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是剩,不过你带来的这位新面孔不像是大晚上能吃拉面的......喂,小伙子,你不怕长胖?”
“来一碗吧,”风间琉璃声音温柔,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陪着李林出门吃宵夜的普通人,“我不太在乎明天。”
闻言,上杉越的表情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现在只有叉烧和酱油了。”
李林和风间琉璃都没有异议,于是他开始煮面。
上杉越盯着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倒是瞥向了两位深夜来吃拉面的年轻人。
李林表情从容而随意,像是江户传说里挎剑夜游斩鬼的少年剑圣,反观另一位客人面色苍白、眼神空旷。
上杉越离开家族以来见过了数不清的客人坐在自己的拉面摊前,他便是乐呵呵地询问起了风间琉璃。
“怎么,失恋了?”
风间琉璃也没想到居然会被一个路边卖拉面的老头子关心起感情生活。
他摇了摇头,“比那个稍微复杂一点。”
“欠债?”
“也许是欠了很多债,但不是钱。”
“那就先吃面,人饿着的时候讲什么都像遗言,听着晦气。”
面对风间琉璃满嘴的谜语和故弄玄虚,上杉越骂骂咧咧地给他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他看出了对方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活到他这个岁数,很多事情只是瞥上一眼就能心里门清。
李林挑了挑眉毛,“老板你看人那么厉害啊?”
“呵,只是活得太久了,见得太多罢了。”
“那你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吗?”
上杉越咧嘴一笑,“女人。”
“?”
“你今晚不该出现在我的摊位上,你跟心仪的女孩子在明天有一场约会,所以你走路的时候轻飘飘的,表情上也写满了心不在焉。”
“要不师傅你转行别卖拉面了,咱们去算卦吧。”李林服了,拍出两张纸钞给上杉越。
“不行不行,装神弄鬼容易遭报应。”上杉越笑呵呵地收下钞票,然后说着,“而且我已经习惯了脚踏实地的挣钱。”
说到这里,他再次打量着这对随时能拉进电影片场当男主角的年轻人,尤其是看着日本人面孔的风间琉璃,竟然觉得出几分亲切和面熟,他便是感叹不已。
“小伙子长得真俊啊,要是我有儿子说不定也跟你一样好看。”
“老板别给自己贴金啦,你现在脸上的皱纹都比我碗里的叉烧还厚了。”
“嘿,你懂什么?每个风韵犹存的老头老太都有一段值得吹嘘的峥嵘岁月好吗?”
上杉越笑骂着拆台的李林,然后把今晚的最后两块叉烧扔进锅里煮着,他讲话随心所欲,不在意两人的身份来历,好像一介过路的知心长辈。
风间琉璃......源稚女盯着碗里漂在面汤上的油脂,听着老人不着边际的浑话,他本该对这种无厘头而且沾亲带故的话语感到厌烦和恼怒。
但莫名的就想听着对方讲下去。
说不清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像这样随性而率真的关心自己,又或者是出于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玄之又玄的缘由。
第97章 “龙王”失联(1w字,求月票!)
其实上杉越纯在瞎吹牛。
他早就忘了自己年轻时候是什么样了,但作为蛇岐八家的皇,如此血统自然长了一张妖媚终生的帅脸。
源稚女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能把女人迷得走不动道,倘若搔首弄姿,自然也能惹得男人恍如见着了漫山桃花。
反观李林则是没有特点的帅,帅得太完美了,让老头都想不出合适的词语夸奖他。
拉面摊里安静了一会儿,听见沸水在锅里咕噜咕噜的响。
源稚女忽然询问着面前的老人,语气里洋溢出一种他自己未曾察觉的好奇。
“老板,你看上去是个充满了故事的人。”
“年轻过的人自然有属于他们年少轻狂的故事。”
“不,我的意思是......”
“不懂规矩啊,想听别人的故事,要么拿自己的故事来换,要么拿一壶好酒捧场。”李林在旁边提醒“风间琉璃”。
也许是他的错觉,对方的眼里少了许多杀意和傲慢,就像是挨了自己一套正拳连打似的,眼神变得很清澈。
源稚女苦笑,声音很轻的说着。
“我的故事太难听了,但有个孩子的故事倒是值得说一说。”
“那是我认识的一个孩子,很久以前他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他的哥哥是个很优秀的人,就像太阳一样耀眼,但是太阳照射过的地方会生长出无数的影子,他只配活在哥哥的影子里。”
“作为影子的弟弟从小就仰望哥哥,觉得哥哥说的话都是对的,哥哥走的路就是自己该追随的路。”
“但是有人告诉弟弟,你只是从他影子里挖出来的‘错误’,你只要活着就是他无法洗刷的耻辱......”
