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群里陆续出现了反馈。
【石纪元】:我这边看过去……是一堆乱码。
【全职法师】:不是乱码,更像是某种加密文字。
【釜山行】:字形我都能认出来,但意义无法解析。
【物理魔法使马修】:应该是某种禁制或者防止破译的秘法,天书本身带有防护机制,只有特定条件才能解读。
【DC】:能破吗?
【物理魔法使马修】:不好说,这种禁制的级别很高,大概率是天庭手笔。
【妖怪名单】:以我们目前的手段,强行破解的可能性不大。
【葫芦娃】:靠,白高兴一场。
【银翼杀手】:不急,只要东西到手了,总有办法解开的。慢慢来。
【人猿泰山】:我可以试一试,但@天书奇谭,你最好别抱什么希望,这东西的位格比想象中要高,我也只能看懂一部分。
李同轻叹一声,关掉聊天群,将目光重新投向面前那片银白色的石壁。
他又站了片刻,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将掌心按在了石壁上。
触感微凉,石面光滑如镜,那些银白色的文字在他掌心下方微微发热,像是被他的体温惊动,轻轻颤动了一瞬。
他在心中默念:售卖。
【系统提醒:您尚未掌握当前物品的所有权,无法执行售卖操作。】
果然。
李同收回手,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早就料到不会这么顺利,能拍照留存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至于解读和收录,那是之后的事。
一旁的袁公看他来回折腾许久,此时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味:“你记下了多少?”
李同转过身,迎上袁公殷切的目光,坦然道:“全记住了。”
“哦?”袁公的眉毛微微扬起,“那你懂了多少?”
李同语气更加坦然:“全都没懂。”
袁公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洞室中荡开,带着几分意外的愉悦。
“有意思。”袁公摇了摇头,“记下了天书却不解其意,你这反倒比那些看了几行就自诩通晓天机的人要诚实得多。”
他抬袖一挥,石壁前方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两个蒲团。
袁公率先在一个蒲团上坐下,姿态随意地盘起双腿,抬手又是一拂。
一只巴掌大的紫砂茶壶和两只粗瓷杯从洞室角落的案几上飘起来,稳稳当当地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茶壶下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无声无息地舔舐着壶底。不多时,壶嘴便冒出一缕细细的白气,茶香弥漫开来。
袁公指着对面的蒲团:“坐吧。”
李同在另一个蒲团上坐下。
不见袁公有什么动作,那茶壶飞起来,给袁公斟上一杯茶水,又给李同斟了一杯。
茶汤呈琥珀色,清亮透彻,在粗瓷杯中微微荡漾。
“尝尝。”袁公端起自己的茶杯,也不等李同,自顾自地抿了一口,“云梦山上有一棵老茶树,年份不久,但味道不错。”
李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喝了一口。
茶味确实清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不涩不苦,入喉之后舌根处泛起一层淡淡的凉意,像是含了一片薄荷叶。
“好茶。”他放下茶杯,诚实地评价了一句。
袁公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越过茶杯的边缘,落回那些银白色的石壁上,看了一会儿,慢悠悠问道:“你看了这天书,觉得如何?”
李同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石壁,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道:“天书奥妙万千,穷尽天下至理。”
虽然他没看懂,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夸。
李同知道袁公想让自己说什么,自然也不会扫了袁公的兴。
拍马屁还不会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晚辈也说不清具体奥妙在何处。就像站在一座山脚下抬头望山顶,能看到峰顶的轮廓,却看不清山中的路。”
袁公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滑动着。
“这天书,原本唤做如意宝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在这空旷的洞室里却格外清晰,“上面记载了天罡三十六法、地煞七十二术,合计法术一百零八条,暗合天地之数,乃是无上妙法。”
李同安静地听着。
“这样一部无上法门却被天帝束之高阁,锁在天宫禁库之中,不允旁人观看和流传。”袁公偏过头,目光从石壁上移开,落在李同脸上,“你觉得,天帝此举如何?”
