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同样是相当的直截了当的。
“我明白。”赛维西亚点点头，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情出来。
布里尼帝国和神圣帝国一旦开战，那绝对不是什么小事，那会直接让大陆上各方势力都开始押注参与。
毕竟甚至弗兰克帝国也可能会被迫因为宗主权和权利让渡加入布里尼一方，因为诺曼家族的诺曼公国正好就向弗兰克帝国行使封建义务。
——事情就是这么扯淡，当布里尼皇帝作为诺曼公爵的时候，他是弗兰克帝国皇帝的臣子，但作为布里尼帝国的皇帝的时候，两个人是平等的。
詹姆斯二世不可能为了亲情就直接掀起一场大战。
“但只要你们还在伦敦，神圣帝国就没法把波拉尼西亚的事情翻过去。”詹姆斯二世笑的很温和，“他们也担心我什么时候回想起来，哎呀，我还有个女婿需要复国。”
伊丽莎白也笑了。
她清楚自己的父亲。
詹姆斯二世愿意收留他们，的确是有亲情的缘故。
但问题是，养流亡王室又不是很贵的事情。
哪怕流亡王室在手里不用来弄宣称，也可以在谈判桌上换来别的东西。
但至少有亲情在，利用不会利用的那么不要脸。
至于那些贵族们，对这对流亡夫妇的态度很复杂。
有人真心同情。
有人真心嘲笑。
而有些人则是在寻思别的。
他们不关心赛维西亚是不是可怜，也不关心波拉尼西亚的的改革对不对。
他们更好奇这对夫妇的王位宣称，值多少钱。
甚至他们还在想给赛维西亚的孩子定个娃娃亲。
这就是宫廷的日常。
赛维西亚觉得很正常。
有人愿意算计，就证明了一点，他的宣称还是有用的。
有利用价值就意味着你这个人是有用的，而不是丢到一边自生自灭的臭狗屎。
而在一次规模不大的宫廷晚宴上，赛维西亚第一次近距离听到了伦敦贵族谈论罗洛德。
他们说斯克兰德的军队伤亡不算很大，黑兽佣兵团却被打垮了。
团长被俘虏，已经向罗洛德宣誓效忠了。
赛维西亚喝了一口手里的斯克兰德皇家生命之水，当然，兑了其他的饮品，口感依旧是很不错的。
这种饮品不适合多喝，但味道比普通麦酒更浓郁。
从名字看来，也是他那个小舅子整出来的。
这无疑让赛维西亚对罗洛德更加的好奇起来。
第一次喝的时候，他没做准备，感觉像是喝了一大口火下去，后来才被詹姆斯二世笑着提醒，可以加其他的饮品调和的。
但的确能驱散寒意。
但此刻他更在乎的是，罗洛德怎么被旭兀烈效忠的？
黑兽佣兵团在大陆上可是有名的一流佣兵团了。
他们剽悍，他们勇武，他们更知道怎么灵巧的规避战损。
让这种人投靠？
可能比在战场上击败对方更难一些吧。
于是赛维西亚加入了讨论：“诸君，你们有那场战争的战报么？”
那些贵族愣了一下，他们没想到这位流亡到伦敦的国王会主动加入讨论。
但其中一名贵族还是点头：“王室收到过一份战报。”
“我能看看么？”
对方迟疑了一下，但想了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对方是皇帝的女婿，不算机密的东西了，给他看看无妨。
但赛维西亚看完后，只感觉是不是有一页被书记官拿走了。
没有写部署，没有写交战，没有写展开，没有写兵种……
“只有这些么？”他皱着眉头询问了一下。
“只有这些。”送来公文的书记官说道。
这不是没整理完，这是罗洛德不想写。
罗洛德只愿意让伦敦知道他答应了，不想让伦敦知道自己怎么打赢的。
“有什么问题么？”伊丽莎白坐在他对面问到。
“问题很大。”
赛维西亚把战报放在桌上，“不如说什么都没写。”
伊丽莎白拿起来看了一下：“的确很简单。”
“不，你要知道，黑兽佣兵团的组织，他们有经验，有法师，有强兽人佣兵，还有重骑兵，想要击败他们，必须针对性部署，但他……什么都没写。”
赛维西亚认真的说道，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战报。
“如果是靠运气打赢的，会恨不得证明自己如何勇猛，如何受到神灵庇佑，把每一处细节都写出来，没有也要编出来。”
他说完后，笑了：“所以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获胜，所以隐藏了这一部分。”
