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只有几棵被拦腰折断的树干，以及空气中那一丝微乎其微的灵压残留，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并不激烈的战斗。
蓝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树干上那粗糙的断口，眉头微微蹙起。
“断口处没有虚的爪痕，也没有激烈灵压碰撞所产生的焦黑痕迹。甚至连那股残留的浑浊灵压，都显得太过刻意。”
蓝染站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仅仅是根据现场这寥寥无几的残缺线索，他那恐怖的大脑便已经飞速地完成了推演。
“这根本不是一次正常的虚群袭击。如果是虚的袭击，这里绝对会被破坏得满目疮痍，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充满了人为克制与操纵的痕迹。”
就在蓝染站在原地，准备进一步探查周围是否还有遗漏的灵子架构痕迹时
一个平淡、温和，却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蓝染的身后响了起来：
“怎么样？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么？”
这一瞬间，蓝染那原本镇定自若的眼眸中，猛地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都好像漏跳了一下，浑身的肌肉在那一刹都紧缩了起来。
然而在这个声音响起之前，他竟然没有捕捉到半点风声，没有察觉到一丝灵压的波动，甚至连身后空气的流动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就仿佛，那个人是凭空从虚无中诞生的一般！
蓝染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右手猛地向后一压，死死地握住了腰间那把浅打的刀柄，拇指更是已经将刀刃推出了半寸。
可是，就在即将拔刀的那一千分之一秒内，蓝染回归的理智，硬生生地遏制住了身体的本能。
他强行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将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手掌从刀柄上缓缓松开。
随后，蓝染转过身，脸上那抹警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依旧是他那标志性的谦逊笑容。
“让您见笑了，四枫院老师。”
蓝染站起身看向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玄信，十分有礼貌地微微躬身行礼。
月光下，玄信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随风微微飘动。
此刻他并没有穿那件显眼的十一番队队长羽织，而是穿着一身普通的死霸装，双手环抱在胸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黑发少年。
听到蓝染的问候，玄信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去戳破少年刚才那一瞬间的本能防卫，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
“所以，你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废墟里，得出了什么结论么？”
闻言，蓝染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认真了几分。他知道，在这位睿智的老师面前，过度的伪装反而是一种愚蠢。
于是，蓝染十分坦然地说出了自己刚才的推演：
“回老师的话，学生认为，这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次简单的虚群袭击流魂的突发事件。从现场痕迹的刻意性来看，这更像是……”
说到这里，蓝染的声音停顿了下来，随即目光看向玄信的眼睛，似乎是在犹豫着什么。
见此，玄信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两人最后都没有说出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答案。
看见玄信如此的表现，蓝染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光亮。
【果然，四枫院老师也早已看出了这件事情的真相。】
随后玄信点了点头说道：“那些外围的隐秘机动，也不过是我和夜一放出来迷惑敌人的烟雾弹罢了，真正的核心调查，早就不在这里了。”
听到这个解释，蓝染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也终于解开了。
难怪那些暗哨布置得如此死板，原来那只是一场演给幕后黑手看的戏中戏。
不过现在，在蓝染的心中却立刻浮现出了另一个他此刻最为关心的问题。
蓝染看着身边的玄信，发现他不仅没有因为自己擅自潜入禁区而有抓捕自己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探讨课业一样与自己交流。
于是，蓝染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罕见的执着，向玄信发出了询问：
“老师，学生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我在进入这里之前，已经无比仔细地探查过周围的每一寸空间，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发现您的存在？”
听见蓝染的提问后，玄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玄信转过身，看着前方漆黑的树林，声音低沉地开启了他的现场教学：
“蓝染，你要知道死神的战斗，本质上就是灵压的战斗。
你的灵压强度远超周围那普通的队士，并且你对灵压的运用也比他们更加精妙。
所以，你能够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潜入这里。这，就是灵压碾压带来的结果。”
听着玄信这番剖析，蓝染微微皱了皱眉。
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这正是他能够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依仗，可是他想要知道的是为什么他没有发现玄信。
看见蓝染迷惑的眼神，玄信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金属小物件，在蓝染的面前晃了晃。
随后说到：“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二课。”
“在这个世界上，灵压确实是一切的基础。但是，你要记住，有些时候，灵压并不是完全万能的。如果过分地迷信自己的感知与灵压，最终只会让你在这上面栽个大跟头，除非你可以让你的灵压完全的碾压三界的所有生物。”
说完，玄信手腕一抖，将那个黑色的小物件抛向了蓝染。
蓝染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带着一丝余温的金属物件。
“轰——！！！”
就在蓝染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物件的瞬间，玄信的灵压毫无掩饰地出现在蓝染的感知之中。
“这……这是什么？”蓝染握着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物件，眼中闪过探求的眼神。
