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津彦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
来了来了,许东阳话术大全之问题回答问题!
遇到难以回答的问题就不要直接回答,而是在此基础上生成一个新的问题,逼迫对方解释。
老头果然中招。
只见他一时语塞:“我想不是故意的吧……应该不是。”
“是啊,村里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你说是不是啊?木曾老哥?”
正在一脸苦瓜相的揉着自己胳膊的木曾,听到这句话顿时神气起来。
“那是当然!”
“果然?”
“那还用说?”
黑田默默看了神津彦一眼,没有再说话。
直到回到村口,一路无话。
一路上,神津彦在脑海中回忆起两个尸体的细节。
首先是长尾沙耶香。
今天早上见到她时整个人已经被擀成了披萨饼,但经过这一路跋涉的观察,又有了新的可能性——
首先,一个被重物碾压致死的人,皮肤应该不至于这么完整。
正常的碾压伤会出现撕裂、挫裂、皮肤与皮下组织分离等机械性损伤,以及棱角分明的挫伤区。
但沙耶香的皮肤表面非常光滑,没有撕裂伤,没有挫伤,连毛细血管破裂导致的痕迹都很少,除了偶尔被骨刺穿破皮肤以外,几乎是完美的。
就算换个角度——不是被重物碾压,而是高处坠落。那她的皮肤也应该会因为内部组织挤压而出现放射性撕裂,这是基本的物理规律……
此外,正常碾压的话,腹腔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从口鼻,肛门或其他地方喷出来了,但她身上干干净净的。
那就只有一个结论,沙耶香的尸体是被人处理过的。
皮肤之所以那么完整,因为根本就不是碾压后自然残留的皮肤,而是被完整剥下来的皮肤又重新盖回了尸体表面,然后再用重物压平。
神津彦以前在书上看过一个日本的传统食物叫“身延饼”,把鱼肉和魔芋先蒸熟,剥掉表皮,然后用重物压成片,再用皮盖回去定型。
想必沙耶香的死状就是这么造成的。
但是,为什么呢?
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死因吗?
如果说沙耶香是被毒死,勒死或者其他方式杀死,剥皮加碾压可以彻底破坏原始伤口,让尸体看起来像是被超自然的伟力所压扁。
这样一来,村民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向龙蛇的惩罚,而不去追究真正的杀人手法和凶手。
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在模仿某种仪式——用蜕皮来象征褪去不洁,用碾压来象征回归大地,这是原始宗教中常用的祭品处理方法。
如果有人想利用龙蛇的背景来掩盖连环杀人,这样的处理方法无疑是极好的障眼法。
然后是裕之的死法。
裕之死的时候是全身被肢解的,但是那个肢解的伤口——
只有反复拉锯才能形成这种平滑的断口,刀砍会造成碎裂的毛刺,斧劈会产生纵向裂痕。
此外,他的头颅位置被彻底打碎,只留下一个不完整的球体。
近距离观察之下能隐隐闻到火药味,下颌部还发现了隐藏的不规则小钢珠。
是霰弹枪。
而且,应该是从后面抵住头部轰碎的。
神津彦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裕之被人按倒跪在地上,然后枪管抵住了他的后脑扣动扳机,子弹自枕骨射入,颅压瞬间炸开,碎片四溅。
应该是这样的了。
被人抵住头部射击的话,后脑勺的创口会出现星芒状撕裂,然后前额和面部会因为气压增加而向外炸开,这跟冷兵器造成的伤害完全不一样,任何刀剑都无法模仿。
此外,两人死法完全不同,也能说明很多事情。
如果是超自然力量的话,为什么不用同一种方式杀死?
两者的死法差异之大,说明凶手是用两套不同的工具和手法,更像是为了达成某种仪式感的特意设计。
不不不,还有另一个思路。
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那这个人一定具备两种截然不同的技能,一个是解剖能力,一个是射击能力,但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呢?
而且无论是剥皮还是分尸,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人类才会干的事,龙蛇是智慧生物吗?如果不是的话,动物可不会把猎物切块,只有人才会。
只有人类在杀人的时候,不仅会想着怎么杀,还会想着用来表达什么——肢解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所以,就目前看——
“龙蛇真的存在吗?”
第63章 沉默的稻草人
是夜,光月馆,木曾信人躺在床上。
难得做了一场关于高梨千早的美梦。
在梦里,漂亮的少女一袭银白巫女服,浑身挂满了风铃,一动起来就叮叮当当的响。
叮当——
叮当——
叮当——
不对,这哪里是什么风铃?
只听得那声音断断续续从车库的方向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木曾猛然睁开眼睛。
有小偷?
昨天裕之才死,今天就有人摸进了他的家里,这有点太巧了吧?
他捏手蹑脚地翻身下床,从床头抽屉里摸出一把猎枪。
——勃朗宁Auto-5。
这是一款经典半自动霰弹枪,其生产线于1975-1976年转移至日本Miroku公司生产,并在日本本土广泛流通,1987年正是其日本生产的高峰期。
握着的枪柄稍稍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他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朝着一楼的车库摸过去。
车库里的门半开着,他甚至可以看到门缝里露出的昏黄光线——对方根本没打算掩饰自己。
他握住车库门的把手,猛然推开。
“举起手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卧槽?”
神津彦猛地向他行了一个法军军礼。
“冈坂君?”
木曾枪口垂了下来。
“……是我。”
只见神津彦蹲在摩托车旁,手里握着沾满油污的扳手,地上到处散落着黑漆漆的螺帽和螺栓。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呢?”
木曾松了口气,将霰弹枪放了下来。
“修车啊。”
神津彦指了指他拧开的侧盖。
“你们这儿的人实在是太热情好客民风淳朴了,我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我打算连夜把车修好,等到什么时候洪水退去我一脚油门就走了。”
“我看过了,我这车是发动机进水了……发动机这东西原理也不复杂,只要还没烧缸就有救。”
“所以,我打算把所有零件都拆下来清洗一遍重新上油,看看能不能让它活过来。”
“那你修好了吗?”
木曾好奇道。
“……不太行。”
神津彦平静地陈述事实。
“感觉应该是缸压有问题,但这里条件不够,只能等白天再说了。”
“那就不要再弄了。”
木曾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房间睡觉吧,实在不行你从我这里挑一辆开走。”
神津彦摇头:“无功不受禄啊,老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再接受您的恩惠,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哼。”
听到神津彦这样夸他,木曾傲娇地哼了一声。
“那你就继续鼓捣吧,别熬到太晚。你那个破车今晚肯定是救不活的,认命吧。”
说完,他提着霰弹枪上楼去了。
“知道了。”
神津彦远远地满口答应。
虽然口头上答应,神津彦还是多鼓捣了十几分钟,直到凌晨两点半才起身离开车库。
毕竟那摩托车是他唯一的出路,只要车子能动,洪水退去,他至少还能一脚油门冲出去。
而且,那个枪……
是巧合吗?
沾满油污的双手在水龙头下冲了半天也没洗太干净,他干脆放弃了,回房倒头就睡。
然后,第二天早上,神津彦的房间被猛地一阵敲。
“冈坂君,冈坂君,起来了吗?”
木曾信人的声音显得非常焦急。
神津彦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
窗外尚未见日,应是拂晓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