李同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概猜到了袁公的意思。
袁公不是在随口闲聊,这句话他大概憋了很多年,如今对李同讲来,既是倾诉,也是在渴求认同。
李同沉默了片刻,然后盯着袁公的眼睛,认真问道:“袁公是想说……天帝有私心?”
袁公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身为仙人,却妄论天帝之事,已经明显表现出了他对天帝的质疑和不满。
他沉默着,李同也沉默。
作为凡人,李同自然也不会随便言及天帝,谁知道天帝有没有“凡有言,必被知”的特性?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袁公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模糊了他脸上那层半明半暗的表情。
“罢了。”他把茶杯放回膝前,“既然你已经记下天书,那我便要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李同坐直了身体:“袁公请说。”
袁公抬眼看他,目光比刚才认真了许多:“你可愿意代我向天下人传法?”
李同愣了一下:“传法?”
“传法。”袁公重复了一遍,“天书既然该传于后世,那便不能只存于这白云洞中。我自己做不了这件事,但你可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不必急于给我答复。”
李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茶面上倒映着洞顶那些细碎的云母光点,像是倒扣了一片微缩的星空。
然后他抬起头,没有急着回答传法的事,而是反问了一句:“袁公为何如此执着于此事?”
袁公端起茶杯,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立刻回答。
洞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火炉上那壶茶还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散开、消失。
然后袁公放下茶杯,看着李同的眼睛,说了八个字。
“天道无私,流传后世。”
李同沉默。
他此刻已经知晓,袁公怕是已经生了心魔。
作为仙人,袁公的性格不说逍遥自在,也应该一心向道才对,可在他翻开天书的第一页,看到“天道无私,流传后世”这八个字的时候,他的心中就有了执念。
不,或许在他看守天书三千年的时光中,执念就已经存在了,只不过曾经的执念是天书,如今的执念是传法。
总之只要是让天帝不舒服的事,袁公就想做。
这是他的执念,也是他的心魔。
报复天帝,报复他让自己看守天书三千年之久。
这就是袁公做出这一切事情的源动力。
至于所谓的“天道无私,流传后世”,只不过是袁公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天道无私,可人道有私,随意传法造成的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袁公不可能想不到这件事,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心魔已经遮蔽了他的灵台,让他难以清净。
但李同劝不了他。
这种事情没办法劝,只能靠袁公自己。
李同叹了一声,说道:“谨遵袁公法旨。”
第185章 白云奇闻
李同从白云洞中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夕阳从西边沉入地平线,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余晖,像用毛笔在灰蓝色的宣纸上拖了一道淡墨。
山风裹着松林的清冽气息,从云梦山的褶皱间穿行而过,吹动他道袍的下摆,发出细碎的猎猎声响。
他站在洞口外的石台上,俯瞰着山脚下那片被暮色浸染的田野和村落,心里默默将刚才的对话又过了一遍。
他答应帮助袁公传法。
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李同从袁公这里得到了天书,自然要投桃报李,帮袁公做事。
而袁公也知道这事有违天规,所以也不让李同白白帮忙。
“你代我传法,我自然不会让你白白受累。”袁公说着,抬手对着李同虚空一点。
一道金光闪过,李同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看向袁公。
袁公道:“我在你身上施了一道法术,只要有人从你这里学会天书上的任意一条法术,你就能掌握那人学到的内容,他理解得越深,领悟得越快,你的收获就越多。”
李同:我超,有挂!
按照袁公的说法,只要有人能够学会全部一百零八条法术,那李同就能同步掌握所有天书法术。
这件事看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很吃运气。
运气好的话,李同只需要找到一个天纵奇才,就能够解决所有问题。
运气一般的话,李同需要找到一百零八个天才,让他们每人学习一门法术,也能够快速掌握天书法术。
可如果运气差的话……可能几百年都遇不到一个天才,这件事也没办法完成了。
但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一条正路,李同自然不会拒绝。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个外挂的存在,李同才会尽心竭力地去完成传法这件事。
只能说袁公为了心中的执念,也不介意耍点小聪明。
离开白云洞之前,李同随口问了一句:“若是有人悟性不够,学错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