男孩正低头与柳淼淼交谈，表情平静得近乎木讷。
但夏弥能看见他正无意识的摩挲着自己的无名指——跟美少女搭档聊天的时候竟然在走神？
明明刚才演奏时那么认真。
评委席上，几位头发花白的音乐教授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他们的声音混在观众席的人声鼎沸中，普通人的耳朵绝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夏弥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些老头的每一句话。
“......威尼斯那边......其他几个不太符合......”
“......最佳选择......苏女士那边......”
“......那个男孩的潜力......也不算丢脸......“
夏弥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人类总是这样，以为自己的小把戏天衣无缝。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阳光从礼堂的彩绘玻璃窗上投射下来，她的脸颊上刚好有一小片斑斓的光影。
主持人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现在公布本次青少年钢琴比赛的结果。”
“首先，三等奖获得者......”
掌声如潮水般起落，但夏弥几乎没在听。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评委席最中间那个老头身上——国际钢琴大师莱昂·科瓦切维奇，他现在正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盯着路明非，就像古生物学家在观察一具保存完好的恐龙化石。
“......一等奖，”主持人故意拖长了音调制造悬念，“仕兰中学，路明非与柳淼淼！”
扎堆的选手中爆发出一阵惊讶的议论声，但旋即被观众席热烈的掌声盖过。
夏弥轻轻鼓掌，目光扫试着人堆里几个露出不满表情的参赛者，确实，以专业角度评判，路明非他们的演奏只能算中规中矩，距离复赛第一还有些差距。
但问题绝不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本人似乎也愣住了，柳淼淼拉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般跟在柳淼淼身后走向领奖台中央。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扫视。
路明非在找谁？夏弥故意稍稍前倾身体，可惜贫瘠的胸部注定了她在人群之中不会太过显眼。
“他们将会获得前往意大利威尼斯，参加巴洛克复兴国际大奖赛决赛的资格......”
“夏弥，你怎么一直盯着路师兄看啊？”旁边的女同学促狭地用手肘碰了碰她，“我知道路师兄很帅，但他跟柳淼淼不是情侣嘛......难不成你......”
女同学促狭的笑，满脸八卦。
“胡说。”夏弥笑着用胳膊肘撞了撞那个喜欢八卦的女同学，“我只是感觉路师兄很特别。”
颁奖仪式结束，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北理剧场。
夏弥故意放慢脚步，落在人群最后，路明非的目光几次扫过她这边，但当夏弥假装不经意间回望时，他又迅速的移开视线。
路明非似乎不是“太子”......
要是他的话，大概看见自己的第一时间就开始磨刀霍霍了吧？
初夏的阳光倾泻而下，夏弥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散着槐花的甜香、汽车尾气的刺鼻，以及一种莫名其妙的香味。
“学校见......路明非师兄。”夏弥对着空气轻声说，转身融入阳光下涌动的人流。
第20章 赶不上的地铁
繁琐的颁奖典礼和赛后采访终于结束。
等到路明非能从那群热情的评委和试图挖掘“天才少年”的媒体中脱身时，太阳已经西斜。
后台的休息室，路明珞正守在路明非的琴盒旁边，看到路明非推门进来，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刚才那一瞬间简直帅呆了！”路明珞跳起来，完全不顾周围还有其他人，直接给了路明非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那些评委老头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
路明非笑着拍了拍妹妹的后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在这个充满了鲜花、掌声和虚伪客套的世界里，只有这个拥抱是真实且温暖的。
“好了好了，别把你哥勒死了。”路明非轻轻推开她。
“张老师刚才说，晚上要和主办方一起吃饭，庆祝咱们拿了一等奖。”
路明非压低声音，凑到路明珞耳边，“你想去吗？”
路明珞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才不要，跟那群大人吃饭最无聊了，还要端着架子，我都快饿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