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不等玄信回话,便小跑着离开了。可是这句话确实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然希久卫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原地,可玄信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立在原地。
“不屑于……多待一秒钟吗?”
随后这个想法在玄信心头反复浮现,而不知为何,玄信今天也没有径直返回宿舍,而是漫无目的地在真央灵术院的校园里闲逛了起来。
这时他第一次尝试不带有任何目的地在学院内闲逛,平时他总是像一个机械人一般,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看着尸魂界的阳光洒在学院的假山上,再配合那些翠绿的绿植,整个学院显得生机勃勃。
学生们,都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而当他们路过玄信身边时,这些学生都会下意识地停下交谈,对这个现在学院里的风云人物投去注目礼。
但也仅限于此了。
没有一个人上前与他搭话,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开一个同窗间无伤大雅的玩笑。
玄信看着这一切。他们就在自己眼前,鲜活而真实。可玄信却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永远无法打碎的厚重玻璃。
回到那间单人宿舍,玄信倒了一杯热茶。雾气升腾,水面也微微晃动,倒映着那张俊美却总是隐藏着几分冷漠的脸。
不是别人孤立了他,而是他无差别地孤立了所有人,而这种无差别地孤立则是源自于灵魂中的那一丝‘超脱感’。
他从来没有在意这个世界任何人的看法,他把自己整个超脱于世界之外。换一个更现代的方式来说,那就是玄信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不在一个图层。
虽然每天他与各种各样的人在见面,但是这些人并没有给玄信留下任何的印记,这些人对于玄信来说和那些课本上的文字没有什么区别。
玄信没有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对护廷十三队的荣耀也没有认同感,甚至就连“藤原玄信”这个在灵魂中偶然找到的名字,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件可以随时脱下的衣服罢了。
想到这里,玄信的瞳孔猛地收缩,冰凉的茶杯在指尖猛地一颤。
玄信终于明白了。刀禅世界里那丝隐隐约约的排斥感,不是他刀禅的过程有问题,也不是斩魄刀的拒绝,那是他自己的灵魂,在排斥这整个世界!
是啊,斩魄刀是死神灵魂的镜子。
一个连自己的名字、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肯承认的人,这样的灵魂,怎么可能得到斩魄刀的认可?!
而四枫院清严那个老狐狸,大概率也早就发现了玄信身上的问题,但是他认为这只是刚来到尸魂界的灵魂的迷茫。而且凭借玄信的聪颖,只要玄信进入到集体生活中自然而然的就会融入到这个世界。
可清严万万没有想到,夜一为了方便自己计划的进行,私下动用特权直接给玄信弄了个单间。而他自己则是用日复一日挥汗如雨的剑道和体能训练,铸就了一座更加封闭的孤岛。
如果要不是今天手上没有浅打,再加上希久卫无意中的邀请,挡在玄信与刀灵之间的这张窗户纸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突破。
玄信放下茶杯,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中寻找一丝能够锚定这个世界的绳索。
然而,寻找了半天,他找到的只有一片虚无,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强烈的虚无所吞噬的时候。
鼻息间,似乎突然掠过了一缕淡淡的幽香。那是那晚,那个紫发女孩凑到他面前,带着几分羞涩与得意,在侧脸上留下的那抹温软触感。
玄信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那一抹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疏离,在这一刻寸寸碎裂。
是了,他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至少还有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吃醋炸毛的大小姐,还有一个总是在地下室里捣鼓奇怪药剂的黄毛店长。
想到这里,玄信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那股一直萦绕身上的疏离感渐渐散去。
随后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拿起毛笔,饱蘸浓墨。
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手腕发力,在纸上郑重其事地写下了四个大字:
【藤原玄信】
“既然想要融入世界,那就先从认同自己开始吧。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什么看客。我,就是藤原玄信。”
……
同一时间。
瀞灵廷上空,那层层叠叠的防护屏障之外。
一个留着浓密大胡子、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佛珠的胖大和尚,正光着脚,默默坐在石阶的边界,似乎在感受着尸魂界的一切。
“哦呀?”
