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可避免地，千变万化的麒麟也沾惹了几分杨彻的习气。
“杀，此战，代县百姓入伍者甚众，杀伤了大量的狼族精锐，按照秦国的军功爵制，这些人都是需要赏赐的，而我们掌握的资源有限，自然要开源节流，眼下不就是我们开源节流的机会吗？”杨彻斩钉截铁道。
此战能够僵持这么久，凭借的可不不仅仅只是‘韩腾’的勇武，更多的还是代县百姓的英勇奋战，杨彻可不是秦王政，将旷世之功归于己身，膨胀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杨彻深知人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的这个道理，代郡之战，杨彻绝不会抹除代郡百姓的功劳，但赏赐是需要钱的，而偏偏，韩腾是很穷的，所以杨彻只能另辟蹊径，这些趁机发动叛乱，勾结狼族，意图陷落代县的权贵，就是杨彻的捷径。
灭其族，抄其家，没其财产，一座军资，想来也没有人会觉得杨彻做的不对。
麒麟听到杨彻的回复，心中一凛，她此时猛然意识到，江湖争锋固然凶险，但在权力场的博弈中，却只是小巫见大巫。
杨彻一言之间，根本没有别的举动，但已经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试问，以武功杀人，可有这样的奇效？
武功强大的人，可以杀十人、百人，但掌控权力的人，却可以轻易地杀千人、万人，武功，只是权力的工具。
麒麟只觉得大受震撼，只不过，她却是不知道，此时掌握权力的杨彻，真正追求的却是武功，当武功强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真的可以决定权力的属性。
只不过，当今天下，哪怕是宗师，也无法改变权力的属性，真正能够让权力屈服的，只有破碎虚空。
麒麟并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杨彻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对此，她并无什么意见，她只知道，凡是主人的命令，自己只需要遵循就是了，至于别的，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是，麒麟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麒麟心思闪动，如此回应杨彻道。
代县的杀戮，伴随着狼族大军的败退，并非结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325章 雪夜猎杀
随着狼族大军的败退，秦军开始在代县展开杀戮。
若是在他时，秦军如此做，必然已经激起了百姓们的反抗，会让秦人与赵人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发，但眼下这种情况，代县上下却对秦军的行动拍手叫好。
因为那些被抄家灭族的人，都是暗中勾结狼族，意图颠覆代县的人。
对于北境的这些赵人来说，秦人固然可恨，但比起狼族，还是要好上不少，秦军是要征服他们，除了在战场上，其他时候面对秦军，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但狼族的人却不一样，他们是纯粹的烧杀抢掠。
在面目可憎的狼族人面前，冷酷肃杀的秦军，也要变得可爱许多。
代县这里肃清了叛徒，但杨彻并未因为这件事情而耽误，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狼族虽然败退，但他们已经占领了雁门和云中，这两地杨彻必须要收复，日后，北境之地将是他控制草原，渗透西域的基地，代郡、雁门、云中，不容狼族染指。
狼族大军从代县撤退得很快，毕竟他们在代郡这边没有抢掠到什么东西，反而丢了不少性命，但在到了雁门之后，狼族内部却陷入了争吵之中。
“雁门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攻下的，怎么能就这么容易地丢给秦军。”雁门城，曾经的李牧府邸中，此时已经被狼族占据，各部落的统领此时正在这里吵成一团。
“不可，我们最强的骑兵，若是坐困雁门，我们如何发挥骑兵的优势，城墙上能跑马吗？还是说让我们的勇士抛弃战马，对抗秦军？”有人想留在雁门，有人却想着尽快离开。
若是在从前，这种争论即使发生也不会持续太久，头曼就会出面制止争论，将所有的声音化作统一的命令。
但现在头曼却没有机会出面了，因为他已是身受重伤，莫说是发号施令，就是起床都做不到。
胡姬看着面前的头曼，眼眸中闪烁着几分阴翳之色，头曼是她选中的人，她一直认为头曼将带领狼族走向伟大，可现在，她选中的草原天子，却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杨彻那一枪虽然并未彻底洞穿头曼的身体，但依旧重创了他，以胡姬的认知来看，头曼应该是挺不过眼下的这场劫难了。
还有，头曼当时高呼冒顿的名字，又是为何？
头曼若死，又该由谁继承单于之位？
冒顿吗？
胡姬承认，身为单于长子，冒顿无论是勇武还是智慧，都是合格的，甚至还要超越头曼，但是，能力往往会衍生出骄傲，冒顿就是如此。
冒顿是骄傲的，甚至可以说是桀骜不驯，这样的人，胡姬影响不到。
她要的不仅仅只是扶持出一位草原天子，她还要通过这位草原天子成为草原的女主人，而冒顿却不是头曼，他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女人与自己分享权力的，无论这个女人对他是何等重要。
在胡姬思索着未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头曼幽幽转醒，清醒的瞬间，他感觉到就是钻心的痛苦。
