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那轮微型的癫火太阳缓缓缩小，露出下面紧闭着双眼的青年面庞。
癫火不甘地咆哮着，却只能如同退潮一般逐渐收缩，化为一枚豆粒大小的火焰被重新封入龙一的眼中。
“常磐同学，感觉怎么样了？”
乙骨松开手掌，关切地问道。
龙一睁开眼睛，眼中明黄色的火焰一闪而过。
“还是有种幻痛的感觉……”
“不过应该是治好了。”
龙一站起身来，略微活动了一下。
见状，乙骨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当时我赶到现场，看到你那副样子，还以为你又要跟之前一样昏迷个好几天了呢。”
龙一没有回应。
他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随后缓缓开口道：
“师兄，你的无为转变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吧？”
“啊？嗯……还有个两分钟左右吧。”乙骨有些迟疑地回道。
龙一舔了舔嘴唇：
“那就……再来配合我做个实验吧。”
“我接下来要摧毁我的身体，由师兄你来用无为转变帮我维持完好。”
“就交给你了，师兄。”
说罢，龙一没管乙骨脸上的呆滞，再度盘腿坐下。
乙骨无奈，只能再度伸手搭在龙一的肩上。
‘摧毁身体……’
‘……等等！常磐同学的目的难道是？！’
呲……
就在乙骨隐约猜到了真相的刹那，龙一的眼角和鼻间缓缓流下带着血污的黄色混沌火焰！
乙骨瞪大眼睛：
‘这……他在摧毁大脑！’
术师大脑中印刻生得术式的区域，位于右脑的前额叶皮层。
大脑对于生得术式的容量有限，除非进入非人的领域，不然无法在大脑中刻印三个以上的术式。
所以，乙骨才需要式神里香作为外置术式接口，在战斗时接入，应用储存的术式对敌。
这一点，他也是在询问五条悟之后才得到了答案。
而术式熔断的原理，则是储存术式的大脑部位过热，在短时间内无法正常工作。
用人类来比喻，就是大脑处于疲劳而非受伤状态。
因此，能够治愈伤势的反转术式并不能奏效，至少连五条悟都无法做到。
所以，龙一选择了直接摧毁这一部分的大脑，再让乙骨通过无为转变重新捏出来，从而达到治愈熔断的效果！
相比于自己通过反转术式重塑大脑，由两人一起把关，无疑是减少了这一操作的三分风险。
可哪怕对于站在咒术顶点的宿傩来说，这也依旧极度危险。
稍有不慎，术式回路损坏、变成废人；或是直接失去意识、成为躺在床上的植物人都不是不可能。
乙骨咬牙：
“常磐同学……”
“你真的和五条老师一样，变成怪物了啊……”
乙骨不敢有丝毫放松，认真维持着龙一的灵魂雕刻。
同时，他放出里香，让它用反转术式来维持龙一的肉体不崩溃。
十秒过去。
三十秒过去。
一分钟过去。
可龙一除了眼鼻不断溢出鲜血和液态火焰之外，并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
乙骨头上滴下豆粒大小的汗珠：
“什么情况……常磐同学，我随时有可能撑不住了啊。”
下一秒，原本正在运作着的术式回路忽的中断，里香的身形也逐渐变为了黑色的团块。
式神连接的状态，结束了。
可龙一却是猛地伸出双手，分别抓住了乙骨和里香，黯淡的火焰从他手中渗入二者体内。
“……这是？”乙骨眉头紧皱。
“常磐同学……他在强行调用我储存的无为转变？！”
可仅是片刻，龙一便重新松手，他身上的所有异状也全都消失不见。
“呼……”
龙一长舒一口气，从一边的浴室中取来毛巾将脸上擦拭干净。
乙骨仍然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中。
他转向龙一，忍不住开口问道：
“常磐同学，你刚刚……是不是用无为转变做了什么？”
“还有，除了破坏大脑之外，你到底还做了什么？”
龙一笑了笑：
“没事，只是耍了一些小把戏。”
“总之，我现在术式熔断的状态应该是解除了。”
“除了宿傩之外，对上其他人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师兄，我们开始下一个实验吧……”
……
时间回到现在。
咔咔咔——
啪叽。
在大手的抓握之下，真人头颅的甲胄崩裂，整颗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一般爆开。
咕啾~~
血肉扭曲，重新开始聚合，拼凑出真人的形体。
‘那是什么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真人心有余悸，可嘴上却是扯出一抹笑容：
“有无为转变，你是杀不死我的。”
“哪怕你把我的身体锤成烂泥，我都可以在下一秒……”
真人忽然顿住了。
兹兹兹——
一股难以言喻的瘙痒感，从他的头颅深处蔓延开来。
像是嵌进了大脑的植物种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枝散叶，将他的体内搅成一团浆糊。
“下一秒什么？”
龙一缓步走来。
“咳咳咳——”
真人俯下身子，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按理来说，有着无为转变，有着完整的灵魂和身体，他此时应该是没有任何异常的健康状态啊……
在重生之后，在领悟了死亡之后，他应该是突破了咒胎的完整形态才对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反倒像是风烛残年？
“咳咳——”
一团暗黄色的液态火焰被他咳在掌心。
不止如此，真人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布满瓷器般的裂痕，如同有生命的黄色火焰丝丝缕缕，不断涌出。
就连他眼球当中的血丝，都变成了不断扭动着的明黄色。
真人抬起头，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黑线。
他只觉得体内像是有一万只活虫正在撕咬，这是被他改造的普通人类都没有经历过的痛苦，甚至连思考都成为了一件奢侈的事。
眼前这个家伙肯定耍了什么把戏。
“……无为转变！！”
真人猛地一咬牙，他的头颅猛地和身体分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化作腐烂的血肉。
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扭曲变化。
翅膀、粘液、手臂、眼珠、利爪、鱼鳞……
真人的身体化作一滩蠕动着的血肉，可无论他的形态如何改变，始终有淡淡的混沌火焰从体内不断渗出。
“呃呃呃啊啊啊……”
“咕啊啊啊……”
血肉之中发出类似低等咒灵的嘶吼声。
真人的形态不断变化，他奋力生长出手臂，在地上不断爬行着，就要逃离身后的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