莪相却诡异的笑起来：“我正在告诉你黑夜主宰的真正面目....就如同我之前提醒你的一样，去用你那无与伦比的智慧去猜测，去排除吧。”
“懒散、好辩、自负、易怒、贪吃、愚蠢、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智者啊！”
“想要找到象牙门，哪里有那么容易。”
“若能见到那扇门，则意味着有进入阿瓦隆的资格......到那个时候，梦醒的时候，所有的【欺骗】和【谎言】都会不复存在....我们.....也同样....会一起——”
“消失，而后，在新的梦中重生。”
“你会看到我的预言实现的。”
“狮子王不会死在沃登的手中，她会被莫德雷德斩下头颅！”
“这场梦境才刚刚走完前奏，就像是我被吊在这里.....”
“如果没有冲突，观众就会离开，当一切到达高潮的瞬间，王者之上的王者，将踩踏着掌声和富有韵律的演奏声，真正登场。”
“梦....欺骗的梦....在梦中做出改变，死者的梦....消失？神的头颅的梦....”贤者格里姆反复的咀嚼着这些词，利用神力开始预见未来。然而所看到的东西自然都是零零碎碎，不成系统的。
眼前的莪相的存在也仿佛变得更加虚幻，但贤者格里姆尚不清楚，这帮苏格兰和皮克特人所准备制造的小莫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是用什么样的方法孕育诞生。
其实，在亚瑟王的故事中，莫德雷德最初并没有太高的地位，正因如此，即使作为北境的英雄被纳入传说的一部分，甚至被反过来论证北境民族的【正统性】，以此来说明亚瑟是卑鄙的存在，即使是这样——
小莫的实力依旧无法匹敌一线的传说英雄，堪堪只能当个二线。
毕竟如果反面敌役也有一线的实力，那么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正方战败，这在史诗之中是不常出现的。
就如同《尼伯龙根之歌》中的主要敌役，屠龙英雄齐格飞的对手【哈根】一样，其实哈根的原典，正是西罗马最后的英雄，大元帅埃提乌斯....
“莫德雷德在泛人类史，那个小姑娘可是登上英灵之座了....嘛，在这里出现的话，应该是非男非女，也非人造生命的第四种状态....”
性别是？，不，重点已经不在于性别，而是对方是否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了。
“嘛，但是换一个思维方式的话....”贤者格里姆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凝视着莪相：“也就是说，狮子王必然是被莫德雷德斩首，不会轻易的败在沃登的手上，对吧？”
“有些时候，预言如同无法逃脱的诅咒，但反过来利用的话，诅咒也是一种强大的【加护】嘛！”
“你说什么？”莪相对于贤者格里姆的脑回路感到不可思议，而智慧之神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不，就像是奥丁一样！”
“在诸神黄昏到来之前，奥丁的统治是不会结束的，所以，这诅咒可真棒啊。”
“对吧？”
........
狮子王走到了神殿之外的广场上，这里是觐见君王之前必要经过之处，开阔的场地前方有着一座宏伟的石桥，仿佛是在迎接进入王城的来客。
虽然在战略设计方面，这样可以有效的，以较少的兵力拱卫神殿，并遏制敌人进军的军力，然而——
在人均能使用宝具，拥有绝强武艺，就连下级英雄也能飞檐走壁的这个世界，这种城池的保护设计几乎形同虚设。
狮子王虽然嘴上不屑于奥丁争论长短，但她此时手里已经拿起了圣枪，说话和行动是两回事情，好歹对方刚刚也甩出了一发威力十足的攻击——
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的火力，所谓的【大神宣言】....！在输出威力上果然不可小觑，传说奥丁使用这柄长枪攻击的时候，就犹如流星一般冲过天空，被这把枪瞄准的物体，必然会被击中！
从天的尽头，凡人看不见的无形虚空中，裹挟着暴风雨和暴风雪而来的狂猎的军队，其中为首者，那尊漆黑的大神驾驭着一匹马，和奥丁的故事并不相同，坐骑并非是【八足神马】，而是一匹披挂着璀璨的甲胄的苍白色骏马！
“树都烧起来了，作为挑衅来说的话，确实达成了目标。”
“沃登啊....你是自寻死路。”
狮子王注意到冲天的火柱，凯尔特人的象征，黄金的生命圣树开始了燃烧。
参天的大树害怕火焰和雷击，这是自然法则中的常识，更遑论如同流星一般坠落的光枪呢。
咔哒——
骑士踏足石桥的声音响起，狮子王看着从那凌空的石桥尽头走来的几名骑士，为首的烧伤者持有和自己手中的长枪，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把圣枪。
其次，则是身材高大，持有巨人之剑的，最为熟悉也是最为陌生的人。
“真亏你们能来到这里啊。不借助狂猎之神的力量，就无法主动抵达此地吗？末日皇帝的军队也不过如此，招募了你们这些不堪大用的堕落骑士，最终却被起始之王的军团阻挡在边境线之外。”
“倒不如说，我原本也思考过，如果要和你们见面，该如何制裁你们。”
“不服从我的圆桌骑士就要被肃清，当然，肃清的对象中最优先的，就是你们这些家伙。”
狮子王的语气冷漠至极：“结果，你们那狼狈的愚行，和如今的姿态，甚至让我升起了一丝可怜的想法，如果连起始之王都无法战胜的话，就算来到我眼前，我也对虫子没有兴趣。”
“哈！亚瑟！！！”凯的声音愤怒至极：“你说我们是虫子啊！你这家伙，听说你自称爱着人类嘛，结果面对人类的骑士就是这样的态度，果然嘛，拥有神性的家伙根本称不上是人啊！”
“不过，你吞噬了另一个亚瑟王的神性吧，那个威尔士人的，但对我来说都一样，不管是他还是你，都是要被我讨伐的对象。”
对于自己的【兄长】的原典，狮子王没有任何的感情，毕竟异闻就是异闻。即使是真正的【凯】站在眼前，如果胆敢反叛她，自然也要一击剿灭。
至于这位威尔士人传说中的大英雄，真正意义上凯的战功的来源，堪称斩杀了代表人类之恶的巨兽的异闻凯....
