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电台
几天之后，深夜。
深夜的夜之城，是一头永不瞑目的机械巨兽。
霓虹灯光从每一寸混凝土的缝隙里渗出，把街道染成流动的彩色，全息广告牌上的女明星眨着眼睛，推销着一种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的新型超梦芯片，声音透过劣质扬声器变得尖锐失真，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艰难转动。
一辆深灰色的改装轿车沿着沃森区边缘的主干道行驶，车身很低，引擎声被刻意压到最小，像一头贴着地面滑行的夜行动物。
驾驶座上，一个男人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节抵着太阳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头上戴着报童帽，领口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
虽然这座城市没有种族骑士，但他还是习惯了这种打扮。
车载电台开着，音量不大，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混在播音员的声音里，像是信号不太好。
“夜之城的听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听在糟糕的网络环境中向您传递真实信息的赛博炒面电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超导。
本台收到一份来自匿名爆料人的文件，内容涉及生物技术公司旗下止痛药‘Securicine’的长期副作用。根据文件中的实验数据，该药物在连续服用六个月后，有极高概率导致使用者出现渐进式神经退化，最终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男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在这座城市里，巨企有丑闻不稀奇，稀奇的是居然会被曝光，更稀奇的是不仅有人敢曝光，还有人敢播出来。
这群家伙真的不怕死啊。
不过播的人不怕死，他这个听的人怕，还是别听这个了。
男人抬手切换了频道。
“滋啦……”
“秒懂赛博黑话，深挖夜城八卦，欢迎收听当烫电波，我是主播Vega。
最近在佣兵圈子里流传着一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据说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型药剂，只要注射下去，就能获得持续二十四小时的超能力。有目击者声称看到有人凭空消失又出现，还有人说见过有人徒手举起一辆军用科技的重装运兵车……”
男人挑了挑眉，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又是这种。”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空荡荡的路面上。
夜之城的都市传说从来都不少，什么地下的幽灵黑客、能预知未来的老流浪汉、藏在垃圾场里的超级义体……
这些传言每天都能冒出三四十个新版本，每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没有一个是真的。
超能力药剂？
呵。
就算只能持续二十四小时，他认识的那群佣兵里至少有一半人愿意为这种东西倾家荡产，但问题是，这种东西压根不存在。
如果真有人能制造出超能力药剂，那他早就该坐上荒坂塔顶的那把椅子了，还轮得到在街头巷尾当都市传说？
男人又调了一下频率。
“……关于生物技术大楼结构性位移事件，本台邀请到了著名结构工程师马丁·凯恩博士进行独家分析。凯恩博士认为，大楼出现倾斜的原因可能是地下水位变化导致的局部地基沉降，也可能是施工阶段遗留的隐患在长期荷载作用下逐渐显现……”
“哈！”男人拍着方向盘笑起来。
这个他熟，他就是负责调查这件事的NCPD……之一，所以了解不少内幕。
按照他长官的说法，这是一起超自然事件，有人用玻璃切断了大楼内部的几根立柱，导致了大楼整体的歪斜。
男人感觉这也挺胡扯的，什么玻璃能切断水泥？
除非他们打了能觉醒超能力的药剂……哈哈，荒谬！
但是既然长官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在夜之城当警员，唯一需要学会的就是睁着眼说瞎话。
虽然他很想坚守正义，但是……
好吧，正义没有吃饭来的重要。
车子缓缓停在了公寓下方，男人锁好车拔了钥匙，顺手从副驾驶座上捞起那件皱巴巴的制服外套，然后哼着小曲下了车。
他的心情很不错，因为明后天轮到他休假，而他的女朋友今天和明天都是轮休，也就是说明天他可以和女朋友一起度过美妙的一天。
想想就让人激动。
男人刚准备上楼，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男人被吓了一跳，扭过头去，看到了让他三观尽毁的一幕。
只见一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正站在公寓楼前那条窄巷的入口处，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火焰从他手中亮起，然后一瞬间就点燃了整栋公寓楼。
“……操！”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
“嘿！”他一把摸向腰间的配枪，枪口指向那个正在放火的家伙，“NCPD！停下！放下手，现在！”
那人回过头与他对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像一阵黑色的风，三两下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维克多开了两枪，子弹打在墙上，火星四溅。
维克多没有追。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他轮休的女朋友还在家里呢！
“史黛拉！”
他转身冲向大楼入口，但火势已经彻底蔓延，浓烟和热浪滚滚而出，呛得人睁不开眼。
“史黛拉！”
他咬咬牙准备冲进去救人，然而没等他行动，一道蓝光突然从楼上亮起——是他居住的十三层！
发生什么了！？
男人不明所以。
下一秒，那道蓝光迅速生长——那居然是一层冰！
一层正在疯狂生长的冰！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男人的脚下瞬间覆上一层白霜，那些正在燃烧的火舌在接触到冰层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橘红色的火焰凝固在半空中，然后被一层晶莹的冰壳包裹住。
转瞬之间，整栋大楼都被冰冻起来。
“嘶——”
男人倒吸一口凉气……真·凉气。
先是火，又是冰，他已经有点看不懂这个世界了。
自己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不对，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史黛拉没事吧？
男人抬起头，正好与十三层窗口探出头来的女人对上视线，女人高兴地冲他招手：“比尔！我在这里！”
陆陆续续的，也有其他人从窗口向外看。
男人松了一口气，冲史黛拉招了招手。
好吧，她没事，幸好她没事。
不过她手上那是什么东西？
看上去像是……一把枪？
造型好奇怪的枪。
第73章 家人
“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厨房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
没错，厨房。
虽然有些公寓内部只会配备一些自动贩卖机和速食品，但也有一些高档公寓内是配备了厨房的，李同和萨莎居住的公寓就是后者。
毕竟李同实在是享受不来夜之城的种种“美食”，即便是合成食材，他也需要自己处理一下才愿意吃。
当然，现在他吃的都是从其他世界搞来的新鲜食物。
营养又健康啊兄弟们！
萨莎正踮着脚从李同身后探过脑袋，看他往锅里撒盐，听到门铃之后，她偏过头，冲客厅方向喊了一嗓子：“谁啊？”
“我。”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带着点喘，像是刚从楼下跑上来的，“史黛LS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同。
李同跟她对视一眼，递了个眼色，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炒。
萨莎赤着脚，啪嗒啪嗒跑去开门。
门打开，史黛拉站在门口，深棕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身上那件NCPD的夹克外套上还沾着几块灰白色的冰渣。
她身后站着一个高个男人，穿着同款制服，肩膀上也有冰渣，正有些局促地朝萨莎扯了扯嘴角。
“姐？”萨莎眨了眨眼，“你怎么突然就来了？”
史黛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萨莎见状立刻侧开身：“进来说。”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门。
史黛拉进门后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客厅，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弯腰解开靴扣。
比尔跟在她身后，动作有点僵硬，显然是不太习惯到别人家做客。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萨莎给他们端来两杯咖啡。
“谢谢你，萨莎。”
“谢了。”
“没什么。”萨莎坐在两人的对面，“你们这次来是……”
“确实有几件事。”史黛拉探头看向厨房的位置，“李？”
“我在。”
李同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的围裙已经解了，手里还拿着一块湿毛巾擦手。
他冲两人点点头：“史黛拉，好久不见。还有……比尔？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你好。”比尔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看到李同，史黛拉明显松了一口气：“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