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土地属权和旧有赋税存在争议,税制改革前暂缓缴纳!”
书记全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文件。
但没人听懂。
所以书记员也很圆滑的用了另一种说法解释上述文件。
文件不能写得到不正式,但你得让人听懂。
“就是说,在查清楚这块地属于谁后,再给一个人交,剩下的人就不交了,而在查清楚前,他们无权要求交税。”
他很快说出来这句话来。
“可问题是他们带着人来。”一个老人忍不住笑了一句,“老爷,我们怎么拒绝?”
书记员有些无话可说。
“总之,就是同一块地,不得同样的税收几遍。如果登记了争议税项目,你让他们去找总督府。”
农民忽然有种青天大老爷忽然来了的错觉。
所以他们有些不太敢信了。
“那我家的地,每年给庄园交一份麦子,还有修道院的羊毛……”
“羊毛属于畜牧业税,麦子属于农业税,如果两边都交麦子,或者都要羊毛,那是收同样的税。”
人群中叹息了一声。
他们忽然就觉得这就是容许继续过去的那种生活,做个样子。
“但如果收完麦子或者羊毛还有人收钱,也是重复收。”
这下有人开始活络起来了。
“我家靠河那块地修道院和庄园都收麦子,还要收一笔钱。”有人忽然说出来。
“去田里登记。”书记员开始说到。
“我家的磨坊给男爵交钱,修道院还要我们送麦粉!”磨坊主也抗议道。
“先登记,一个一个来。”书记员无语。
一个个村民,忽然就争先恐后给书记员汇报血泪史了。
我交了多少,谁拿了我钱,哪一年多收,还有一个管事拿走两只鸡。
甚至有人连十年前的事情都翻出来!
一个中年男子愤愤不平的说着:“桥税!我爹活着的时候,就说桥税不对!”
“啊?有桥么?”书记官愣了一下,有条河是真的,但桥在那他没看见啊?
“早冲走了!”
……
“所以桥都没了,你们还在交?”书记官忽然露出一个难绷的表情。
“是啊。”他们回答的很自然。
书记官没法自然了。
他突然感觉总督府这么操作像是在挖坟。
而村长一开始不乐意:“万一他们知道我们地多……”
“现在人家问的是为什么我们交的那么多!”
有人争先恐后往前挤,反驳了一下拉着他的村长。
“???”村长不知道怎么说了。
因为现在问的是你交了多少税,可以以后少交,大家反应却是多报?
好像的确没问地啊?
没事了。
然后村长默默地开始加入拥挤大军。
但的确有人觉得这不对……
例如和领主关系紧密的村庄管事。
他们反复强调斯克兰德旧贵族的下场:“他们得罪了斯克兰德政府,地全没了!”
原本是吓唬村民的,但问题是……
就像是古代人爱看李逵戏,麻木的看客狗官压迫者全死干净,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一样。
这帮人也全是嗜血观众啊!
“贵族地也没了!?那么好!?”
管事直接懵了。
恐吓怎么增加了对方的配合敌军程度?
这不对劲吧?
现在凯尔港附近的村民已经开始准备先看看这个政府怎么样了。
至少那些书记员路过办过事的村庄,他们的第一反应式:“老爷,我们催的事办完没?”而不是紧张的跟见了强盗一样全身紧绷。
第148章 追求自由不也得吃饭?
总督府的书记员开始受到农民欢迎这件事,很快引起了当地贵族的警惕。
毕竟他们最开始只认为罗洛德是来平叛的。
把造反的一砍,收一笔赎金和赔款,吊死几个倒霉蛋,就没事了。
大家各过各的。
只要斯克兰德军队滚回海对面,大家依旧是老爷。
结果登记着登记着,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庄园里,几个厄兰贵族围坐在一起,也不喝酒也不吃饭。
大约是终于看明白了罗洛德想要干什么,所以没心情喝了。
一个穿着褐色风衣的男爵忽然说道:“他们没经过我去了村子。”
大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土地还是你的,村子还是不是你的,已经不好说了。”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地主皱眉,忽然开口。
大家的脸色都忽然阴惨惨的。
因为这就是他们觉得可怕的事情。
过去帝国在厄兰征税?靠什么?不就是他们么?
王室派来的税吏不可能每个村子都去一遍,更不可能知道每个村子有多少地,谁家养了几头羊。
所以只能找各个独立的领主。
还有各个掌握村落的地主。
最后一层一层的把农民的东西收到王室手里,再送到伦敦。
至于伦敦收到了百分之几?
谁关心啊?
但这个体系的运转,前提就是贵族必须是王室的中间人。
因为王室对这片地一无所知,那你就只能通过我。
所以我才是贵族。
不是因为我有城堡,骑士,还有纹章,我是统治这片土地必须经过的东西。
可总督府在干嘛?
自己画地图,自己数人口,自己登记土地?
甚至开始管农民交过什么税!?
连不合理税收都废除了!?
这意味着等这些东西全部被登记完毕后,帝国想要收税,就完全没必要问问他们怎么收了。
于是一个穿着黑衣服的老贵族终于愤愤的开口:“等他们把所有村子,每一块地都登记结束,再把税制定下来,以后王税可以直接收,甚至我们没法借着王税加派赋税了!”
有人喝了一口酸涩的酒,表情合理的变成了苦瓜脸,就是不知道是从心而发还是酒太酸。
“那我们呢?”老贵族继续反问,说的有些凄凉,“依旧可以收租,叫自己男爵伯爵,可再也不是帝国和农民之间不可替代的了。只是变成了一个大地主!”
区别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是胡作非为都没事的,一个是受人管辖的。
“临时总督府……他们可能会走吧……”一个年轻人忽然间说了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
他的确自己都不信这逼话。
毕竟为什么要登记人口?要登记磨坊?还要厘清税收?
“军队平叛需要路,粮食,桥,很正常,但为什么要这些?”有人苦笑着回答了一句。
这是政府,不是军队。
终于,有人说:“我们让他们撤销总督府!”
“怎么让?你要写信给皇帝么?”有人略带嘲弄的说了一句。
告诉皇帝陛下,我们不喜欢一个能把税收直接送去伦敦的政府,所以请你把它撤销了?
你不能这么和詹姆斯二世说啊!
你这不是自爆么?本来皇帝从厄兰就收不到多少税,基本只有个宗主权,结果现在发现,我草,不是厄兰没啥油水!
是特么的油水被你们这些瘪三占了!
他会把帮他刮油水的人赶走么?
你看看皇帝支持谁?
“不能指望伦敦了。”终于有人沉吟了一会,稳稳的说到。
那就是只能靠厄兰自己了。
“凯尔家。”他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
“他的血统追溯得到厄兰旧王族,还有古代的英雄,诸王,乃至经文里的先知。”
有人吓了一跳:“你疯了!?”
“我很正常,因为反对总督府我们有什么理由?他们会说自己是临时的,会走,你们是暴乱,砍头。帝国也不会支持我们。所以我们只能谋求独立,让厄兰人自己统治厄兰。”
哪个男子说道,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