“也算是值得一杀的对象吧，我也把你送到阿尔托莉雅的眼前吧——把你送到死后的亚瑟王的眼前。”
“以你们的死来作为【大圣拔】的开幕仪式，也能算是盛会开幕之前的点缀，在处决了你们，消灭沃登之后，我的计划将正式举行。”
“那么——”
“圣枪，拔锚。”
狮子王没有半点犹豫，在她的手中，长枪爆发出巨大的神力，连带着整座圣都都开始抬升拔起，要向着天上升去：
“踏足大地，建立城邦，渡过沧海，远离天空，这是为何。”
“真正的圣枪啊，诉说尽头吧！”
“耀于至远之枪(Rhongomyniad)！”
第四十四章 亚瑟王，勿忘你终有一死
“先是流星，紧随其后的是火山...暴风雨，熔岩，如今....那个是....狮子王陛下的长枪。”
“圣都...飞起来了！”
在回援圣都的时候，布里托马特眺望着远方，不过映入她眼中的不再是曾经那美丽的金色风景，坚不可摧的城墙都因受到大神的猛击而倒塌了一部分，不多不少，从遥远的彼方看过去，正好裂为三段。
这让她的脚步差点停下，那极富有象征意义的场景，难免让她不去思考一些事情。
正如关于《仙后》的诗歌，所描述的梦幻的妖精国乃是美洲大陆，而非不列颠本土传统的彼岸世界，因此《仙后》的故事中充斥着许多关于基督教的内容，以至于仙后的十二骑士，以及各卷的隐藏主人公们，也沾染上了基督教的特点。
布里托马特正是如此，她从小就阅读过关于基督和天主的书，但城池崩坏那显然正是不详的预兆，尤其是出现裂成三块，这是巴比伦王国毁灭的预兆。
“当巴比伦国崩坏的时候，其馀各国各城也都沦为废墟。巴比伦大城倾倒了...倾倒了....成了鬼魔的住处和各样污秽之灵的巢穴，并各样污秽可憎之雀鸟的巢穴。”
布里托马特感觉握持长枪的手掌都在震动，心跳开始加快，不详的预感在心中蔓延滋生。
狮子王的许诺犹在耳畔，她将保证自己回到平行世界的妖精国，如果失去了狮子王的庇佑，那么自己也将永远无法从这个不列颠离开。
故土和父亲都会消失，自己将再也无法回到故乡。所追寻的仙境女王与妖精的亚瑟王子，也都会变成梦幻泡影，不，到那个时候....
