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目的不是要收税么?”露易丝有些弱弱的问到。
“防务不要钱么?”罗洛德摊开手,理直气壮。
“我派兵保护他们,让书记官帮他们整理账册,给他们讲标准化行政流水线,未来还会给他们修路,打击劫掠和走私,他们不交钱,难道让我贴钱给他们当爹么?”
露易丝想了想,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希尔达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很有道理。
菲娅压根没听,她在那手指点着火瞎玩。
但问题是有道理是有道理,别人听了会觉得这是国王准备伸手抢钱,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诺曼人会不高兴的。”希尔达说到。
罗洛德耸耸肩。
“我当然知道。”
“那些部族会更紧张。”希尔达继续说。
“我已经说过了。”罗洛德敲了敲桌子,语气平缓。
“为什么?诺曼人不高兴我懂,因为老大要收他们钱。”菲娅终于是抬头,不玩火了,“可其他部族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是本地人,忘了其他地区没罗洛德。所以他们会觉得,诺曼人的王要开始对他们进行新一轮的征服了。”希尔达这时候解释了一下。
菲娅有些愣住:“所以老大作用那么大么?”
“你想想以前这里是什么样子?”希尔达问了一下菲娅。
菲娅不说话了。
“所以在他们眼里,我派遣书记官和护卫过去,是诺曼人终于要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了,然后他们就要倒霉了。”罗洛德这时候说到。
“远一点的部族,他们不知道我在艾尔丁做了什么,所以他们本能的会觉得诺曼人的王是要消灭他们的,所以他们会打算先下手为强,袭击商路,村落,抢先收走诺曼人据点里农田的麦子。”
说到最后一个,罗洛德都有些想笑。
但你别笑,历史上真有郑国在春秋时期把周天子的小米全收了的恶性事件……就非常之难绷。
第83章 种地也需要革新……
与此同时,哈拉尔正在农田边上陷入深思。
这位因为被袭击而成为艾尔丁法律样板的北民农夫,正站在一片长势极其喜人的田边上。
他原本是不信罗洛德的,他说的什么一沟一壑,轮换种植,麦豆合种之类的主义听起来太像是疯子。
还有种苜蓿能养地什么的。
哈拉尔听到的时候都感觉到一种茫然。
结果罗洛德愣是说要弄出沟渠和田块,然后说,我们要提高土地利用率。
哈拉尔原本想反驳,但最终只说出来一句:“工资怎么办?”
罗洛德当时只说了照发。
哈拉尔于是就干了。
于是他们就干出了这么一套田。
田并不算平整,一沟一壑排开。
而牲口粪便,人的排泄物,草木灰,烂草,河底捞起来的黑泥,被丢进一个哈拉尔觉得有点戕害鼻腔的发酵坑里。
罗洛德原话是:“资源循环。”
哈拉尔对此的理解是:“连屎也都有工作。”
发酵后的东西味道还是难闻,但撒下去后,麦子长势的确变了。
豆子那边也很奇怪。哈拉尔一开始觉得豆子占地,不如全种麦子。
但罗洛德说豆子能养地。
但从结果来看,种过豆子的地,临近的麦子的确长得好。
麦子不会骗人,所以哈拉尔信了。
哈拉尔蹲在田边,捏了一把土,搓开。
这套东西从原理上看,似乎真能做到土地一直被利用。
不像是两圃制一样,一半种,一般休耕。
哈拉尔忽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敬畏。
陛下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太多了,连种地都能改变。
他过去觉得,种地不容易被改变,因为祖祖辈辈都这么种。
但现在真变了。
哈拉尔沉默良久,最后只能憋出来:“陛下啊,种地他居然也会……”
旁边一个北民农夫点点头:“是啊,他连粪坑都要管。”
两个人同时觉得出了问题,但不知道问题是哪。
当天晚上,哈拉尔去了希尔达的酒馆。
干完农活来一杯啤酒,爽哉!
“有新酒?来一杯烟熏麦芽啤酒吧。”侍者介绍了一下后,哈拉尔点了一杯新的啤酒。
就在哈拉尔喝着啤酒,砸吧着嘴觉得这比普通啤酒好的时候,几个本地农民端着酒坐到了旁边。
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因为本地农民之前对罗洛德那套种地办法嘲笑的最狠。
最过分的就是“发酵粪便当废料?他连屎都不放过。”
还有什么“他懂的多,我知道,但庄稼他能比我懂?”
大家说的很有底气,毕竟种地是农民最后的尊严了……
你发明高炉,水泥,我们可以凑过去说一声罗洛德牛逼。
可你说你比我们会种地?
这就是打脸!
但农民们似乎忘了莫里斯作为铁匠是怎么被打脸的了。
结果现在麦子收了,脸也被打了,不过不是打的罗洛德的脸,是自己的脸。
一个有晒斑的本地农民咳嗽了一声:“哈拉尔。”
“嗯?”
“你们那片田,今年收成多少?”
哈拉尔报了一个数,然后本地农民的瞬间是瞪大了眼睛。
“你没记错?”
“书记官记得。”哈拉尔说到,“他账册比我老婆还凶。”
几个本地农民沉默了。
艾尔丁的书记官,暂时还没搞出过大事,所以记录的可信度极高。
尤其是现在存档追责制度都起来了。
于是本地农民只能继续问:“你们怎么种出来的?”
“跟着陛下的做啊!”
“具体呢?”
然后哈拉尔解释了一下具体过程。
“就这样?”本地农民瞪大眼睛。
“就这样。”哈拉尔十分诚恳。
他的确没有隐瞒任何秘诀,因为就没有。
跟着陛下的奇思妙想做了一遍,最多是因为中间觉得这事不靠谱,但工资照发,所以继续干。
几个本地农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本来打算问出来哈拉尔有没有什么北民秘法。
哪怕是种子里混点鱼骨粉,他们都能接受。
结果答案是,跟着罗洛德干。
这不是就等于是说自己种了这么多年地,还不如一个诺曼人国王懂种地么?
整个桌子安静了一下。不远处也有安静的装死人。
因为他们也嘲笑过,甚至说过罗洛德这么种地能成,他们把盘子吃了。
但没人想让对方履行诺言。
因为大家都说过差不多的话。
“所以,那个一沟一壑的法子,能教么?”那个晒斑农民终于艰难地开口了。
哈拉尔看着对方,语气十分诚恳:“不知道,我是干活的,你们得问陛下。”
这几个本地农民沉默了。
不管是斯克兰德还是诺曼的农民都沉默了。
虽然罗洛德刷新随机,并非高不可攀,可问题是问他就相当于说是承认自己错了。
这对农民来说,比交税还难受。
被打脸能记一辈子。
“学!”一个农夫忽然喊道,“这得学!”
尤其是看到那片王室垦屯多收了一大截。
多出来的麦子嘴硬不能长出来,但学了明年能长到自己家地里。
“可说我们要学不会……”
“我们说要协助陛下改进方法不就行了!”
众人肃然。
这个理由的确可以,我们是来帮你改进方法的就听着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于是第二天,城堡门口聚集了一群本地农民。
他们不来抗议,不来交税,表示自己要“协助陛下改进耕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