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捂着脑袋咬牙切齿，每呼吸一口就好似有一串冷风钻进了脑袋，疼得他顾不上别的。
顶着头疼折腾了好久，马库斯才来到第二层。
他实在顶不住了就倒在一片树丛中想要睡一觉，中途就被但丁发现了。
但丁看着地上这个男人半张脸都是血，自己踢了两脚后还没什么反应，以为他是和某个魔物战斗后身负重伤。
但仔细一想又不太对，对方身上除了一件脏兮兮的褐色短打什么都没有，连武器都没见到，显然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喂，你被人抢劫了吗？”但丁踢了踢马库斯说道。
马库斯虚弱地睁开眼，对但丁求助：“救救我，我脑袋好疼啊。”
但丁见他答非所问，便抬起手，金黄的幻觉魔法释放出来，很快笼罩住马库斯。
“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我没被抢。”
“那你为什么会是这副模样，什么东西都没有，像个贫民窟的乞丐。”
“我被第五层的诺恩抓住了，他对我做了一些事……”
但丁听完眼睛猛地瞪大。
“大人，他说什么了吗？”烈阳走过来问道。
“这家伙和诺恩接触了！”但丁回答完，继续问马库斯：“你能带我们过去吗？”
“能……咳咳！”马库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口鼻喷涌出大量血水，眼看就要撒手人寰，但丁立刻使用治疗魔法。
在治疗魔法的照耀下，马库斯的伤情得到缓解，他鼻腔里连同大脑的那条管道得到基本愈合，虽然还是会痛，至少不疼了。
但丁解除幻觉魔法，马库斯涣散的眼睛顿时聚焦回来。
看着面前身穿褐袍和银白铠甲的两人，马库斯一头雾水。
但丁手上拿着巨剑，用力挥向马库斯，在他脖颈处停下。
马库斯整个人还是蒙的，直到拿到锐利的剑气舔舐过他的脖颈，他才胆寒地颤了一颤。
“带我们过去诺恩那里，不然就杀了你！”但丁恶狠狠地说道。
马库斯这时才想起来对方这身褐袍意味着什么，这是教国的袍子啊！对方是亚罗教徒对诺恩嫉恶如仇合情合理！
于是为了保命，也是为了报诺恩的仇，马库斯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下来：“好好好！我也跟他有过节！我马上带两位过去！”
————
保留地中，路易莎，奥丝汀，莉丝菲尔，诺恩，连阿诺都参与进来，盯着图纸跟地上的法阵做最后比对。
“这个法阵涉及将人分解的部分，一定要多多检查，确定和纸上画的一模一样才能进行下一步。”路易莎强调说。
“那里的小圆圈好像有点方。”奥丝汀来回看了好多遍提议道。
路易莎看了看，用光线重雕了一遍：“不错，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观察得很仔细。”
“话说当时我看俾弥萨飞升时全身都解离成了光斑，然后消失了，我飞升后不会也回不来吧？”诺恩问道。
“我做了改良，你是可以回来的，但这法阵太少见了，有很多没见过的定式，不知道具体效果会怎么样。”
路易莎然后严肃地对诺恩说：“如果你出了意外，我会用「现实欺诈」挽回你的。”
“好，我信你。”诺恩不在乎现实改变过的世界，反正现在的自己本来就是复制体了。
他们将一只哥布林放上法阵中央，路易莎将准备好的高质量魔晶插在周围给法阵供能。
随着路易莎运动魔力，法阵跟那些魔晶一起亮起炫目光芒。
哥布林在一片耀眼亮光中慢慢分解成光斑，上升消散。
“成功了，诺恩。”路易莎看向诺恩，一副到你了的样子。
“哎，祝我好运吧。”诺恩走上法阵，飞升仪式开始。
第331章 虚无
诺恩深深呼了一口气，心想这仪式应该不会太疼。
路易莎正要启动法阵时，奥丝汀打断她，快步走到诺恩面前，踮起脚对诺恩的脸颊亲了一口。
“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诺恩愣了一下，笑道：“放心好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路易莎会出手。”
最后仪式正式启动。
魔晶一同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顺着法阵的纹路开始蔓延，最终涵盖了整个地面。
诺恩的意识一直保持清醒，身体也没感到有什么不适，可当他低头时，他的双腿已经被白茫茫的光覆盖，随即破碎成一点点的光斑。
光芒顺着诺恩的身体一路往上，当它蔓延到诺恩的下半脸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奥丝汀他们，随后眼前光亮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
“怎么什么都看不到了？”诺恩在心中默默念道。
他此时的意识依旧十分清醒，只是再也看不到东西了。
但这和失明不同，诺恩感知到的不是简单的一团黑，而是虚无，什么都没有，仿佛自己从未拥有视觉这个感官。
