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优异到令人发指的成绩,还是档案中那些负责监视的隐秘机动队士对他的性格评价——
“温和”、“谦逊”、“品学兼优”、“人际关系极佳,无任何不良嗜好或偏激言论”。
通篇粗略看下来,蓝染惣右介简直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缺点的圣人。
可是,俗话说得好,世上不存在绝对的完美,甚至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找到你想要的了么?”夜一看着玄信合上卷宗,轻声问道。
“嗯,找到了。这份档案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向我证明,他就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
玄信将卷宗递还给夜一,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一个将真实的自己死死锁在深渊里,却用完美的微笑应对整个世界的天才。
在正式确认了这一点之后,为了防止自己过于刻意的举动去刺激到蓝染那根敏感的神经,玄信在之后的日子里,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常的举动。
他依旧维持着在真央灵术院正常的代课频率。
面对蓝染的请教,他既不过分地亲近与热情,也绝不刻意地疏远与回避。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仿佛他真的只是在欣赏一个普普通通的优等生,耐心地解答着他抛出的每一个难题。
而在真央灵术院之外,玄信的生活也依旧充实。他每天按时前往十一番队,带领着那群战斗狂们挥洒汗水,处理着作为剑八的日常队务。
这一天,玄信刚刚结束了十一番队的实战演练,披着夕阳的余晖返回了四枫院家的主宅。
可是刚一踏进内宅的大门,还没等他换下那身满是汗水的死霸装,就被老管家急匆匆地请到了清严的书房。
推开书房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玄信不由得微微一愣。
书房内,前任家主四枫院清严正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痛苦地用双手捂着脑袋,一副血压快要爆表的模样。
而在他不远处的茶几旁,现任家主四枫院夜一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着,手里还百无聊赖地剥着橘子。
虽然夜一现在已经在名义上接管了四枫院家,成为了名正言顺的第二十二代当家,但这家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十天里有九天根本找不到人影。
结果就是,那些本该由家主处理的家族琐事和繁杂账目,最终还是像雪花一样飘回了清严的案头。
清严原本幻想着退位之后,每天提着鸟笼溜溜鸟、去河边钓钓鱼的美好退休生活,直到现在都犹如水中月、镜中花一般,总是遥遥无期。
听到开门声,清严抬起头。
当他看到走进来的玄信时,那张满是愁容的老脸上也终于是闪过一丝由衷的欣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好在这个家还有个沉稳有能力的女婿,不然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四大贵族府邸,怕不是早晚有一天得覆灭在夜一这个不靠谱的丫头手上。
“岳父大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玄信走到夜一身旁坐下,看着清严询问道。
清严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沉声道:“就在刚才,家族收到了通知,‘金印贵族会议’要再一次召开了。”
听到这个名词,正在吃橘子的夜一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吐槽道:
“金印贵族会议?又是哪家大贵族要举办联姻,还是谁家又要纳妾了?这种无聊的扯皮会议,老头子你替我去走个过场不就好了嘛。”
闻言,清严瞪了女儿一眼,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股罕见的凝重:
“这次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因为这一次主张召开会议的,是纲弥代家。”
听到“纲弥代家”这四个字,玄信的眼神微微一凝。
清严继续说道:
“自从上次在那场风波中与我们发生摩擦之后,纲弥代家这几年一直表现得非常安静。可是最近,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开始在暗地里频繁走动,露出了不小的动作。”
“而且,这一次纲弥代家发出的通令上,明确要求各大家族的‘现任家主’必须亲自到场,绝不允许代为出席。所以我这把老骨头出面,就不合规矩了。”
清严看着眼前的两人,深深地叹了口气:“事出反常必有妖。这次的会议,恐怕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所以这次的会议,只能交给你们两个去应对了。”
闻言,玄信目光沉稳地看着清严,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交给我们吧,我和夜一去看看纲弥代家到底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4章 金印会议
翌日,瀞灵廷,清净塔居林。
这里就是所谓“中央四十六室”的办公之所,同时也是五大贵族们召开“金印会议”的地址。
此时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玄信与夜一并肩走在通往塔林的幽长白石阶梯上。
此时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原本再夜一眼里惬意的二人漫步,此时也被这些建筑弄得压抑了几分。
夜一仰起头,看着眼前那些高耸入云的白色塔楼,金色的眼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抹厌恶。
“真是令人作呕的繁文缛节。”
夜一撇了撇嘴,一边走一边向身旁的玄信吐槽道:
“玄信,你知道吗?这庞大的中央四十六室,最初建立的初衷,本是那些中小贵族为制衡我们五大贵族手中过大权力的机构。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好?很伟大?”