“所以,那个孩子后来被哥哥亲手推下去了,掉进了越来越深的影子,像一只回不到人间的厉鬼,跪在地狱里念着那些血淋淋的名字。”
上杉越切叉烧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表情古怪地看向了源稚女。
“你说是讲故事,眼神却像在给自己烧纸啊。”
源稚女微笑,“老板听故事比识人更厉害。”
“还是识人。我卖面这么多年,什么酒鬼疯子没见过?你这种是最麻烦的,长得干干净净、说话也细声细气,其实心里烂得比下水道还脏。”上杉越大大咧咧地斥骂道。
李林挑了挑眉毛,瞥向了身旁的“风间琉璃”,却发现对方丝毫没有暴起把老板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意思。
“真难听啊......”
源稚女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坐在原位。
他好久没被人如此痛骂一顿了。
“老板你虽然在骂人,但似乎并不讨厌故事里的那个孩子。”
“讨厌什么?他不是挺可怜的吗?”上杉越切了一片叉烧放进源稚女的碗里,这是白送的。
“如果那个孩子后来也变成了很坏的人呢?”源稚女的声音更加低沉了。
“坏到什么程度?”
“杀过很多人,骗过很多人,也许还想杀掉他的哥哥。”
上杉越又夹了一片叉烧给源稚女,“那就先把面吃完吧,坏人也得吃饭呐,吃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坏......”
源稚女叹息,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心乱如麻,变得优柔寡断,像个长不大的小孩。
“老板,我没点这些。”
“快收摊了,剩下也是浪费......叉烧肉可是好东西,拉面里流芳百世的灵魂,就像牛肉面不能没有牛肉,拉面也不能没有叉烧,多吃点吧。”
“以前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然后把碗里的肉夹给了那个孩子。”
“他哥哥?”上杉越一句话让源稚女哑口无言。
源稚女觉得自己正在陷进了回忆里,刚想结束话题,却没想到上杉越接着开口说。
“大人有时候会犯很蠢的错,或者说在‘犯错’这方面,大人和小孩没有差别。哥哥也一样,父亲也一样。”
“父亲?”源稚女抬眼看向了上杉越。
“打个比方。”上杉越低头擦碗,虽然嘴上没个把门,但是不敢乱认关系......
上杉越心想,如果自己真的有儿子,现在他应该坐在蛇岐八家的主座上成为一个统御四方的少年皇帝,而不是在深夜的拉面摊前跟自己一个糟老头子暗戳戳地倾诉原生家庭的悲剧。
这碗面不知不觉就吃了很久,源稚女喝光了最后的一点面汤,他正打算跟着李林离座。
但源稚女悚然发现,李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源稚女这才想起来对方在电话里说过“明天我有重要的事情,今晚只能顶多陪你聊到十一点,之后还要联系就请等下周一”。
他还以为李林是开玩笑的,万万没想到,这家伙明知道自己是“猛鬼众”的核心成员,却真的准时准点下班了。
什么事情能比“猛鬼众”的机密情报更重要?
猛鬼众好歹是一个把“复活白王”当成口号挂在嘴边的恐怖组织,本部来的学生多少给点尊重吧......
难道是明天有四大君主之一的某位至尊要在东京地底苏醒了吗?
源稚女顿时感到无比混乱。
上杉越看着源稚女起身了,便是询问他,“你的朋友刚才就回去了,怎么......你的故事已经讲完了?”
源稚女愣了一下,然后说道。
“还没有。”
上杉越却是笑着说,“那下次再讲给我听吧。一次讲完的故事,多半不是什么好故事。”
源稚女又是怔一下。
他大概很久没听过“下次”这个词了。
因为他的人生里,很多东西都没有下次。
于是他轻轻笑起来,“老板,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才奇怪,大半夜穿得像戏台上的鬼,跑来跟卖面的老头讲鬼一样的故事。”
“我下次还会来的。”
“随时欢迎,记得带钱就行。”上杉越把油腻腻的右手按在围裙上擦拭,他看着桌边始终不愿离去的源稚女,觉得这年轻人真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于是他神使鬼差的问了。
“你叫什么名字呢?”
“......稚女。”
“太柔了。”上杉越摇头,暗骂给这孩子起名的人没水平。
“源......源稚女。”对方觉得尴尬,于是带上了姓氏重新说。
“源”这个姓在日本很少见,普通人不敢乱用。
而既是有着“源”这个“三大姓”之一,又跟蛇岐八家有关系,身上还背着让人侧目的血统与仇恨......
上杉越的右手突然揪紧了遮挡热油的围裙,许久没有动作。
真的假的啊......
老头子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那么凑巧的事情,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飘过了年轻时候做过的那些混账事情。
他好像一下子年轻了五十岁,满脸错愕地看着拉面摊上的源稚女,突然想把那个回家睡觉的小孩喊回来征求一下真实性。
只可惜李林也不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已经打车回去源氏重工,路上没忘记偷摸着拨电话给夏弥,想要在睡前戏弄一下肯定期待着明天约会的小姑娘。
......
一周之后。
猛鬼众的“龙王”突然跟组织失去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