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船上下来的，是非常标准的庄稼汉。
粗布衣服，旧皮靴，海风把脸吹得通红，抱着包裹，拖家带口来的。
有几个女人下船后居然对着海里吐了。
这让那些围观群众相当震撼。
“这就是北民？”
“他们不应该拿着斧头么？”
“砍柴的也算的话，那有。”
罗洛德来到港口，就看到的是这么一幅场景。
围观群众对那些北民农民指指点点，似乎是表达出“你们是北民么？这不对吧”的感觉出来了。
哈夫丹站在船边上，披着厚斗篷，看到罗洛德后咧嘴一笑：“陛下，我把人带来了。”
罗洛德看完这些人后，有些沉默。
这的确是农民，而且看得出来是那种没啥军事训练的农民。
虽然这个时代的农民不惮于杀人，但他们首先是想活下去。
所以这就是罗洛德所需要的人。
能作为兵源，劳动力，等一系列东西。
而且更妙的是，昂格兰的语言和北民差异不算太大，勉强也能比划。
移民语言学习成本低。
“欢迎来到艾尔丁。”
罗洛德大声说着。
然后这些北民农民拘谨的看着罗洛德。
他们大多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国王。
“不用紧张。”罗洛德笑了笑。
而围观的群众里，则是笑了。
“还不知道我们陛下是神人……”
“不知道陛下是神人的有难了。”
他们也似乎是意识到北民也会晕船，紧张，不是故事里只会吼叫和杀戮的野兽。
他们也是普通的庄稼汉。
对于长期被劫掠笼罩的斯克兰德人，这个画面很有说服力。
一个本地矿工忽然迟疑了一下：“他们真是来种地的？”
“看样子像。”一个本地老人观察了好一会，觉得这就是庄稼汉。
“北民也会种地啊！”有人忽然有些不可置信的说了一句。
“人不能天天抢劫吃饭吧？”有人耸耸肩。
“可他们以前就抢，”
“那可能是因为没饭吃。”
这话一出来，安静了一圈。
虽然感觉逻辑有些强行，但是这个逻辑居然站得住脚。
那就是北民出海劫掠是没饭吃！
而到陛下这里，能种地，能领工资，能在酒馆喝酒，就不会那么容易跑去劫掠。
第54章 你怎么凭空夸耀坏人？
哈夫丹这时候走到罗洛德面前：“第一批人不多，就五十三个人，周围好几个村落招募的移民。十九个男人，十七个女人，孩子和老人十七个。”
希尔达满脸写着开心，浑身写着干劲的记录下来，然后幽怨的看着罗洛德。
罗洛德装作没看见。
很好，新任政府雇员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后续还能送来多少？”
“看你给多少东西。”
哈夫丹的回答非常直接，“船不是白跑的，路上也有风险。他们过来后，你要给住处，粮食，工具和种子，我们那边愿意来的人不少，但不是所有人都敢第一批来。”
“这是样板，只要他们过的不错，后续就容易了。”罗洛德表示赞同。
“那运输移民给我的钱呢？”哈夫丹看着罗洛德，“按人头给还是长期协议？长期协议可以允许你在艾尔丁市场采购一部分货物。”
“第三个。”哈夫丹做出了选择，“我觉得你也喜欢第三个。”
“当然，这很利于做账。”罗洛德回答到。
哈夫丹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会说些什么，结果是方便做账啊？”
露易丝听着听着忽然觉得问题有些大。
他看着哈夫丹，又看了看罗洛德，又看了看那些被送下船的北民农民。
终于，她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老大，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人口买卖啊？”
周围一圈人忽然看向露易丝，而菲娅跳起来试图从背后给罗洛德戴上帽子。
“对啊，这就是人口买卖。”罗洛德很自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露易丝。
“啊！？”露易丝忽然震惊了。
她似乎是没想到罗洛德居然会承认的这么快！
“不然嘞？我给哈夫丹资源，哈夫丹给我人口，虽然他们不是奴隶，是移民，但从政治和经济学角度，这就是人口流动以组织化交易的形式进行。”
露易丝听不懂政治和经济学是什么，但她觉得这话说着真的很难听。
“老大，买卖人口不是什么好事啊！”
“现实本来就很难听。”罗洛德一摊手，“说的漂亮一点叫移民安置，说的行政一点叫人口资源引入，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买卖人口”
露易丝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她现在觉得罗洛德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明明在做好事，但总能用最缺德的方式解释出来这条路。
哈夫丹摸了摸胡子，倒是不反感这个说法。
罗洛德只是把这层皮扒了，显得很粗鲁直白。
希尔达这时候忽然有些冷笑着开口：“就你，准备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叫卖猪仔？”
罗洛德忽然被这句话噎住了。
露易丝愣了一下，而菲娅直接笑出来，完全不给罗洛德一点面子。
哈夫丹也忽然噗的一下想笑，但忍住了。
“你胡说……我要……”罗洛德有些想要反驳。
希尔达把木板往怀里一夹，继续冷嘲热讽：“你给他们耕地，粮食，工具，还有工资，给法律保护，结果你说你在买卖人口？”
“这叫认清本质！”罗洛德试图反驳一下。
“本质？你的本质就是把自己做的好事，全说成十恶不赦的罪行。你不去当吟游诗人可惜了真的。”希尔达叹了一口气，说到。
“会计账目上你还是人口引入成本。”
“所以老大你对人口买卖有什么执念么？”菲娅这时候好奇的问了一句。
“买卖显得我很有本事！”罗洛德确信的点点头。
“你会觉得这是很有本事也是真的无药可救了。”希尔达无奈的说了一句。
“你最好别让他们听懂你说的这些话。”
“为什么？”罗洛德有些讶异。
“我怕他们第一天就想跑。”希尔达扶住了额头。
哈夫丹哈哈大笑：“我喜欢你们这里。”
说完后，他转头看着罗洛德：“你们会吵架！不会像那些贵族一样拐弯抹角！”
罗洛德一脸荣耀的点头：“这是好的，因为我们需要直接解决问题。”
希尔达低声说：“不，这是因为你脸皮厚。”
北民农民被安排到临时的棚屋。
斯克兰德的本地工人搬运东西。
而一个北民女人居然做成了一单生意，用羊毛织物换了一袋子干豆子。
“市场会让人互相理解。”罗洛德满意的看了看这一切。
露易丝想说是你让人有条件理解。
但她觉得还是最好不要说了。
说出来就是打老大的脸。
老大最近执着于把自己塑造成大反派，打他脸可能会被讨厌，然后发生不太好的事情。
希尔达则是忽然意识到这个过去由互相仇视，木质城墙，破城堡组成的边境小城，正在被罗洛德捏合成真正的一个整体。
他嘴上总是说的非常难听，什么治理成本，人口买卖，资源配给。
但他实际上做的，是让大家放下注定厮杀的仇恨，找一个大家可以和平共存的理由。
这个荒谬的东西正在形成这片地区的日常。
甚至是规章制度。
这可比一时间的善意可靠多了。
希尔达忽然叹了一口气。
露易丝好奇的问了一下：“希尔达姐姐，怎么了？”
“或许我的酒馆真的得雇人了。”希尔达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露易丝困惑不解的眨了一下眼睛，歪着头。
“因为你要当官了？”菲娅则是相当的认真。
希尔达只是笑了说着了一句：“如果北民也开始跑来喝酒，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菲娅瞬间升起敬意。
工作狂，比不了，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