可随即话锋一转,夜一又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嘲弄地说:
“可是现实呢?五大贵族在整个尸魂界的底蕴和威望实在是太高了,高到根本无法被撼动。”
久而久之,四十六室里那四十位贤者和六名审判官中,有百分之九十的人,实际上早就沦为了依附于五大贵族之下的附庸与走狗。
这就导致所谓的‘制衡’彻底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五大贵族可以直接利用四十六室的宣判,堂而皇之地凌驾于尸魂界的律法之上。
那些无权无势的底层死神和平民,只要触碰了贵族的利益,根本等不到公平的审判。这种腐朽透顶的机构,让多少真正的正义被埋葬在了黑暗里。”
作为四枫院家的现任家主,夜一本是这套腐败机构的最终受益者之一。
可她那崇尚自由与正义的心性,却让她对这种沾满鲜血的权力游戏深恶痛绝。
听完夜一的这番话,玄信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着夜一那写满不忿的侧脸,玄信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
他微微倾身,凑到夜一的耳畔,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低沉声音,语气平和却重若千钧地说道:
“会改变的。夜一,咱们会让他们改变的。”
这不仅是一句安慰,更是属于第十一代剑八的承诺。
闻言,夜一微微一愣,随后那张紧绷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灿烂的微笑。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嗯!会改变的。”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前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看来,老夫并没有迟到。”一道威严且苍老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两人回过头,只见六番队队长,同时也是朽木家现任当家的朽木银岭,正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他们走来。
而在朽木银岭的身后半步,还跟着一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这名男子穿着一身死霸装,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与自矜。
“见过银岭大人。”玄信与夜一微微颔首致意。
朽木银岭走到两人面前,也点了点头,随后侧过身,向两人介绍起自己身后的那名男子:
“夜一丫头,玄信队长,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朽木响河,也是我们朽木家的女婿。”
听到这个介绍,朽木响河立刻向前迈出一步。
他目光快速地在夜一和玄信身上扫过,他的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原来如此”的明悟。
在朽木响河看来,眼前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少年,虽然挂着“剑八”的头衔,但归根结底,他的身份不也正是四枫院家的准“女婿”吗?
同为五大贵族的上门女婿,朽木响河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亲切感与认同感。
“久仰大名,藤原队长。”
朽木响河表现得分外热情,他主动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玄信的手,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络。
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变得热情似火的中年男子,玄信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他并不习惯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交际,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神色平淡地与对方握了握手:“阁下客气了。”
看着三人寒暄完毕,朽木银岭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塔深处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眉头微微一皱。
“时间差不多了,恐怕里面的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说罢,朽木银岭转过身,对着朽木响河交代道:“响河,我先进去开会了。你自己先去忙吧,这里是塔居林的核心,十分安全。”
说完,他还像长辈一样,伸手轻轻拍了拍朽木响河的肩膀。
朽木响河立刻露出了然的神色,恭敬地鞠了一躬:“是,父亲大人。祝您会议顺利。”
在朽木响河的认知里,这种决定尸魂界走向的核心“金印会议”,向来只有五大贵族的现任家主才有资格参与。
他作为一个入赘的女婿,被留在门外等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退到了一旁的石柱下,转过头看向玄信,正准备开口跟这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四枫院家女婿搭几句话,好好给后辈传授一下自己的心得。
可是,下一秒,朽木响河脸上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只见朽木银岭并没有独自走向青铜大门,而是转头看向了夜一和玄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夜一家主,玄信队长,我们一同进去吧。”
“劳烦银岭大人了。”玄信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随后,在朽木响河那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玄信自然地与朽木银岭还要夜一并肩而行,踏上了最后几级台阶,走进了那扇象征着尸魂界最高权力的青铜大门!
“轰隆——”
沉重的青铜大门在朽木响河的面前缓缓闭合,将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冷清的白石广场上。
朽木响河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第一次在心底感到了一丝强烈的错愕,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莫名愤怒。
“为什么?!”
大家同为五大贵族的赘婿!我朽木响河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为朽木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却连旁听会议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藤原玄信不过是个流魂街出身的贱民,凭什么就能以和两大家主一样平起平坐的姿态走进去?!
巨大的心理落差与屈辱感,让朽木响河的面容产生了一瞬间的扭曲。
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地不能发作,便只能强行压下满腔的不满,阴沉着脸独自走到塔林外围的角落里,可内心的复杂情绪却是久久不曾褪去。
……
青铜大门之后,是一间宽敞而幽暗的环形会议室。
头顶没有窗户,仅靠着墙壁上燃烧的幽蓝色灵子火炬提供照明。
在会议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由名贵木料打造的巨大圆桌,原本五人的位子却特意在四枫院家的位子旁放了两把椅子。
见此夜一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拉着玄信走向了属于二人的椅子。此时在偌大的桌子周围,只有一人入座。
那是一个面容消瘦、神色阴翳的老者。他穿着一身华贵的和服,正双手交叠地靠在椅背上。此人,正是目前纲弥代家的当家家主。
看着走进来的三人,纲弥代家主的嘴角勾起一抹虚伪的弧度,干哑的声音在幽暗的会议室里响起:“好,看来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听到这句话,朽木银岭原本就严肃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悦的褶皱。
“纲弥代家主,你此举恐怕是不合规矩吧?”
朽木银岭拉开椅子坐下,沉声问道:
“除了那个常年避世不出的第五大贵族之外,志波家的家主为何还没到场?既然此次议事事关重大,至少也要等到志波家来人之后,再行商议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