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开始所有十一番队的队士都地意识到,这位新任剑八的手段,或许与他那温和的外貌并不一致。
在玄信雷厉风行的肃清之下,那些歪风邪气被连根拔起。
那些流氓队士,或是被驱逐出护廷十三队的队伍,或是直接被投入到二番队的监牢之中。
很快原本乌烟瘴气的番队,重新恢复了武斗派该有的纯粹。每天清晨,演武场上再次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战吼与木剑碰撞的轰鸣声。
而令人感到意外的是,随着番队的风气被扭转,原本在鬼岩城时期因为不堪受辱而纷纷申请调离的几名女性队士,竟然也试探性地递交了回归申请。
对于这些曾经的同袍,玄信不仅大方地批准了她们的回归,还特意在队会上强调了实力至上的原则。
这种公正的作风,让玄信在短时间内,彻底收服了这群桀骜不驯的战斗狂人。
十一番队,也终于在玄信的带领下,重新回到了正轨。
……
然而,相比于十一番队那种蒸蒸日上的氛围,此时的二番队队舍内,却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怨念与绝望。
由于玄信正式调离二番队,升任为十一番队队长,二番队副队长的位置自然就空缺了出来。
玄信在离开前,向夜一许下过“会继续帮她处理队内工作”的承诺。
并且起初,玄信也确实每天晚上都会将二番队剩余的公文统统解决。
可是渐渐的,夜一看着玄信那疲劳的神色心中想到:“不行!我家玄信白天当队长已经够累了,晚上怎么还能把那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钟事情上!”
很快夜一在心底暗暗做出了决定。
既然玄信不能太累,而她自己又对那些枯燥的公文深恶痛绝,那么……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寻找一个新的“工具人”。
于是,夜一在经过短暂的“深思熟虑”之后,原本担任三席的大前田希之进,顺理成章地被提拔为了二番队的副队长。
当任命状下发的那一天,大前田希之进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抱着那块象征着副队长权力的小木牌痛哭流涕,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起自己未来受人敬仰的美好画面。
可是,这位新晋的副队长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现实便犹如一座沉重的大山,无情地将他彻底击垮。
刚开始的几天,大前田看着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还单纯地以为这只是因为副队长职位交接期间产生的短暂积压。
随后,他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热情,没日没夜地伏案疾书,试图向夜一证明自己的能力。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前田惊恐地发现,那座公文山不仅没有减少的趋势,反而还有了越来越多的趋势!
更要命的是,夜一本着能者多劳的想法,竟然开启了常态化的“神隐”模式。
“大前田副队长!这份隐秘机动的绝密调度令需要队长亲自签字!”
“大前田副队长!流魂街西区的治安汇报还需要队长过目!”
面对队员们焦急的催促,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大前田希之进,只能欲哭无泪地望着空荡荡的队长座椅,发出绝望的哀嚎:
“我上哪去给你们找队长啊!她都好几天都没来过番队了啊!”
于是在二番队,渐渐形成了一条令人啼笑皆非的潜规则:
如果你有十万火急的队务想要找队长,那么建议你最好不要在二番队里浪费时间,直接出门右转,去十一番队的演武场或者队长室找找看。
十有八九,你能在那位新任剑八的身旁,找到正在呼呼大睡或者吃着零食的夜一大人。
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四枫院夜一,却对此没有丝毫的愧疚感。
她依旧每天乐此不疲地黏在玄信的身边。就算玄信在指导队士剑术,她也能毫无形象地变成一只黑猫,舒舒服服地趴在演武场旁边的阳光下打盹。
对于夜一这种严重擅离职守,甚至把番队当儿戏的恶劣行径,护廷十三队的最高统帅山本总队长,自然也是了如指掌。
在每一次的队长例会上,山本总队长都会严厉地批评了夜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甚至连站在门外的副队长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或许是因为玄信这层关系,所以,总队长对夜一的惩罚,始终停留在“口头教育”的层面上,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
而夜一却依旧是一副,‘虚心受教,绝不改变’的态度。在结束教育之后,转头依旧笑嘻嘻地跑去十一番队蹭饭。
但正所谓因果循环,夜一在总队长那里逃掉的惩罚,最终全都以另一种更为残酷的方式,加倍落在了玄信的头上。
……
一番队,深处的专属内庭院。
“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庭院中轰然炸响。
玄信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滑出了十多米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银白色的发丝不断滴落。
而在他正前方,脱去了上半身队长羽织、露出满身虬结肌肉的山本元柳斋重国,正犹如一尊不可撼动的怒目金刚,稳稳地扎着马步。
“太慢了!手腕的转动完全是多余的动作!老夫是这么教你的吗!”
山本老头声如洪钟,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严苛与火气。
显然,老爷子是把在夜一那里受的窝囊气,全都化作了教学时的严格要求,实打实地倾泻在了这个宝贝徒弟的身上。
对于剑道一途,玄信凭借着宫本武藏的指导与自身的天赋,早已经摸索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宽阔大道。
在跟随着山本总队长学习的这一年多时间里,玄信那犹如海绵般的悟性,更是将老爷子那套大开大合、至刚至阳的剑法精髓学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他的斩魄刀【无明】与【真言】并非像【流刃若火】那般纯粹的火系斩魄刀,但玄信的灵压波长,却是天生与火属性有着极高的亲和度。
因此,当玄信也能把山本总队长的剑招,施展出七八分的威严与神韵,这让老爷子在剑道教学上感到分外省心与骄傲。
可是,真正让这位活了千年的最强死神感到头疼的,依旧是玄信那堪称“黑洞”级别的白打。
在当初彻底接纳了灵魂深处那个现代少年的记忆碎片,并与自身完成了完美的融合之后,玄信的灵魂终于达到了圆满。
这种圆满,让他在白打上的表现,终于不再像最初那样“抽象”地用拳头打出拔刀斩的滑稽动作。
然而,不抽象,并不代表正常。
玄信现在的白打,虽然有模有样,但那诡异的发力方式,依旧完完全全不在正常死神的范畴之内!
