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先动了，缓缓走上前，直至来到了墨菲斯托的跟前。
“小不点，这件……”“啪！”
后者想说点什么，却被一声清脆的巴掌给打断。
“小不点……”墨菲斯托表情痛苦了一些，很明显不是因为被打疼了。
“告诉我，为什么我打你巴掌你不生气？”
莱顿语气冷得有些可怕，将对方的话全部堵在了嘴里。
“告诉我，你们没有信物，是怎么通过蓝潮的？”
而三妹则继续质问着。
言语之间，已经令墨菲斯托无从辩驳。
没有信物想要通过蓝潮，一定意味着他同样掌握了和墨丘利商会一样的进入渠道，意味着他对墨丘利商会所作所为心知肚明。
“告诉我，你第几次来这座岛？”
“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告诉我，你和梅里亚，到底还想把这件事对我瞒多久？”
“一辈子？”
“我……我其实……”墨菲斯托看着泪流满面但依然死死盯着自己的莱顿，想解释两句，但声音却梗在了喉咙里。
“你们！都是一群毫无人性的混蛋！！！”
而莱顿的尖叫声撕破了焦灼的空气。
墨菲斯托忽然感觉自己很无力。
面对夏叶等人，他毫无顾忌地下了杀手，因为在他看来，他们只不过是一群大胆触犯了禁忌的过客。
在凡蒂塔城的延续面前，这样的过客哪怕再欣赏，他也不得不除掉。
因为他是远征者，也是肯的儿子。
但面对莱顿，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哪怕这个姑娘并非自己的亲妹妹，哪怕她刚才打了自己一巴掌。
这是和他朝夕相处了二十年的小不点。
“莱顿，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至少，你还没有看到全貌。”
远处的亚空间通道中灵感正在持续高涨，墨菲斯托握紧了拳头，却还是没法挪动步子。
如果自己前去阻止，莱顿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自杀。
他必须要先说服对方。
“什么全貌？你告诉我，什么是全貌！”
“我只看到了一群泯灭人性的家伙在残害我的同胞，只看到了你们心甘情愿去做墨丘利商会的帮凶……走狗！”
莱顿的情绪有些失控，说话也越来越难听。
“因为如果我们不支持墨丘利商会，凡蒂塔城会在不远的将来……覆灭的。”
“覆灭？”荒诞的言辞令莱顿神色一怔。
“蓝潮越来越近了，按照推算，再要不了三十年，它将会彻底收拢包围到浅海区，甚至侵蚀到凡蒂塔城的区域。”
“这座城太庞大了，庞大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力挽狂澜。”
“二会的那些疯子你也看到了，他们从更久以前就在寻找这件事的出路，从目前情况来看，拓海者庆典上那种力量就是他们所寻找的方法。”
“我也不想看到这些丑恶的东西在凡蒂塔城的庇护下发展，为了这件事我和老爹吵过不止一次的架！”
“但老爹的问题我回答不了，远征者的决定我也左右不了……我们能怎么办？”
“只能借助墨丘利商会的研究，他们所收获的那种名为【源素】的力量，可以帮助我们击退蓝潮……”
墨菲斯托垂着眼，不敢直视莱顿的目光。
“所以呢？”而后者听完，只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墨菲斯托抬起眼，发现莱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说所以呢？这就是你会去帮助牺牲这座岛上成百上千无辜者的原因？”
“这就是你，一个城卫军首领，眼睁睁看着一场超乎我认知的丑恶研究安然进行的原因？”
“因为要保全凡蒂塔城，所以选择助纣为虐，或者冷眼旁观？”
“可是我……”墨菲斯托被莱顿问得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确不知何时也早已站在了丑恶的一方。
“墨菲斯托，你还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而莱顿摇了摇头：
“我是在说，你，我的大哥，我那个面对任何事物都从不畏惧的大哥，去哪里了？”
这话如同一击重锤，甚至让墨菲斯托浑身震颤了一瞬。
“你没忘记普尔萨家的家训吧，家训里什么提到过，我们要畏惧远方了？”
“远征者的方针里，哪一条提到过，凡蒂塔城要畏惧大海了？”
“墨菲斯托，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的懦夫？”
莱顿不仅没有因为他的解释改变心意，反而言辞更加锐利起来。
她看明白了前因后果，却完全无法认可这样的选择。
因为远征者，从不应该畏惧大海。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罗盘。
“罗薇尔的信物……我只知道这是先祖留给她的东西……”
事已至此，墨菲斯托也清楚罗薇尔的事情不需要继续隐瞒。
“她没有告诉过你们，这是海之色的眼睛吗？”
“什么！？”墨菲斯托如遭雷击。
“墨菲斯托，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既然威廉先生可以从海之色身上拿下一只眼睛，为什么你不可以，老爹不可以，我不可以？”
“我不是普尔萨家的人，你也不是吗？”
莱顿将罗盘重重地拍在了墨菲斯托宽厚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心跳一字一句质问道。
第198章：懦夫（下）
懦夫。
从没有人这么说过墨菲斯托。
但他此刻深刻感受到了这两个字的含义。
他是懦夫吗？
墨菲斯托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判断了。
莱顿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死死盯着对方。
“莱顿，先到这里吧。”
“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这时，夏叶的声音从远处缓缓传来，听得出来，声音里满是疼痛。
“夏叶！”莱顿连忙冲了上去察看起夏叶的伤势。
“没事，我只要没死就死不了。”夏叶苦笑一声，说了句虽然事实但是废话。
死是死不了，疼是真的疼。
“墨菲斯托大人，你下手是真他妈狠啊……”
夏叶被莱顿搀扶着站到了墨菲斯托面前，又一次带给了他震撼。
这个撑死不到七阶的家伙，竟然一人硬扛住了自己的【咆哮波动炮】……怪物。
“关于你下死手的原因我懒得听，直接说结论，我能理解，但不接受。”
“你知道打伤我女伴的结果。”
夏叶虽然身形明显有气无力的，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你要和我继续吗？”
墨菲斯托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意思。
他不可能再扛下自己一击。
“你敢和我继续吗？”
而夏叶则反问了一句，一如两方第一次的正式交谈。
那一次，夏叶也一丝一毫都没有退让。
墨菲斯托眼底浮出一抹疑惑，但在看到其身边的莱顿时，疑惑变成了挣扎。
他说的对，如果不说服莱顿，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莱顿是自愿站在千世一方的人质。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首先，这件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你，还有凡蒂塔城的兵力，不允许对我和我的女伴们做任何危险的事，如果凡蒂塔城待不下去了我们自己也会离开，但在那之前，如果有违这一点，你会失去莱顿。”
夏叶当然不可能真拿莱顿的性命当要挟，但在驶入蓝潮时，这就已经是他们定好的退路，不用也得用。
至少对墨菲斯托绝对够用。
对此，莱顿也全然理解，只投去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还有呢？”墨菲斯托不置可否地吸了口气，继续问道。
“还有就是，我想和你聊聊一个问题，不要觉得我在拖延时间，你也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聊清楚你一样会失去莱顿，这甚至不受我的左右。”
夏叶冷笑一声道。
“你说。”墨菲斯托被对方完全拿捏住，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应声。
“不管你们到底出于怎样的目的，和墨丘利合作终究是为了更强的力量来面对某些无法企及的存在对吧？”
“应该是海之色吧？”
这一点夏叶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都不用听他细说。
“嗯。”
“莱顿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我想发自真心地问问你，以一个姑且还曾经算是看的过眼的合作伙伴的身份——”
“你真的，认为只有【源素】这种力量才能战胜海之色……或者说蓝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