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女孩跪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放在身前,深深低下头。
“对不起,他们太粗暴了……”
“不不,不是,我突然抓住你的手,该道歉的应该是我。”
神津彦挠了挠头——那里已经鼓包了,一摸就疼。
巫女抬起头来,那神情恬静温柔,果然和助手截然不同。
“我叫真宫小夜,是这个姬神神社的巫女之一。”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
“客人您认识我吗?请问您来神社是为了参拜吗?还有,为什么会突然抓住我的手呢?”
……真是难回答的问题。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因为你实在很像我一个熟人……”
说出口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不就是那种很典型的搭讪借口吗?
不过——
神津彦仔细端详小夜的脸庞。
“真宫小夜小姐,为了以防万一我先问一下——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双胞胎姐妹之类的吗?我认识的人跟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小夜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眼神游移不定。
“没,没有吧?”
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解释:
“我是独生女,没有姐妹。”
“这样啊……”
神津彦了然地点点头。
虽然很可疑,但眼下似乎不适合继续追问。
他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光,然后站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便不继续打扰了,谢谢你们的茶——”
今天已经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了,下次再想办法旁敲侧击吧。
“请,请等一下。”
就在神津彦想要离开时,小夜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袖子。
神津彦回头看去,这个姑娘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嘴唇不住地颤抖着。
“还有什么事吗?”
“那,那个……”
她似乎是在拼命编理由。
“你说的那个熟人叫什么名字?跟我真的很像吗?”
……有诈。
“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
刚一开口,神津彦便感觉头晕目眩。
下一秒,他就轰然倒在榻榻米上。
不好,是天醉星蒙汗药大人!便是宋江,鲁智深,杨志那样的强者,也都在这位好汉手下着过道。
真宫小夜,现在的你,很卑鄙……
“对不起。”
少女的声音有些不安。
这是神津彦听到的,最后的声音。
第157章 红贽祭
房间内的矮脚方桌上摆着三份定食,盛在碗里的白米饭冒着袅袅热气。
今天的主菜是盐烤鲑鱼,鱼皮香脆,表面泛着油花。
配菜则有玉子烧,凉拌菠菜,煮萝卜等,还有一碗漂浮着葱花和豆腐的味增汤——这是一份再典型不过的日式家常午餐。
真宫小夜吃了一半就为难地放下筷子。
一旁的鹤子见状,不由得担忧道:
“怎么啦?只吃这么一点。”
“没有食欲……”
“是菜不合胃口吗?我就说的嘛——那群人怎么搞的?怎么又是这么油腻的菜色?”
坐在小夜对面、名为鹤子的少女气鼓鼓地抱怨着,拼命用筷子戳着盘中的鲑鱼。
“鹤子……盐烤鲑鱼也不是很油腻。”小夜无奈地笑了。
自己只是由于这几天血腥的一幕才变得难以下咽,甚至觉得把肉吃进嘴里都是一种罪过,但这种事怎么能对这个朋友说?
“什么嘛?小夜你这个叛徒,我可是在帮你说话哦。”
鹤子假装生气地瞪着她,但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夜也笑了起来。
自己可太熟悉这个旧日同伴了,在这个到处是规矩和禁忌的神社里,鹤子是唯一能够让她放松下来的人。
中岛鹤子——是小夜的青梅竹马,也是今晚仪式的随行人员之一。
鹤子长着一张圆润的娃娃脸,眼睛大而明亮,马尾辫高高扎起,性格非常直率。
两人从小就是邻居,初中也一起上学,高中毕业之后一起在神社里当巫女。
“说起来,昨天晚上外面为什么那么吵,是有活动吗?”
“诶?小夜你居然不知道吗?”
鹤子含着饭含糊不清地说。
“昨天啊,有个超——帅的男人来拜访神社呢。”
超字拖得特别长,借此来显示那个男人外貌之伟岸。
“超帅吗?”小夜忍不住抬起头。
她下意识想到那个叫津昌陆光的‘楔’,如果不是遭遇到那样的折磨,他的长相也……
“嗯呢,”鹤子用力点头,“你知道吗?他的头发是那种金光闪闪的颜色哟,还穿着白色的西服,笑起来真的超级帅的,像王子一样。”
“他说自己叫风间悠人,是代表山村家过来参观今晚的仪式的。”
“山村家?”
“是啊是啊,最近不是有一个学者住在附近的洋馆里吗?听说那个就是山村家的人……祭主大人也不好拒绝,就让他在客店住下了,我看祭主也被他迷得晕头转向的,那个家伙嘴也甜得要命。”
小夜脑海中模糊地勾勒出一个轮廓——
金色的头发,穿着帅气的西服,王子一样的人……
她从小到大就在这座神社附近的小镇生活,见过的男人都土里土气的。
像王子一样闪闪发光的侦探,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那种从大城市来的,身上带着不同世界气味的人吗?
光是这样想,便足以令她心跳加速起来。
“哎呀,我们的小夜也动心了吗?”
鹤子发现了她发呆的表情,神色促狭。
“才没有呢。”小夜说。
“那你为什么脸红了?”
“我只是想……像我们这种小地方,既没有说的出来的名产,也没有独一无二的美景,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罢了,为什么一个侦探会跑到这里来呢?”
“难道说,他是发现了这个仪式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那种事情谁知道呢?”鹤子耸耸肩,“反正卷游五跟他很不对付的样子,还想要劝他爷爷把人家赶出去呢。”
“又是卷游五啊……”
卷游五,是祭主卷正道的嫡孙。
今年20岁,高中毕业后已经游手好闲三年了,每天开着车在镇上招摇。
自己并不是很欣赏这个人——他从小就在家族的百般宠爱下长大,是出了名的纨绔任性。
小时候倒也罢了,现在长大了还对村里人呼来喝去,让很多人敢怒不敢言。
而且,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总是黏黏糊糊的,但他是祭主的孙子,自己总不能明着得罪他。
“说起来,那个叫津昌陆光的楔,真的没问题吗?”
鹤子的话题又转移到了仪式上。
“万一他根本无法发挥作用的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万一楔失败了,就只能再次献祭巫女。
这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身削之仪式”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了,是在“红贽祭”失败后,为了暂时镇压地下的“虚”,选出村外异乡人作为祭品的仪式。
而“红贽祭”这是村里为了镇压传说中黄泉的入口“虚”而定期举行的仪式。
旧姬神神社地下的井口连接着黄泉,会不断地涌出瘴气,为了维持封印,村子每隔数十年就要举行一次“红贽祭”。
仪式的要求非常严苛,必须是由一对双胞胎,由年长者在仪式台上亲手杀死自己的弟弟或妹妹,然后将死者的遗体投入井中作为祭品。
但是,如果它失败了的话,村子就会启动备用方案——哄骗一个外乡人过来制成即身佛,暂时性地镇压虚,为筹备下一次“红贽祭”争取时间。
三年前,也就是自己16岁那年,自己和姐姐被选为村里的双子巫女,但姐姐不愿意杀死自己,于是约定两人一起逃走。
但实际上,在逃亡那天,姐姐没有到达约定的地点——自己后来才知道姐姐是选择独自一人完成“红贽祭”。
但“红贽祭”的规则要求必须由双子中的一人亲手杀死另一人,独自一人举行从根本上就违反了规则。
所以,村子这几年一直在物色素质优秀的外乡人,但那些人基本都忍受不了折磨,早早就死去了,除了今天这一个。
“津昌陆光……”
奇妙的名字。
“应该没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