自己的感情在这个不列颠被消磨掉了许多，帮助狮子王完成她的伟业，是如今自己唯一可做的事情，不论任何情况，自己都相信狮子王可以打败对手。
她既是王，也是神，是达到了止境，超越了寻常的神灵！
“王啊....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没问题，一定没有问题！”
布里托马特在心中祈祷着，期盼着自己的祈愿能够为狮子王带去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能够帮助她战胜强敌，然而，作为英雄的她也知道，寻常的英雄，根本无法和神灵较量。
能够和神灵战斗的最为强大的英雄....自己，并不是那种人，没有那样的力量，因此她不自觉的就看向了唯一能够救援狮子王的英雄。
起始之王。
那曾让自己感觉到熟悉，并且在战场上，使人们呆立当场，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的另一位亚瑟殿下。威尔士的军阵之中，即使是人工制造的肃正骑士们，对于击退了妖精国的起始之王，也从原本的不太信任，转变为由衷的崇敬与憧憬！
能听到这样的话语，骑士们充满着信心，彼此交谈着。
能够赢下来！
狮子王的伟业必将完成，只要作为人之极致的起始之王，与神之极致的狮子王联手，就什么都能办到了！
骑士们是乐观的，即使对方拥有遮蔽光明，诞生黑夜的力量，他们也坚信起始之王有能力挽回这一切，只因为起始之王也拥有长夜的宣称，他们已经见证此事！
不过，在布里托马特，也对起始之王寄托以希望的时候，正在进行战略部署的起始之王却停在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山丘上。
“以英雄的力量，是赢不了神灵的。”
起始之王忽然这么说着，让回援的军阵之中产生了骚动，布里托马特握紧了长枪，她并没有着急，虽然她很笨拙，但这并不代表她很莽撞，倒不如说，现在为了救援自己侍奉的君主，她正在全力的思考：
“王子殿下，难道要在这里停下，不做救援的打算，而是准备转移阵地了吗？”
“是要进行突击吗？”
“还是要直接离去呢？”
布里托马特给出了她的问题，伊昂看向穿戴着如城墙一般厚重盔甲的女骑士：“不，我只是在陈述我的观点，并不是说不要救援。”
“如果狮子王被杀死了，我也会很被动啊，缺少了一个强大的存在帮助分摊压力，到那个时候，恐怕只能去找雨之国合作了吧，毕竟其他的王国看起来不打算放过我们，也无法好好交流的样子。”
“况且威尔士的资源会全部丢掉，我正是为了威尔士的资源而来的，岂能把到手的东西拱手让出去呢，进入我的财宝中的物资没有被他人夺去的道理！”
“听你刚刚的语气，如果我说出不会再帮忙之类的话，你大概会直截了当的和我道别，之后前往狮子王的都城吧，明知道是必然输掉的战斗也要前往吗？”
布里托马特理所当然的回答：“狮子王对我有收留的恩义，当我在这片大地上徘徊，找不到心中的爱人，也忘记了故乡的方向时，是狮子王救下了我。”
“我只是一个初出茅庐不久的笨拙的骑士，只是一个在追寻着回到故乡的迷失之人，王能够知晓我的世界，她能够帮助我回到我自己的世界。”
“所以，王对我来说，就是整个世界，如果失去了王，我也会不复存在了。在这个不列颠中，没有人知道我的来历，也没有人知晓，我到底是谁。”
“被人遗忘的话，恐怕就会逐渐消失，或者磨灭情感和人性吧，这里的许多英雄都因为这样而疯了，你们不也一样吗，被后人所抛弃，不再记念。”
伊昂点了点头：“确实，骑士为君主效死是一种美德，布里托马特....虽然在你自己的故事中，你和仙境女王的关联，与亚瑟王子的关联并不如其他骑士更多....”
布里托马特突然一怔：“殿下....您，预言到了什么吗？”
“之前，您说您之所以知道我的事情，是因为会用预言之类的魔术...”
“就当成是那样吧。”伊昂失笑：“所以，作为王者能记得住臣子的故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我并不是神，但是我也知晓你的事情。”
“从你的诞生，到你见到梅林的魔法镜的故事，再到后来许许多多的，你的人生与冒险的历程...我都知道。”
“但是，即使我不使用预言，或者不曾知晓你的传说，我与你也是有着联系的。”
“你的孩子....科南努斯，不列颠的第三代王，恐怕不会再诞生了吧。”
“所以我才说，你的命运是不是也被改变了呢？你说，你见到梅林之后，回过神来就来到了这里，这说不定是梅林使用了平行世界干涉的大魔术....甚至是限定的魔法呢！”
“世界被改变了，命运也在此戛然而止，如果这真的是梅林，为了让你做到某件事情，或者只有你才能促成，达到某种事情，所以才会把你带到我们这些被遗弃之人的眼前。”
“如果是这样想的话，说不定会合理一些呢。”
“仙后格罗丽亚娜有十二位骑士，但在传说之中只有六人出现，每一位骑士都身负着重要的使命，代表着一种世间的美德，仙后每一天派遣一位骑士在人间行动，而仙国的一天，等于地上的数月，乃至一年，甚至更久。”
“当十二种美德齐聚的时候，伟大的灵魂，持有钻石之盾的亚瑟王子就会迎娶仙境女王，并且成为不列颠的永恒之王。”
“《仙后》的叙事诗，是这样预言的。”
“然而，十二骑士不仅未曾聚齐，妖精之王也迷失在了故事的中间，仙境的女王也不复存在。”
“整个诗歌和预言，以【自然女神】的裁决，以【天帝朱庇特】的应答为终点，以【无常女神】和【万军之主】，对于过去和未来的分治，而宣告结束。”
伊昂顿了顿：“或许，这就是狮子王所说的，妖精之王亚瑟和仙后都不存在的原因吧....”
“故事没能走到最后，在中途失败，就如同《神曲》之中所描述的那样，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游荡在黑暗的森林之中，丢失了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