兵主部一兵卫,这位被灵王赋予了“眼和尚”之名、知晓尸魂界一切事物名字的存在,微微睁开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万物本源的眼睛。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处于灵王宫下方的瀞灵廷。兵主部一兵卫摸了摸自己浓密的胡须,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惊讶与兴味。
“这还真是有意思啊。竟然还有一把我都看不出名字的斩魄刀就快苏醒了么。这滩沉寂了千年的死水,看样子又要长出棵了不得的大树了。”
第8章 再次刀禅
周末,瀞灵廷二街,一处装潢考究的饭馆内。
本来只是普通的同学之间聚会,正常来讲这里的气氛本该更火热一些。可是现在整个包间内似乎弥漫着一丝拘谨的气氛。
包厢内泾渭分明地坐着两伙人,左边坐着一伙衣着光鲜的人,而另一边却坐着一群衣着朴素、略显局促的人。而现在两伙人却都不由自主地望向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白发青年。
虽然这是玄信第一次参加这种同学间的活动,但是他的礼仪却是一丝不苟,只要他还坐在那里,众人的视线就忍不住望向他。
而坐在玄信下手的希久卫,看着坐在主位的玄信,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那感觉就和当初跟在家主身后去拜见四枫院清严时的压迫感一模一样。
看着气氛僵硬的包厢,希久卫的额头上隐隐渗出了一层细汗。作为本次聚会的发起者,希久卫只好主动举起手上的杯子对着坐在主位的玄信拱了拱手说道:
“班…班长,感谢您今天能赏光,我代表大家敬班长一杯。”
玄信看着手抖得就像筛糠一样的希久卫,嘴角微微勾起,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希久卫看着玄信给足了面子,整个人便也不那么紧张。就在希久卫准备继续趁热打铁的时候,玄信再一次举起杯对着众人。
而坐在两侧的同学,注意到玄信的动作,也纷纷坐起身举起手上的杯子。
“各位,这是咱们一班,第一次集体活动,今天只是同学聚会没有什么阶级之分。大家随意,不必拘束。”
说完,他将杯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对对对!班长说得对,大家随意!”希久卫如蒙大赦,立刻扯开嗓门活跃气氛。
随后现场的氛围总算是轻松了几分,至少两边的人开始和自己的同学小声地攀谈起来。
玄信虽然有心让自己主动融入到这个世界,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是如此‘大’的场面,这让久居深宅的玄信依旧 有几分不自在。
于是,在简单地与希久卫闲聊了几句后,玄信便找了个借口,低调地起身从后门提前离席。
果然,他前脚刚走,身后的包间里交谈的声音便微微拔高了几分。
玄信独自走到前台,就在他准备离开时,余光突然瞥见街道上,一只灵活的黑猫“嗖”的一声窜上了屋檐。
看着那道黑影他突然想起,自己认识的某个家伙,好像也总是是这般地神出鬼没,而且也同样爱吃鱼。
想到这里,玄信转过头对前台的服务人员说道:“麻烦请帮我打包一份烤秋刀鱼,谢谢。”
“好的客人,不过现烤的话,可能还需要耽误您一小会儿时间。”
玄信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随后他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等待着烤鱼。
和煦地风吹拂着他银白色的长发,玄信也默默地看着瀞灵廷天空中缓缓流动的云层。
他听着身后那隐隐传来的属于自己同窗的欢声笑语,忽然“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地感觉涌上了心头。
玄信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心,也终于有了降落的趋势。
在拿到烤鱼后,玄信便离开了饭店。径直走向了位于双殛之丘下的秘密基地。
当他熟门熟路地推开那训练场大门时,四枫院夜一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地上,听到身后地开门声,夜一像诈尸一样猛地弹了起来。
可当看清来人时,她先是一愣,紧接着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那双金色的眼睛便锁定了玄信手里那个散发着香气的食盒。
“这时烤鱼??你这是哪里搞来的,我不记得你有这门手艺啊。”夜一围着玄信转了两圈,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当然不会,这是我从二街的料亭打包的,今天我们班去那里聚餐。”玄信微笑着说到。
而夜一听见玄信的话,向玄信投去不可思议的目光,这个出了名的修炼狂魔,居然会去参加那种无聊的同学间的饭局?
最关键,最关键的是,他给自己带了烤鱼!!!
夜一接过食盒,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烤得金黄酥脆的秋刀鱼,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平静地站在灯光下的少年。
不知道为什么,夜一突然觉得眼前的玄信变了。
以前的他,虽然也会由着她胡闹,但总感觉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身上缺少那种活人的温度。
可现在的他,竟然会主动去和同学的聚餐,甚至还会在聚餐后特意给她带些她爱吃的东西。
所以在夜一眼里,玄信整个人突然就变得鲜活了几分。
夜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她低下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鱼肉,借此掩饰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根。
但在咀嚼着那熟悉味道的同时,一个强烈的念头再一次在她的脑海中疯狂生长。
【藤原玄信……这个破姓氏真是越想越觉得碍眼!必须改掉!!】
而玄信此时还不知道夜一的小心思,只是看着眼前大快朵颐的夜一,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
次日清晨,玄信来到了刀禅课的教室。
虽然此时玄信的手上依旧是空荡荡的,但是玄信却没有一丝的焦急。
因为夜一说过她会在下一次刀禅课前把改良过后的浅打送到自己手里,所以他相信夜一。
又过了一会,负责刀禅课的老师提前来到了教室。进入教室后,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周,最后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坐在前排的玄信身上。
可当他看到玄信身侧空无一物,老师先是愣了一下,眼底瞬间涌起一抹欣慰。
【孺子可教!看来这小子终于想通了,放弃了那种狂妄的双刀流!!】
可是,当老师定睛再看时,欣慰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等等!放弃双刀是对的,可是你也不能一把刀都不拿吧?!没刀你今天来上什么刀禅课?纯是禅定么!!】
就在老师眉头紧锁,准备走下讲台好好询问一番时,从走廊外突然卷进一阵急促的劲风。
紧接着,一道紫色的残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玄信的书桌前。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地响动,一个被黑布包裹着的修长木匣,被重重地拍在了玄信面前的桌面上。
夜一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冲着玄信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说道:“还好,赶上了。不辱使命,刀给你送到了。不过嘛,我的酬劳你可别忘了哦~”
随后根本不给玄信半点发问的机会,脚下瞬步一点,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阵风,风风火火地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玄信的手搭在木匣上,满脸都写着茫然。
“啊?酬劳?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吃烤鱼的时候她提过这茬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玄信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时候,夜一和他说过酬劳地事情。随后玄信本着“既然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的原则,摇了摇头随手解开了包裹的黑布,掀开木匣的盖子。
两把散发着凛冽寒光的长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单看刀刃,可以说和别的浅打一模一样,可如果视线下移,便会发现刀柄处却是之前那两把天赐兵装的模样!
浦原喜助那个看似不靠谱的黄毛,竟然真的完成了这不可思议的融合。
玄信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一左一右,极其自然地将这两把重铸后的“浅打”握在手中。
而这一幕,被一直站在讲台上的授课老师尽收眼底。
看着玄信双手各握着一把刀的熟悉架势,老师只觉得自己的血压再一次突破了临界值,刚刚升起的那点欣慰也随着两把太刀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