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添购啊。
神津彦顿时对眼前的丧男产生了几分同情心。
山本的陈述还在继续:
“……后来,我看到富江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还说什么‘和您妻子分手吧’‘我好像怀孕了’之类的话,她脸上的表情,那种笑……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对别人露出过那种笑……所以,我就再也忍受不了了。”
“我当时冲了出去,把她从高木老师身上拽了起来,还质问富江说‘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寡廉鲜耻的女人?你到底和高木老师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富江反倒过来问我说‘你凭什么偷听我的私事’‘烦死人了,和你有什么关系’这种话。”
“我质问她到底和老师走到那一步了,她冷笑道‘该干的全都干了,你听清楚没?’”
“然后……我……我就……”
他双手捂住脸,声音呜呜地传了过来。
“我就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没想到,这一巴掌力气用得太大了,她整个人就失足掉下悬崖,躺在地上不动了……”
第16章 第三个死者
审讯室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屉原才慢悠悠地说:“那么,是你杀了川上富江,对吧?”
“我没想杀她,我只是愤怒极了,我……”
“是你杀了川上富江,是也不是?”
屉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也高亢起来。
这丫真喜欢拍桌子啊,你是逆转裁判里的审判长吗?
“……是,”山本的声音小了下去,“可是,我根本不是故意的。”
屉原又低头刷刷刷地开始写些什么,气势磅礴得让旁观的神津彦都有些胆寒。
“接着说,”屉原又抬起头来,目光炯炯地看着山本,“川上富江第二次被害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第二次被害这个说法有点太奇怪了,神津彦看见屉原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绷住了。
“我不知道。”
山本把头低了下去,目光闪躲。
“我已经,完全失去那段时间的记忆了。”
“你为什么会失去那段记忆,在此之前你在干什么?”屉原野心勃勃地追问。
山本犹豫了一下,说:“事情应该从哪里说起呢……”
……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装模作样地哀悼富江同学的时候,她突然,突然就出现在那里……穿着那身制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大家都吓坏了,都在讨论那个人是不是真的富江。”
“我也吓坏了,我知道她一定是来找我复仇的,她把高木老师弄疯了,接下来就是把我也弄疯,把全班同学都弄疯……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她就要得逞了。”
山本的声音开始加速,语速越来越快。
“放学后,我本来想杀了富江,我想,只要她再死一次,就不会再威胁到我了。但是,我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慌慌张张地朝着门内看的理子同学……我朝她打招呼,她也吓了一跳。”
“她气喘吁吁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回来的样子。”
“她跟我说她要受不了了……谁不是呢,我也受不了了,我突然清醒过来了——我要去自首,如果我呆在监狱的话,那个女人就找不到我了,监狱那种地方,到处都是铁门和警察,她总不能——我要去自首!”
“就在这时,路过的同学们听说我要自首,都冲上来抓我和理子……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一个个像是早就埋伏在那里了似的。”
“他们把我和理子逼到角落里,他们怕我把他们分尸的事捅出去,掏出弹簧刀想杀了我……”
“就在这时,富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了,像是从头到尾一直都在那里看着我们的笑话一样。”
“其他同学都吓得逃走了,我则吓得和理子抱在一起……那个女人嘲笑我们,说什么‘理子,原来你和山本是那种关系么?’”
“理子听完吓得一把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富江就那样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然后我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在自己家里了”
“……这就是那天的全部经过。”
他说完这些话,像是耗尽了一整天的力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也就是说,凶杀案发生时,你没有不在场证明,是吗?”
屉原严肃地盯着山本看。
“我想,是的。”
山本沉重地点头。
“那么……作为你们班唯一一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人,这件案子是你干的,对吧?”
“我,我不知道。”
山本脸色苍白地摇摇头。
“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国的死刑需要法务大臣签字,而且你认罪态度良好……我的意思是,就是杀了富江第二次也没什么,是吧,和杀了一次是差不多的,加上你还有精神问题……”
“等一下!”神津彦皱起眉头,“你这是诱供吧?再说了,不在场证明什么的,理子也没有啊?”