除此以外触觉也随着躯体一同消失了，此刻诺恩的感受形容起来，就是一个被放在玻璃缸里的大脑，只有思想，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摸不到，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着，什么都叫不出……
诺恩顿时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怖。
自己同外界完全隔离开，不死不灭，独自一人消化着无边无际的孤独。
当初诺恩看《三体》时就模拟过，如果云天明的大脑没有被三体人截获，他的思想一直保留在太空舱中向宇宙深处移动时他的感受。
现在诺恩总算体会到了，那种求死不得的绝望感。
“靠！好几把恐怖啊！俾弥萨搁哪呢！？”诺恩在脑子里疯狂大喊，这种环境下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
眼看自己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诺恩开始琢磨怎么脱离这种状态。
“路易莎不是说动了些改动吗？到底该怎么离开这啊？”
诺恩现在没有手脚，实在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
这时，诺恩突然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
准确来说是一部分身体，具体是什么部位诺恩描述不出来，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水，早已没了人形。
而他能够感知到的部分只有小小一块，那块部分在诺恩身体里来回游动，只有当它移动时诺恩才会有感觉。
“有东西在我身体里，这什么玩意？”
诺恩很快想起之前那个用来试验的哥布林，那个哥布林也成了自己现在的状态，正在自己的身体里乱动。
“我也可以这么动吗？”
诺恩开始用脑子想象自己向前移动，身体里的那个哥布林很快就向后远离自己，一直到很远的地方诺恩才感觉哥布林脱离了身体。
诺恩便停了下来，因为他现在判断自己移动必须通过哥布林作为锚点。
能移动是个好消息，这样自己就可以去找俾弥萨了。
“可是俾弥萨在哪儿啊？”
而且现在诺恩的移动还离不开体内的哥布林，自己又不能带着哥布林一起走，根本不能去太远的地方。
忽然，诺恩感知到有巨大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靠近他。
诺恩先是一慌，随后冷静下来——老子连身体都没了还怕你？
随着那些巨大的东西继续靠近，诺恩想明白了。
靠近他的只有一个东西，而自己正好就和那哥布林一样，也位于它的体内！
“你就是俾弥萨是吧？”诺恩在心中大声问道。
那巨大的东西停下，仿佛在思考，又像是被吓到了。
等了很久诺恩才得到含糊不清的回应：
“你……是谁？”
这声音直接在诺恩的脑子里生成，就像是他跟阿诺的交流方式。
虽然对方没回答，但在这地方拥有智能的除了俾弥萨还能是谁？
诺恩正准备与他交涉，俾弥萨却先一步问道：“你身上的味道……你是阿衣诺？”
“啊？我不……”
“救救我！对不起！我真的好想你，想墨伦还有洛贝，想你们所有人！我不想当神了！救救我！”
诺恩：？？？
他来之前想过很多种情况，例如如何同俾弥萨谈判，如何跟他对抗，却从没想过这种局面。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在这种状态下待个几千年，是个正常人都得疯。
“我不是阿衣诺，我是通过你的法阵进来的。”
“我的法阵？居然有人能复刻我的法阵？难怪你能说话。”
紧接着俾弥萨察觉到了什么，说到：“不对，你的法阵和我的不一样，你没有扩散开。”
“？什么意思？”
“我变成这样后，身体就像落地的水潭四处扩散，直到现在我变得太大了，根本收不回来。
你没有扩散，还是小小一个，你可以回去。”
长时间没和人沟通，让俾弥萨的表达能力变得低下，说了半天诺恩还是云里雾里的。
但大体的意思应该是路易莎对法阵做的改良有了成效，自己来到这个空间后身体并没有像俾弥萨逸散开，有回去的希望。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成神吗？现在怎么向我求救想出去？”诺恩问道。
一提到这个，俾弥萨变得格外激动起来：“狗屁神！这该死的神谁爱当谁当！我要回去！我要吃饭！我要奔跑！我要草坪！……”
震耳欲聋的喊叫声炸弹般在诺恩脑子里轮番轰炸，吵得诺恩头疼。
“给我停下！”诺恩叫停俾弥萨，“既然你不想当神，为什么还要给你的信徒力量？你都到了这番境地还想着维护你在世界的统治吗？”
俾弥萨听完语气变得异常委屈：“我没想着统治世界！只是他们向我渴求力量，我又难得见到活人，就靠了过去，顺手给他们了。”
“那但丁身上起死回生和捏死大嘴巴的能力又怎么解释？”诺恩继续质问。
“什么但丁？什么大嘴巴？你在说什么啊？”
“嘶——”
诺恩陷入沉思。
难道但丁的那些能力是自己悟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