“单于，你醒了。”胡姬连忙上前，面带关切道。
“扶我起来。”头曼挣扎着就要起身，但伤口的疼痛让他根本提不起力气，这位掌控草原的人，此刻却不得不向一个女人求助。
胡姬连忙上前将头曼扶起，不等他说什么话，就有几人闯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头曼看到来人，不由大惊失色，因为他看到，进来的几人都是儿子冒顿的心腹。
此时他重伤在身，行动不便，冒顿的人闯进来，此类信息叠加在一起，指向了什么，似乎不难想象。
“单于，冒顿王子说雁门不可久守，让我们护送单于先离开。”为首之人道。
“冒顿说得对，眼下是要先离开雁门。”头曼神色狰狞，但还是顺着来人的话道，他知道，自己此时只能暂时忍下，面对已经成年的儿子，他的重伤之躯并不足以对抗，一旦彻底撕破脸，重伤的单于随时都可以伤重不治身亡。
狼族大军返回雁门后仓促撤退，果然，他们才刚刚撤退，秦军就已经追来，然后秦军收复雁门，但收复雁门的秦军并未停下，而是留下了所有的步兵，以骑兵军团追着狼族大军而去。
进入草原，本该是回到主场的狼族大军很快发现，追击的秦军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这让他们十分不解，哪怕是最擅长骑兵作战的赵军，也不敢孤军深入草原，更不可能追上他们的速度，长城以内，是赵军的天下，但在长城以外，却是狼族的主场。
只是，他们真的想不到原因吗？只是他们不愿揭开那个原因而已。
此次侵入赵国，北境三郡被他们攻下了两郡，虽然最精华最富裕的代郡他们没有攻下，但依旧劫掠到大量的人口和物资。
他们不愿意放弃好不容易才抢到的奴隶和物资，行军速度自然会减慢下来。
对此，哪怕是冒顿注意到了这种情况，也是无能为力，他终究只是王子，并非单于，再说，即使是单于，也未必能够让各部族放弃已经抢到的东西。
更让冒顿心惊的是，他发现，秦军只是远远地追在他们身后，他们并非追不上，而是在磨，就像是草原的狼捕猎一般，在追击中不断消耗猎物，直到猎物筋疲力尽之时，再发出致命的攻击。
做出此判断的冒顿并未去劝谏头曼，他意识到，眼下也许是自己的机会，所以，他带领自己的麾下兵马，直接脱离了大部队，选择了另外一个方向。
冒顿的选择果然是对的，在秦军的追击中，狼族大军越来越疲惫，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秦军对狼族大军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一夜血战，狼族大军崩溃，血流成河，一路劫掠的各种物资纷纷被丢弃，只恨自己当初实在是太过贪婪。
蒙恬一路率军追杀，直接追出百余里，直到大雪越来越大，这才不得不撤军，当大雪彻底覆盖草原之时，难辨方位，再追杀，只会让自己陷入绝境之中，好在，现在的成功已经足够巨大了。
第326章 秦王政十九年
当赵国被彻底平定时，时间已经来到了秦王政十九年的年末，大雪自草原而来，一路南下，翻越燕山、太行山，最终将邯郸淹没在雪色之中。
辽阔的大河平原银装素裹，远远望去，一座座城池如同星辰一般，错落其间，每一座城池中，都飘扬起了秦国的旗帜。
在得知赵国被彻底平定后，秦王政更是邀请母后赵姬，一起前往邯郸。
邯郸对于秦王政母子来说，有着太多的意义，它是赵姬的故乡，更是秦王政的童年生活之地。
只不过对于秦王政来说，属于邯郸的童年记忆并没有那么美好。
那时的秦王政只是邯郸质子，备受欺凌，若没有赵姬的保护，他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他是秦国之主，更是刚刚灭了赵国，这一次，他是以征服者的身份回来的。
邯郸的城门前，秦王政打开车窗，看着面前的雄城，眼角浮现出一丝冷色，这一次，他要将那些当年曾欺负过他们母子的人，尽数诛杀，他要用仇人的鲜血来祭奠童年的屈辱。
秦王政进入邯郸后，下的第一道诏令就是将当年与他们有仇的人尽数抓捕，随后也不审问，直接处决。
没有人说秦王政此举过于残暴，报仇，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怪就怪那些人当年太过愚蠢。
秦王政一边清理当年的仇敌，一边在邯郸的赵王宫大宴群臣，此次灭赵，秦国出动大军数十万，一举灭赵，自然要论功行赏。
大殿之中，秦王政高居正中，面前摆放着巨大的食案，在他的身旁，是赵姬的席位，只是位置稍低了几分，以此来显示秦王的独尊地位。
自秦王政以下，右侧是秦国的文臣，以昌平君为首，左侧则是一众将领，以王翦为首，而韩腾这个在秦军序列中的特殊存在，则居于第二位。
此战，韩腾攻克赵国北境三郡，又大败狼族，深入草原，追杀其数百里，可谓是战功卓著，仅在王翦之后。
赵姬看了看韩腾，又将目光转到了身边的杨彻身上，目光之中颇有玩味之色，她可是知道韩腾只是杨彻的一个属下假扮的，一想到在场之人除了杨彻之外，只有自己知道这个秘密，赵姬就有点小得意。
不过，现在的赵姬也是知道隐藏的，这份得意只需要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秦王政兴致很高，在论功行赏中，直接将封为武成侯，至于韩腾，秦王政倒是稍显尴尬，他之前封韩腾为长信侯，其实是带着情绪的，但此次灭赵之战，韩腾出力颇多，血战狼族大军数月，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能力，长信之封，就显得有些不地道了。
不过秦王政也不是会主动承认错误的人，既然已经封了长信侯，就不会再更改，倒是将韩腾的食邑加到了两千户。
