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我？”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哭腔，“路明非你少假惺惺的！你眼里除了吃的就只有柳淼淼吧？你什么时候看过我一眼了？”
“我在那儿翘着脚尖看你好久，像跟木头桩子一样！你看都没看我一眼！柳淼淼一开始弹琴，你的魂就跟着飞过去了！我主动去挽你，你都还想着她！”
她越说越激动，在宴会厅里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满是愤懑。
“我苏晓樯什么时候需要这样？我什么时候需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等着别人施舍一样地看我一眼了？真是可笑！太可笑了！”
她像是一只遍体鳞伤又炸起全身毛发的小猫，用最激烈的姿态，掩饰着内心深处的脆弱和难堪。
苏晓樯讨厌那个在宴会厅里束手束脚、瞻前顾后的自己，更气恼于路明非的迟钝。
很显然，大小姐心性的女孩，十分理所当然的忽略了自己没怎么主动出击的事实。
路明非静静地看着苏晓樯。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那双仿佛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路明非没有因为尖锐的指责而生气，甚至没有觉得被冒犯。
不知为何，在那一片衣香鬓影、虚与委蛇的宴会中，眼前不讲道理的苏晓樯，反而让他感到......有点真实。
路明非当时确实饿了，毕竟他参加宴会就是奔着美食来的，自己确实也被熟悉的《月光》所吸引。
这样的解释在女孩们情绪汹涌的时刻只会显得苍白无力，说不定他们还会认为你在狡辩。
路明非只是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在呼啸的夜风中，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苏晓樯同学，”路明非声音镇定，“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你精心打扮，用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宴会上，注意力一直放在我身上，而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你？”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它剖开了苏晓樯层层包裹的骄傲、愤怒、委屈，直抵她不愿承认的别扭的核心。
苏晓樯张了张嘴，那些已经涌到嘴边的、更刻薄的反驳——像什么“谁稀罕生你的气！”“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全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女孩愣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反驳的话在脑海中回荡。
“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她到底在气什么？
气路明非没眼力见，气他是个木头，气他被柳淼淼勾走了魂.......但归根结底，不就是因为他没看她，没注意到她，让她在那场无声的较量中，觉得自己像个无人问津的傻瓜？
这种斤斤计较，这种患得患失，这种因为别人一个眼神而掀起满心波澜的感觉......
对她苏晓樯来说，是何等的陌生，又是何等的羞耻。
她苏晓樯一直以为自己是骄傲的太阳，光芒四射，是人群的中心，根本不屑于去乞求谁的注视。
可今天，她却为了一个路明非的目光，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像一个躲在暗处自怨自艾的怨妇。
这份怔忪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苏晓樯内心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火焰般的骄傲，在触及谷底之后猛地反弹，以燎原之势，烧掉了所有的扭捏、委屈和羞耻。
女孩用力地眨了眨眼，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再次抬起眼时，她的下巴已经重新高高扬起，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对！我就是生气了！怎么样？！”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脆响亮，甚至比平时更甚，完全是豁出去了、不管不顾的恣意。
那双还带着水汽的杏眼，此刻却像被雨水洗过一样，明亮得惊人。
“我气你没眼力见！气你是个榆木脑袋！气柳淼淼在那儿装模作样地耍心眼！”她往前踏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像战鼓的鼓点，“我更气我自己！”
她几乎是喊出了最后那句话，女孩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质问路明非，更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毫不留情的审判。
“扭扭捏捏，患得患失，躲在角落里生闷气.......我苏晓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是她对自己与路明非接触后，这一段时间反常行为的最终评价，也是她对自己陷入小女儿情态的唾弃。
“真是丢死人了！”
她烦躁地跺了一下脚，憋闷在胸口的浊气，仿佛随着这一声呐喊被彻底宣泄了出去。
苏晓樯像是挣脱了束缚，重新变回了以往光芒四射、无所畏惧的苏晓樯。
她猛地抬起头，向前一步，几乎要撞进路明非怀里。
少女目光灼灼，不闪不避地直视着路明非温和又认真的眼睛，骄傲、直率、敢爱敢恨的小天女，宣告回归。
“路明非，你给我听好了！”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苏晓樯！对你感兴趣！我觉得你这人，嗯......还不错！”她似乎在措辞上纠结了一秒，但很快就抛开了那些细枝末节，“所以，以后，绝对！不许！再忽视我！听见没有？！”