为了不让这个顶着“总队长亲传弟子”和“第十一代剑八”双重头衔的徒弟,以后在赤手空拳的战斗中丢尽自己的脸面,山本老头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位性格古板的老人,竟然真的在无数个深夜里挑灯夜战,对着各种古老的白打典籍反复推演,硬生生地为自己这个宝贝徒弟,量身定制出了一套“基于剑术发力原理”的全新白打流派!
“站起来!不要用拳头去思考!把你的手臂想象成你手中的刀,把你的脊柱当成你的刀鞘!出拳即是拔刀,收拳即是归鞘!”
随后山本总队长,站在台阶上对着刚刚爬起来的玄信大声指导着核心要诀。
很快,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当“剑术”、“刀刃”这些词汇,与白打的动作相互结合的瞬间,仿佛触发了玄信体内某个隐藏的开关。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纠正自己肌肉中那股别扭的感觉,而是完全顺应了将肢体当作兵刃的荒谬本能。
“唰——!”
玄信脚下发力,身形犹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山本总队长。他的右臂犹如一柄撕裂空气的重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地斜劈向老爷子的侧肋!
面对这凌厉的一击,山本老头不仅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狂喜。
“来得好!”
老爷子同样化掌为刀,精准地架住了玄信的手臂。两人在庭院中展开了令人眼花缭乱的近身搏杀。
这一次,终于没有了那种令人别扭的滑稽感。玄信真的将这套量身定制的诡异白打,行云流水般地施展了出来!
看着动作越打越顺畅,灵压流转也越发通透的玄信,山本总队长在心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呼……老夫的老脸,总算是保住了!”
而在一旁的花坛里,那根在很久以前被玄信不慎烧成焦炭的景观松树残桩上,竟然也奇迹般地抽出了一点点翠绿而稚嫩的新芽。
……
慢慢的除了解决繁忙的队务与训练,玄信的生活中,也慢慢多了一项平和的工作。
他偶尔会应真央灵术院现任校长的邀请,偶尔前往学院,为那些尚未毕业的学生们代上几节高阶剑术理论课。
起初,学院的学生们还有些担忧。毕竟,这位可是传闻中一刀将前任剑八劈成两半的冷血杀神。
让他来给自己上课,万一收不住杀气,直接把自己给砍了怎么办?
然而,事实证明,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在脱下了那件代表着队长的羽织后,换上了一身素净长袍的玄信,展现出了与传闻中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那头银白色的长发随风轻舞,俊朗如玉的面容上总是挂着一抹温和且耐心的笑容。
他在课堂上讲解剑道时,深入浅出,从来不用那些晦涩难懂的辞藻,而是用最直观的动作和最通俗的语言,将剑道的奥秘一点点剖析给学生们看。
这种平易近人的性格,再加上那堪称惊艳的顶级颜值,让玄信在短时间内,迅速征服了真央灵术院的绝大多数学生。
这是一个天色渐晚的黄昏。玄信刚刚结束了一堂关于“灵压与剑刃共鸣”的公开课。
他耐心地回答完最后几名学生的提问,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鞠躬告退,偌大的道场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空气中还残存着几分属于年轻人们的朝气与汗水味。
就在玄信将最后一份卷宗放入木匣,准备转身离开道场之际。
“四枫院老师,请您稍微等一下。”
一个谦逊且透着一股浓浓书卷气的清朗声音,在空荡荡的道场中突兀地响起。
玄信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抬起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真央灵术院学员纯白色校服的少年,正安静地站在道场的推门旁。
少年有着一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那张清秀的面庞上,挂着一抹温和到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礼貌微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又勤奋好学的优等生。
然而,当玄信的目光与少年那隐藏在镜片后的双眼交汇的瞬间,他那经过无数次生死磨砺的神经,却毫无预兆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纯粹基于直觉的战栗。
“有什么疑问吗,这位同学?”玄信收敛了心神,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平静地问道。
少年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距离讲台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规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随后抬起头,用那充满求知欲的语气说道:
“老师,关于刚才您演示的基础剑型,我有一个疑问。在防守时,如果刻意暴露出破绽去引导对手的攻击轨迹,以此来制造空档,是否比单纯的格挡更有效率?”
这个问题一出,玄信深邃的黑眸微微收缩。
这虽然听起来只是一个简单的剑术战术问题,但其背后隐藏的,却是一种将战局完全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理智与冷酷。
玄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耐心地为他剖析了这种战法在实战中的风险与变招。
少年听得非常专注。玄信只是稍加点拨,他便能举一反三,瞬间洞悉剑术的本质。
这种惊世骇俗的悟性,让玄信在赞赏之余,心底那股危险的警报声却愈发尖锐。
解答完毕后,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沉入地平线。
少年推了推鼻梁上微微反光的黑框眼镜,无比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感谢四枫院老师的解惑,学生受益匪浅,犹如拨云见日。”
玄信看着他,在少年转身即将离开道场的前一刻,仿佛不经意般随口问了一句: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背对着逐渐被黑暗吞噬的门廊,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到近乎完美的微笑。
“回老师的话。”
少年轻声回答道,声音在空旷的道场中清晰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