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大海的失足者,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中。
“动力设施明显出现哑火迹象,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航至只余十米时,夹杂着噪音的安可声音从广播中传来。
蓝潮正在影响整艘船上的设备,理素反应出现了大片紊乱。
再继续靠近这船怕是要废,到时候他们就算不被吸进去也没法开船离开了。
“就停在这吧,我来接触试试。”
莱顿透过通讯器和安可交代了一句,和夏叶对视一眼,抬眼望向前方海面。
两人握起手,强化之火传导于莱顿掌心,并从体内游移到了握着罗盘的那只手上。
光晕亮起,罗盘再度放出了蓝色光雾。
比起蓝潮的璀璨,光雾似乎显得有些淡薄。
莱顿屏气凝神,控制着光雾缓缓朝前飘去。
十米……五米……三米……两米……一米……
所有人都紧盯着小海豚号的前方。
终于,光雾和蓝潮接触到了一起,迅速融入其中,像是丢进了火坑的易燃纸一样。
“无事发生吗……”莱顿咽了咽口水,也不敢就这么轻易断开。
本来觉得找夏叶等人出海找座头鲸号已经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事了,但很明显现在自己正在做的事更大胆。
蓝潮平静中有如无底洞的深蕴让她觉得一阵空乏,好像隐约间有种被吞噬的空乏。
“等……对……靠!”
安可的声音再度从广播中传出,但这次夹杂了更多噪音以至于她的话语都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很快,船长室大门打开,她一路狂奔到船头惊慌道:
“动力设备又失控了!它在自己动!”
“什么?!”夏叶心头一震,但还不及说话,船体就开始了剧烈的颠簸……不,已经可以说是晃动了。
与此同时,前方的蓝色海水缓缓涌动起来。
与光雾接触的区域开始朝两边分隔,直至与中间的夹缝形成断层!
数息之间,海面竟形成了如同大裂谷一般的光景,潮涌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渊流。
像是摩西分开的红海。
渊流和小海豚号之间,蔚蓝潮水倾斜着一字铺来。
像是请君入瓮的阶梯。
眼前的惊变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就是通道。
莱顿的罗盘,真的就是海之色的眼睛,航海记录中所提到的“信物”。
“回船舱!!!”
而夏叶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拽着莱顿扭头拎起安可朝船舱跑去。
甭管眼前的情况多令人惊奇,现在都不是个欣赏的好时候!
倾泻的海流正在让小海豚号顺势往内里深渊滑去,待在甲板上绝对会被海浪直接吞没!
另一边的莎娜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速度开动到极限一口气冲进了船舱。
“轰!!!”
舱门合上,剧烈的冲击声从外部传来。
几人心有余悸地透过观测窗往外看,蔚蓝色已经填满了整艘船的视野所及。
小海豚号已经被海水彻底裹了进去,于不急不缓但无法抗拒的渊流中无力地前行。
海面合上了,像是一堵墙壁一般重新拦住了外来的潮涌。
而在这堵蔚蓝的透明墙壁之内,依稀可见之前因追逃而被放弃于平静海面上的座头鲸号。
不知何时,她也跟随而来,和小海豚号一起没入了深渊。
夏叶等人不知晓后方座头鲸号的动向,他们只觉恐怖的压力随之升起,所有人脑海中都产生了一股窒息感。
像是被海水淹没,所有的力量和理素都被封绝……或者说,被海水吞噬。
这就是蓝潮的可怕。
进入其中的任何事物,都会如同置身海水构成的虚无中,除了无穷无尽的压力外什么都感觉不到。
思绪在压力下流逝,体能也迅速消磨,所有人都仿佛在海上漂流了上月般,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小海豚号已经可称一片狼藉的船舱内一片死寂。
不管是之前被安置在舱内的老婆们,还是极限冲下楼梯的夏叶等人,都东倒西歪地失去了意识。
而就在这时,莱顿散落在地上的罗盘自行亮了起来。
虽然微弱,却在幽深的蓝色光晕中格外显眼,像是从深渊中投视而出的明亮目光。
已经让船体都染上蓝色的潮水在接触到这目光后,缓缓从渗透而进的舱门退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在船外形成了一道类似涂层的膜。
就这样,小海豚号轻松摆脱了被压垮的危机,于无声的深海之下,朝着不知何处的方向而去……
……
“咳……咳咳!”