害怕受伤的小刺猬变成了一只斗志昂扬的小孔雀，对着路明非展开自己华丽的尾羽。
“柳淼淼长得漂亮，我也不差！她能邀请你来宴会，我也可以！她能弹琴，我还能跳舞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会跟她公平竞争！你敢小看我试试？！”
一连串的“宣言”扫射而出，震得路明非一愣一愣的。
路明非完全被苏晓樯堪称戏剧性的转变震住了。
看着她从委屈、哀怨到自我唾弃，再到此刻，苏晓樯像只斗志昂扬的小狮子一样对他发出“宣战布告”，他先是错愕，随即一种哭笑不得，又隐隐觉得“这才对嘛”的感觉涌上心头。
躲在角落里暗自神伤的苏晓樯，只让路明非感到奇怪与阴郁，完全不敢靠近。
而眼前这个，虽然霸道得有些不讲理，却鲜活、明亮，充满了生命力，这才是“小天女”苏晓樯。
路明非忍不住轻轻地笑了出来，发自内心的笑，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欣赏的笑意。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他的笑而微微蹙眉，但依旧挺着胸膛，维持着强势姿态的女孩，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好，苏大小姐发话了，我记住了。”他忍着笑，学着电影里的腔调，“请苏大小姐放心.......我以后一定多加注意，绝不敢再忽视你。”
他顿了顿，看着苏晓樯因为他这句承诺而稍稍缓和的脸色，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求生欲。
“不过，‘公平竞争’什么的.......苏同学，我们......还有柳淼淼.......都还是同学吧？”
苏晓樯被路明非的轻笑弄得有点恼火，但听到路明非最后那句带着点可怜兮兮的疑问，女孩最后那点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她“哼”了一声，骄傲地甩了甩自己柔顺的长发，动作潇洒。
“当然是同学！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她嘴上不饶人，但微红的耳根在夜色下还是泄露了一丝残余的情绪，“走了！外面冷死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利落与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天台边缘委屈得像要跳下去的女孩从来没有存在过。
“对了，你！以后！不准！喊我！苏同学！”
“？”路明非愣了一下，赶紧跟上苏晓樯的脚步，“我不喊你苏同学喊什么啊......？”
“直接喊我名就好。”
“苏......晓樯？”
“把姓去掉！知不知道名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看着她的背影，跟了上去，“那......晓樯？”
“算你识相。”
“但是听起来很像.......”
“闭嘴啊混蛋！把那个同音词忘掉！”
远远的，似乎能看见女孩的气呼呼抬起手，作势要打。
“忘掉了！已经忘掉了！苏大小姐手下留情！”
天台上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吹走了尴尬的少女心事。
突如其来的风暴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宣告结束，却在两人的心湖里，投下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第161章 龙王斗地主（并非）（4.5K）
对于沉浸在星际争霸中的罗娜蒂尔而言，路明珞与夏弥的接近不过是背景噪音里多了点风声。
她正全神贯注地操作着自己的虫族大军，用六只工蜂同时点爆对手刚飘起来的分矿基地，嘴里还在自言自语的吐槽。
“在我面前还敢偷矿！爆！给你爆光！一个农民都别想活！让你丫的......嗯？”
突然，暴躁的女声在脑海中响起。
【蠢咸鱼！抬头看看！你就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诺蒂拉的警告瞬间让罗娜蒂尔从对游戏的狂热中抽离出来，
“啥不对劲？”
罗娜蒂尔下意识地嘟囔出声，茫然地环顾四周，鼠标仍然无意识的操作着屏幕上的工蜂。
网吧还是那个网吧，烟雾缭绕，键盘声噼啪作响，屏幕上闪烁着各种各样的画面......
但.......诺蒂拉不会无的放矢。
她开始细细聆听。
不对劲。
充斥着各种国骂、叫喊、技能音效的嘈杂声浪，正奇异的渐渐消失着。
倒不是音量慢慢降低，而是......声音的来源在逐一停止。
旁边一个正戴着耳机狂吼的杀马特青年，屏幕上跳出“CT阵营胜利”后，脸上的亢奋瞬间凝固，嘴巴还保持着呐喊的形状，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斜对角那个边吃泡面边打副本的胖子，在Boss倒下的瞬间，整个人也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叉子悬在半空，面汤慢慢滴落。
一个接一个。
那些激战正酣的玩家，无论是刚刚点爆对方的基地的、还是被对方爆头杀穿己方阵营的、或是打通了副本最终Boss的.......
他们都在完成当前对局的刹那，陷入了彻底的呆滞。
眼神空洞，表情木然，仿佛灵魂被抽离一般。
整个网吧只剩下背景音乐在兀自回响，却失去了人类的声音。
......毛骨悚然的寂静。
终于，最后一个玩家打完了正在进行的对局。
那是一个角落里带着眼镜的网瘾少年，他面前的屏幕上弹出了“Victory”的字样，网瘾少年推了推眼镜，然后也像其他人一样，身体僵住，目光涣散。
紧接着，陷入呆滞状态的玩家们，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动作僵硬却井然有序地站起身。
他们沉默着，关闭电脑，拿起自己寥寥无几的随身物品——烟盒、手机、半瓶饮料，排着队，脚步虚浮地向网吧门口走去。
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推搡，甚至没有人多看其他人一眼。
整个撤离过程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脚步声彻底融入外面粘稠的夜色。
短短数分钟，刚才还人声鼎沸、乌烟瘴气的网吧，变得空旷死寂，只剩下老旧电脑主机运转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