果然，在失去了这个物件之后，玄信那庞大的灵压就再也无法完全隐藏，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随后玄信收敛了外放的灵压，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蓝染，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是我一个喜欢搞发明创造的朋友，根据一些特殊的装备制作出来的遮蔽小道具。”
看着蓝染那充满好奇与探究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上的道具，玄信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不过，你现在拿的这个还只是个不稳定的初始版本，存在很多缺陷。等他以后研究完，我再送你一个！好了，今晚的课外教学就到此为止吧。”
玄信走上前，从蓝染的手中拿回了那个遮蔽道具，重新放入怀中。随后他抬起手，像长辈一样轻轻拍了拍蓝染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
“流魂街的夜风太凉，你一个学生，早些回学校休息吧。明天，你还有课要上呢。”
“……是，老师。”
他恭敬地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迈着比来时更加稳重的步伐，重新融入了夜色之中。
第47章 暴露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那股笼罩在瀞灵廷上空的无形阴霾不仅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沉重。
距离下一次金印会议召开的期限，也是越来越近。
然而，作为这场风暴核心人物之一的玄信，此刻却表现得像是个完全置身事外的人一样。
他每天都按时前往十一番队处理队务，而在闲暇时便会准时出现在真央灵术院的教室里，就好像之前的事情完全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种反常的“松懈”，让许多暗中关注着这位新任剑八的人都感到一头雾水。
可是，玄信这边风平浪静，此时的纲弥代家却是一副鸡飞狗跳的景象。
原因无他，纲弥代家那项绝对见不得光的灵魂融合实验——失控了。
这项实验最初的目的，本就是为了模仿甚至复刻痣城双也当初尚未完成的计划。
毕竟只要他们掌握了这项技术，到那时什么‘五大贵族’‘十三番队’，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届时，在整个尸魂界、乃至三界之中，就只会有一个至高无上的主宰，那就是纲弥代家。
但现实的残酷却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原本稳步进行的实验却是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岔子。
对于这项实验，纲弥代家原本就是一头雾水，现在一切的一切也都是在痣城双也提供给四十六室的那几个成果的基础上，进行逆向解构的结果。
而这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极高的失败率。
这也导致纲弥代家需要更多的实验素材，而这些所谓的实验素材就是那些生活在流魂街活生生的平民。
而大批量的流民失踪必然会引起十三番队的注意，要不然纲弥代家也根本就不用去推行那个对自己毫无‘收益’的提议。
如果按照原计划进行，那么他们就可以在人口登记的时候，把那些合适的‘素材’，在无人知情的情况下转移到家族的实验室中。
可纲弥代家却没有想到，正是自己那大出血的行为，反而引起了其他两家的警觉。
而在缺少大量实验体进行容错，又被家主死死下达“必须加快速度、拿出成果”的死命令的情况下。
那些负责研究的技术人员只能硬着头皮，强行推进那不稳定的实验进程。
其结果，自然是灾难性的。
就在昨天深夜，位于流魂街极度偏远的边缘地带，一处深埋于地下的秘密据点内，爆发了一股狂暴且混乱的灵压波动！
那股波动犹如一颗在深海中引爆的炸弹，瞬间引起了护廷十三队的注意。
负责瀞灵廷外围净化与防卫工作的十三番队，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集结人手赶到了现场。
可是，当十三番队的死神们掘开地表时，除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焦黑与爆炸痕迹的地下深坑之外，再无他物。
现场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一具尸体，也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证明这里曾是一处实验室的线索。
可是，在这看似被抹除得完美无缺的废墟之下，隐秘机动的总司令——四枫院夜一，却取得了突破性的重大收获。
……
次日，十一番队，专属演武场。
阳光有些刺眼，玄信正握着一把沉重的木剑，带着麾下的队士们进行着日常的挥剑训练。
“一千零一！一千零二……”
伴随着队士们整齐划一的动作，木剑在空气中劈出一道道凌厉的破空声。
玄信的额头上，也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反射着健康的光泽。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大门外，突然闪进了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
来人的步伐极轻，仿佛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有惊动。她径直穿过了那些正在挥汗如雨的队士，快步走到了玄信的身旁。
随着一声清脆的呼唤，那个穿着黑色夜行服、个子矮矮的短发女孩，单膝跪在了玄信的面前，恭敬地低下了头：
“玄信大人。夜一大人有事，想请您过去一趟。”
玄信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木剑随手插在身旁的兵器架上，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随意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什么事这么急？”
那个女孩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确认没有旁人靠近后，她才微微抬起头，压低了嗓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快速地说了一句：
“玄信大人，夜一大人还让我告诉您……‘找到了’。”
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玄信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缕喜悦的光芒。
在短暂的惊喜之后，他镇定自若地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办事干练的小女孩。
“你是……蜂家的人？我好像听夜一提起过你，我记得你是叫蜂梢绫吧。”玄信淡淡的问了一句。
闻言，那名女孩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夜一大人竟然还和玄信大人提起过自己！
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那副训练有素的冷漠，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玄信大人。”
而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之后，玄信的心中也便有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