再次睁眼时,夏叶发现天已经亮了。
“其他人!”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老婆们在周围躺了一地,万幸一个人没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肺里呛了不少水,海水的腥咸在口腔里回荡,口好渴。
夏叶从亚空间背包里随手取了几颗净水胶囊,往嘴里塞了一颗开始打量周围的情况。
小海豚号飘在不远的海上,船体多处受了损,隔离窗也基本上全破了……他们应该就是从那里边漂出海面来的。
周围是一片沙滩,再往后就是树林了,非常模板化的荒岛模样。
“咳咳咳!”又是一道呛水声,绮丽丝率先醒来。
瑰丽红眸迷茫地四下看了看,最后定格在了夏叶身上,似是在问“这是哪?”
“我也不是很清楚。”后者摇摇头,丢了两颗净水胶囊过去,神情中多了几分谨慎。
这座岛看似平和荒凉,但灵感中却不断透来一股子令人不适的压抑感。
第177章:怒与笑
“所以……这就是……你们说的孤岛吗?”
最后苏醒的珞琪呆呆地看着夏叶,正努力理解他刚才所说的天方夜谭。
数百年前的船带着同样活了数百年的船员在海上漂了数百年,还有莱顿的祖先,还有这座被蓝潮包裹的海道。
她就知道墨菲斯托追上来了,大家得赶紧跑,然后就被撞晕过去了,醒来时重新回到了一片陌生的陆地上。
和珞琪抱有相同迷茫的还有很多人,他们都没有上座头鲸号,不知道这其中到底隐藏着多少弯弯绕绕。
“这里会不会有好吃的特殊食材!”
莉雅倒是乐观,大眼睛好奇地望个不停,然后盯着不远处一颗大树上的几枚果子问道。
“莉雅不可以乱吃来路不明的食材。”
珞琪把她的头扶正回来。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很不舒服?”
安可的声音把跑偏的气氛拉了回来。
“有……而且很强!”珞琪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我也是。”
“我也……”
不仅是她,吉尔、绮丽丝、菲蒂这几个灵感较高的也都附和道。
“的确,这地方让人心里像压了一朵乌云一样,感觉很沉闷,而且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夏叶站起身大口呼吸了几下。
“是思维动力……或者说情绪。”迦南子冷不丁插言道。
“情绪?”
“嗯……我的感觉很明显,这里对情绪的压抑程度很高,有点类似于对意识的外在桎梏,因为我没有情绪,所以反而对这种状态感受格外清晰。”
“这种桎梏于我而言,就像是某种多出来的枷锁一样,一直萦绕在灵感周围但又找不到方目标。”
“举个例子……”
这抽象的说法听得众人一脸懵逼,她则是一边说着一边突然随手叫出了机械犬,不轻不重地咬了安可手掌一口,留下两排红印。
“你这是干嘛?”安可疑惑地看向对方。
“看到了吗?平时的安可会怎么做?”
“会……大叫出声,然后恶狠狠地骂一顿小z顺便再把它拎起来打一顿。”夏叶回过了意,古怪地看着安可。
大小姐此时的脾气和语气疑似平和得过分了。
“我……我有那么恶劣吗?”
安可小脸一红,嘟哝着不好意思道。
“你平时会这样说,‘杂鱼夏叶你又在诋毁我!我哪有这么恶劣啊可恶!’……这样的语气和用词。”
夏叶肯定地点点头。
“……”安可无语。
“这么说,我好像也能感觉到了,原来刚才那种不适感是因为我对你们的情绪敏感性下降了很多,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布一样……”
珞琪则双手拍在自己脸上,恍然大悟。
对情绪最为敏感的小渡鸦,在这种环境下无异于失去了自己的眼睛。
“说起这个,莱顿,你还记不记得航海记录里的描述。”
乔菲亚小手抵着下巴,忽然看向莱顿问道:
“在威廉先生去世的时候,记录里也有提到过类似对‘悲伤’一词的不确定描述。”
“我当时以为只是伤心过度时的修饰化描述,现在看来……很可能是记录者确实没有感受过悲伤,所以才会那么写?”
莱顿没回话,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愣愣地坐在原地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