伊丽莎白看着丈夫：“你觉得罗洛德在故意保密。”
“对。”
赛维西亚的回答充满了确信。
罗洛德不是不知道怎么赢的，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写的这么简单，让无数人去看。
所以他忽然对那个记忆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小舅子更加重视了。
击败黑兽佣兵团只是一次胜利，但主动隐藏胜利的方法，证明了罗洛德很清楚自己的优势究竟是什么。
他并不想把自己的优势公之于众，然后让自己丧失这种先发制人的能力。
这已可以算是心思缜密了吧。
“我听说他也快到伦敦了。”伊丽莎白忽然说道。
“什么时候？”赛维西亚抬起头。
“父亲的宫廷使者说，斯克兰德的船队已经进入泰晤士河口，大概今天或者明天抵达。”
伊丽莎白放下那份战报。
她记忆里的那个罗洛德，在宫廷里存在感真不高。
因为是私生子，所以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但很少有人真的关心他。
他不会主动惹事，也不会和查理抢东西。
有时候能一个人坐在花园边上，看着工匠干活，然后聊天什么的。
伊丽莎白出嫁的时候，罗洛德并不算是多大。
他只是在人群后面挥了挥手。
伊丽莎白真没想过，这个弟弟会成为斯克兰德的国王，并且真的把那个地方坐稳了，还整出来一系列的战绩出来了。
毕竟黑兽佣兵团没道理没事往哪跑。
肯定有人雇佣。
那肯定是他干了什么值得人这么做的事情。
“我以前觉得他最多是一个普通的宫廷贵族，得到一个或者几个庄园，亦或成为某个骑士团的闲职军官。”伊丽莎白摇摇头，便叹息了一声。
而此时的罗洛德也终于到达了伦敦港口。
布伦特站在甲板上，看着岸边密密麻麻的人头，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陛下，我是不是提前通知了太多人了？”布伦特忽然在语气重带着一种名为怀疑人生的感觉了。
码头上来的人太多了。
伦敦冶铁行会的人来了，还有一些书商，大学负责采购书写材料的那些人员，市政厅的书记官，还有不少船主，以及看热闹的行会代表来了。
附近还有王室卫队，宫廷使者，以及纹章院的人。
各种人待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却全都在盯着靠岸的船只。
“不怪你。”罗洛德这时候忽然擦了擦汗，看着岸上也有些紧张，“他们大约只是对我的货比较热情。”
布伦特转头看着罗洛德，有些想说些别的，但还是闭嘴了。
有些货物还没有谈拢怎么卖，所以自然是不下船的。
但生铁之类的的东西下船的一瞬间，就引发了冶铁行会的喜悦。
他们几乎是集体前进了半步，要是有机会估计还打算围着又唱又跳。
当罗洛德本人刚出现在甲板上的时候，事情就不一样了。
有人愣了一下，喊道：“斯克兰德国王出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看向罗洛德。
好奇他是否真是驯龙高手的有，也有人在看他是否就是传闻里的那个破坏城市自治的暴君。
自然也有人好奇他是不是下个月还能继续送来铁料。
布伦特瞬间有些后悔了。
他把罗洛德叫过来，是为了解决纸张和铁料的长期贸易问题，在他的设想里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找一家合适的会馆，依次和他们谈判，谈完就签合同，非常标准和商业化。
罗洛德穿的很正常，只能说是材料和做工不错的服饰，腰间也没有佩戴礼仪长剑。
身后的阿德莉亚拿着一只装满文书和药品的小箱子。
露易丝抱着罗洛德远行时候的水袋，紧张的看着伦敦港口的人群。
菲娅……
她正抱着一沓文件，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靠谱的成年人。
布伦特提前下船转身看了一下罗洛德。
几名斯克兰德的护卫士兵跟在后面。
他们的穿着并不华贵，但看样子来说都是精锐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