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不合时宜的门铃声响起。
木曾信人手下一抖,在画布上歪出歪歪扭扭的曲线来。
“啊——我的画!”
他抓狂地挠了挠头发。
“究竟是谁呀?在这种时候。”
他愤怒的朝门口走去,准备狠狠斥责这个不合时宜的家伙。
当他拉开门的时候,整个人却呆住了。
柔光水滑的长发,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那精致的五官如同神明精心雕琢的造物,女人穿着一身纯洁的连衣裙,双手抱胸,嘴唇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张脸——不会错的。
长尾沙耶香!
木曾膝盖一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你你你你……”
像卡壳的录音带一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嗯?”
“你不是死了吗?”
终于憋出来了。
“哈?”
沙耶香居高临下地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谁死了,我吗?”
“我明明看见了你的尸体,你被那个,那个……”
“哼,那种事情根本无所谓了。”
沙耶香迈开修长的小腿,理所当然地跨过门口走进来。
她目光扫射着周围的环境。
“我说——神津彦在哪里?”
“啊?”
陌生的名字。
“神津彦啊!”沙耶香语气不善,“你别想装傻,他跟你关系最好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木曾一脸茫然:“我不知道……他是谁啊?”
我们村有这个人吗?
沙耶香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清脆又刺耳,不知为何让人产生想揍她的冲动。
“阿拉阿拉,”她用手指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我都忘了——那个家伙在这里用的是假名。”
“神津彦,就是夜神朋。”
沙耶香嘲笑道。
“真是的,这是什么破名字,难听死了。”
木曾顿时明白了。
“可是,就算是夜神君他也不在我这里……”
他刚想解释,沙耶香已经径直走了进来,目光被院子里的画架吸引了过去。
“咦?”
沙耶香眼前一亮。
“木曾,原来你是个画家啊?”
她的表情带上了几分玩味。
“还挺有情趣的嘛,不如,给我画一张吧?”
“……不!”
木曾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缓和过来,身体内的舔狗之力再次占据了上风。
“我拒绝,我只给千早大人画画!”
“什么?”
如同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沙耶香不加掩饰地嘲讽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是如此夸张,弯下了腰,捂着肚子。
“千早大人?那个老女人吗?”
“她都死了这么久你还没死心吗?你还真是可怜又可笑啊。”
“再说了,她还能有我漂亮吗?”
“你——!”
木曾,愤怒了!
要反驳,要狠狠地反驳她。
千早大人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性,自己二十年的心意不会输!
我要说——
木曾费力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球如同被磁铁吸引一样,牢牢地锁定在沙耶香那张脸上。
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啊!
那黑色的眼眸中幽暗无比,如同深渊一样能够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还有那皮肤——白皙得如同牛奶,鼻梁挺翘,嘴唇饱满红润,每一处都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木曾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似乎,确实是这样啊?
千早大人虽然漂亮,但对比起眼前的女人来说确实是庸脂俗粉。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生物。
每一个角度都完美无缺,每一根线条都如同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
他感到阵阵眩晕,夏日的阳光也炽烈起来,如同被开智了一般,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在他的意识深处翻涌,将他的认知重新塑造。
“对吧?”
沙耶香妩媚地笑了。
“果然是这样吧。”
“……对!”
木曾兴奋起来。
“你说的对呀,沙耶香小姐!”
他兴致勃勃地扶正了自己的贝雷帽:“我以前的眼光真的是太差了,居然没能够意识到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想要我帮你画画是吧?没有问题,你就看我惊人的画技吧,我一定会画得出配得上你美貌的作品。”
木曾语气满是狂热。
“哼哼~”
沙耶香得意地笑了。
她在庭院里的石头上坐下,先是将黑发拨拢到一边,又优雅地交叠双腿,摆出一个优雅的姿态来。
“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画家。”
“不过——可别怪我没有警告你,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将我的美貌完整地描绘出来哟,你可不要说大话。”
“哼,放心吧!”
木曾志得意满地笑了。
“我可是信浓的梵高啊,就让你看看我毕生的心血!”
……
于是——木曾的画笔开始挥舞。
从未有过如此的专注,从未有过如此的投入,他的眼里只有她。
每一笔都在燃烧生命,每一种颜色都在他脑海中炸开,忘记时间,忘记饥饿,忘记了千早大人,甚至——忘记了整个世界。
这就是所有艺术家毕生都在追求的——无我的境界!
颜料的味道在空中弥漫着,裹挟着夏日湿热的风。
中午过去了。
下午的阳光更加炽烈,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但他并没有停下画笔。
越发骄傲,越发疯狂,舞动吧,跳跃吧,化作最绚烂的艺术吧!
我,木曾信人!
是艺术家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当夕阳开始笼罩庭院,木曾停下了笔。
他长出了一口气,突然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趔趄两下竟然快要摔倒。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一天未进食了。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完成了!”
他骄傲地宣布。
他应该骄傲,不是吗?
仅凭这一幅画,自己就可以名垂美术史,编写入美术教材了。
信浓的梵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