“我们警察做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少年!”屉原狠狠地瞪了神津彦一眼,“再说了,受害人的头颅还在短时间内被割了下来,你觉得理子一个未成年女性能做到吗?”
“……我承认的话,你们能尽快把我送去监狱吗?”
突然,山本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屉原。
“咳咳,这个还要经过检察官和法官的共同审理……而且,鉴于你的精神问题,很可能不是送去监狱而是送去精神病院。”
“不,请把我送去监狱,拜托了,”山本的神情一下子癫狂起来,“送去精神病院的话,富江一定会再次找到我的,她会杀了我的,我不要被杀,我不要……”
他开始疯狂地挠头,表情扭曲得跟恶鬼似的。
“我才不要被杀,富江,你杀不了我的……”
就在这时,在警察们惶恐的目光中,他的手忽然从头发里抽了出来,拿着一片暗白色的东西。
那是一枚刀片。
不知道山本是什么时候把它藏在身上的,也许是在被捕之前就藏在了头发里面——他头发老厚了。
总之,它现在就在山本的手里。
山本一边口中神经质地吐出一些不似人言的怪叫声,一边对准自己的脖子,将刀猛地一扎。
诡异的怪叫变成了痛呼的惨叫。
他的喉咙炸开了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喷得半个审讯室都是,在防护栏的玻璃上形成了血之瀑布。
“阻止他!”
“快开门!快!”
警察在外面疯狂地敲门,钥匙在锁孔里乱转,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那刀扎入的伤口之深,便连气管也被搅出暴露在外,徒劳地发出机械卡壳似的“嗬嗬”声。
而山本本人亦变作了一个血人,手,衬衫乃至脸颊全染上了自己的鲜红色。
但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倒下去,而是用左手扶着桌子,铁箍一样地立着。
沾满鲜血的脸上,空洞的瞳孔睁得尤其大——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神津彦感觉他似乎在瞪自己,带着一种莫名的,憎恨一样的情绪。
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因为,他马上便再次举起右手,将沾满鲜血的刀具继续往自己喉咙深处送去。
裂开的口子也因此变得更深了,脖子被斫断了大半,头也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被重力张开的伤口好似他的第二张嘴巴,张开血盆大口无声地笑着。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丢下手中的刀片。
他摇晃着试图站起来,终于从审讯台上摔了下去,再不动弹了。
第17章 结案?
救护车过了快半个小时才开过来。
医护人员装模作样的把已经凉了的山本抬了上去,又呜呜地开走了。
神津彦站在警署门口,心情复杂。
屉原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伤心,家出少年,这不是你的错。”
——看你说的。本来就不是我的错吧?
神津彦没好气地挑了挑眉,却懒得开口反驳。
“接下来,还要把高木和理子抓起来……额?”
几张钞票被塞到神津彦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神津彦不解。
“算是感谢费吧,”屉原擤了一下鼻子,“这两天麻烦你了。”
“怎么说的跟什么刑侦片大结局一样?”神津彦皱起了眉头,“案件还没结束吧?”
“不,已经结束了,家出少年。”
屉原看向昏黄的街灯。
“犯人已经承认了他的罪行,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一切都结束了。”
“哈——?”
神津彦惊讶地拖长了声音。
“这怎么就结束了,第一个犯人是山本不代表第二个也是啊,那窗边的碎眼镜怎么说?那第二具尸体是谁?犯人是怎么在两个小时内完成分尸并散布到整个学校的?沉思者雕像上有没有山本的指纹?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把富江的头单独摆在讲台上——”
“够了!”
屉原喝断了神津彦的絮絮叨叨。
他转过身去,背对街灯。
“现实里的案子不是靠一个接一个的为什么破的。凶手自首了,凶手死了,案子破了。就这么简单。”
“接下来就是警方和检察官的领域了,幸子说的没错,你就是侦探游戏玩多了……市民。”
“回去吧,不要让妈妈担心。”
说完,再没留给神津彦回话的时间,屉原走入警署大门。
“……”
神津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苦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