晚宴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散去，杨彻则是直接被赵姬留下来了，对此，秦王政早已经是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至于别的人，只当自己没有长眼睛，连秦王政都不计较的事情，他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留下杨彻的赵姬并未带他进后宫，而是让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在夜色下出了王宫，一路兜兜转转，最终来到了一条小巷中，将马车停在了一座院子前。
院子已经有些年份了，多有破旧的地方，但明显刚刚被修缮过。
“当年我就住在这里，在这里，我和政儿一起生活了九年。”赵姬看着熟悉的院子，眼眸中流露出回忆之色。
“那九年的生活，孤儿寡母的，还是身陷敌国，肯定很是不易，若非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大王那边也不会亲自来邯郸，只会诛杀当年的那些仇人。”杨彻道。
这几天邯郸杀了不少人，一起上刑场的，有豪门贵族，也有地痞流氓，这些身份落差巨大的人，之所以一起被压赴刑场，有着一个共同的原因，那就是他们曾经欺负过秦王政他们。
“是啊，很不容易，现在我能够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这里，都是托政儿的福，这些年他真的很不容易。”赵姬怅然道。
回到邯郸，曾经的故乡呈现在赵姬的面前，让她不由生出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赵姬猛然想起，自己离开邯郸，那已经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
二十二年？
一想到这个数字，赵姬心中就生出恐惧来，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连秦王政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她的长孙扶苏也已经十五岁了。
天魔大法虽然可以让赵姬她永葆青春，但她却从未听说过还有谁能够长生的。
赵姬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虽然依旧像是少女一般，但她的年龄却已经很大了，她已经没有几年可以活了。
说不准哪一天她就会死去。
如果是以前，寿终正寝，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结局，但现在赵姬却不想那样，她想要活着，因为她有太多舍不下的东西。
杨彻并未回应赵姬，只是打量着赵姬，他从赵姬的神色中看到了伤感，只是转瞬之间，他的疑惑就得到了答案。
“太后可是在伤感时间的流逝？”杨彻问道。
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今年就是赵姬病逝的时间，不过现在当然是不可能的，现在的赵姬依旧健康，又有谁能够看出她是连孙子孙女都一大堆的人呢？
“是啊，我已经不再年轻了。”赵姬伤感道。
“太后会永远年轻下去的。”杨彻安慰道，在时间面前，女人会格外敏感，这一点，没人能够改变。
“这话骗骗小孩就可以，我才不信，我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以后，我的每一天都要过得好好的。”赵姬道。
“这话倒是不假，过好每一天。”杨彻点头道。
没有人能够长生不死，哪怕杨彻追求的是破碎虚空，但破碎虚空就可以长生不死吗？
说不得破碎虚空之后进入另外一个世界，先做的事情就是挖矿三百年。
“我们生一个孩子吧。”赵姬突然道。
嗯？杨彻一怔，赵姬这话题是不是转得太快了？
杨彻拥有的女人虽然不少，但生孩子这种事情，却是还未想过，小孩子不是成年人，一旦有了，就要将人给拴住了，而且赵姬的身份？
第327章 阴阳家的阴谋
赵姬见杨彻迟疑，已经知晓了杨彻的心思，对此，赵姬也是十分奇怪。
按理说延续子嗣是天下人共同的追求，上至王孙贵族，下至普通百姓，甚至是奴隶，就没有不想延续血脉子嗣的，但杨彻偏偏就是一个例外。
要知道杨彻已经过了三十岁，这个年龄在当今这个时代，已经不算小了，身边并不缺女人的杨彻，对延续子嗣的事情却是一点也不上心。
赵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她知道，自己这一次不能听杨彻的，这一次杨彻必须听她的。
“这件事情必须听我的。”赵姬斩钉截铁道，她虽然不懂得如何掌控权力，但毕竟久居其位，时间一长，自然也养出了几分威势。
“既然是太后的意思，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太后，生孩子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太后这个时候，怎么会想到生孩子？”杨彻好奇道。
赵姬身份特殊，秦王政可以不在意她与杨彻之间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赵姬生下杨彻的孩子，这件事情的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比你年长太多，终究是要离你而去的，我不想我离开后，就彻底从你的生命中消失，我要给你留下一个孩子，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忘记我了。”赵姬解释道，神色间尽是严肃之色，可见，她的决定并非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反复考虑的。
杨彻很想开几句玩笑，但见到赵姬此时的神色，开玩笑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有些东西，是不能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