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彻如此说,更让韩非相信了他所说的‘真相’。
“是父王他,唉,若非当初那场宴会,现在你与红莲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韩非心中郁闷,这都是什么事啊!
“过去的事情都不说了,还是说说你吧,你这一次,已是凶多吉少。”杨彻将话题拉回了原本的轨迹。
“我知道,只是,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因为我姓韩。”韩非无奈道。
“是啊,这是你身上背负的枷锁,你和红莲一样,但却不能坐视你就这么去死。”杨彻道。
“还是为了红莲?”韩非反问道,随即就是失笑道:“我不该这么问。”
“还是算了,我不能因为我而让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你也莫要高看了自己,若是救你有危险,我才不会去做,我既然要救你,自然是有把握的。”杨彻道。
“怎么救?”韩非闻言神色不由一振,若是能以另外一种方式活下去,他又怎么可能不想继续活着呢?
“韩非死,韩先生活。”杨彻道。
“你是说假死?”韩非瞬间就明白了杨彻话语间的深意。
“不错,正是假死,我当年假死可以骗过韩国所有人,现在,我同样可以让你的假死骗过咸阳的人。”杨彻成竹在胸道。
“假死……”面对杨彻的提议,韩非却陷入了迟疑之中。
他若想活,其实很简单,只需要在秦王政那边服了软就行了,但他不能那么做,在他与秦王政之间有着一个绕不过去的韩国。
杨彻似是看出了韩非的心中所想,道:“为了韩国,你已经做到了能力所及的一切,假死亦是死,已经足够了,死后复活的你,将是另外一个你,韩国九公子死了,但红莲的九哥却活了下来。”
“韩非,你也不想看着韩国在国破之后,红莲孤苦无依地流落江湖吧?”
韩非的神色松动了,杨彻的话戳到了他心中最敏感也是最柔软的地方,他固然可以一死,但红莲呢?
韩国已经注定灭亡,红莲又该怎么办?
“你可有把握?”韩非问道。
这一次他不是迟疑,而是在向杨彻求证事情的可能性,他想要活下去,他想要万无一失。
第318章 重逢的兄妹
“韩非既然要为韩国殉葬,那就随了他的意吧。”章台宫中,当秦王政从李斯口中得到了韩非的态度之后,也不想挽留了。
他固然看重韩非,但更在意天下,没有人能够阻拦他统一天下的大业,在统一天下的道路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踢出所有的障碍,哪怕这个障碍是至亲至人也不行。
“师兄他,唉……”李斯闻言心中大喜,但面上却装出哀伤之色。
他是最不希望看到韩非在秦国朝堂立足的,两人虽然是师兄弟,同在荀况门下求学,但李斯却是知道,自己无论什么都比不上韩非,有韩非在的地方,他只能沦为配角。
韩非一旦归入秦王政麾下,那秦王政只会看到韩非,而看不到他李斯,他与韩非所学相似,但偏偏又不如韩非。
此时听到秦王政终于下定决心送韩非上路,李斯心中就是激动不已。
在离开章台宫后,李斯马不停蹄地赶到廷尉府大狱,迫不及待地就要送韩非上路,他深知韩非在秦王政心中的分量,若是拖延,说不得秦王政会突然改变主意,只有尽快送韩非上路,看着韩非死在自己面前,他才能彻底心安。
“我应该想到的,来送我的必然是师弟你。”韩非看着出现在面前的李斯,心中复杂,他终究还是没有看错李斯,但他却想让自己是错的。
“师兄,只要你能向大王服个软,以大王对师兄的看重,肯定会对师兄网开一面。”虽说是来送韩非上路的,但李斯的表面功夫做得却是十足。
韩非看着面前的李斯,突然间觉得有些恶心,他从前只知道李斯功利心重,现在却发现,李斯竟然还如此虚伪。
“你不用多活,那不是毒酒吗?放下就是了。”韩非懒得与李斯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李斯见状,脸上浮现出丝丝羞恼之色,韩非都已经沦落到如此份上了,竟然还如此骄傲。
你很快就要成为亡魂了,有什么可神气的?李斯心中不忿,也不想与韩非多说了什么,将毒酒放下,道:“师兄好自为之,我会在咸阳郊外给你找一处好坟地的,一处可以看到韩国的坟地。”
李斯知道韩非最在意韩国,他此时所说,必然可以痛击韩非,这是他这个师弟送给师兄的最后礼物。
可韩非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李斯的预料,面对李斯的不怀好意,韩非竟然回道:“那就多谢师弟的好意了。”
嗯?李斯诧异,韩非竟然如此平静淡然?他的心境真的已经达到可以不计生死,不染荣辱的境界了?
不可能,他若是真的能够放下,就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他只不过是强撑而已。
自认掌握了韩非心态的李斯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架势,道:“师兄,这一次是我赢了。”
“希望你能一直赢下去。”韩非无所谓道。
“借师兄吉言了。”李斯冷冷回道,连表面的客气也不想做了。
是夜,韩非暴毙于廷尉府大狱。
“韩非身上没有苍龙七宿的秘密,那么他最有可能将苍龙七宿的秘密留给谁?”秦王政赏赐给阴阳家的行宫中,东皇太一对返回的焱妃问道。
“听闻韩非在韩国时与妹妹红莲最为亲善,既然苍龙七宿没在韩非身上,他是不是将其交给了红莲?”焱妃回道。
“韩国公主红莲?”东皇太一略显诧异,在韩国的权力拼图中,红莲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东皇太一谋划甚深,红莲这样的身份,还不在他的关注之内。
“韩国那边,加大投入,不久后秦军就会灭韩,韩国在覆灭时,秩序会出现短时间的崩溃,那就是你们行动的机会。”东皇太一道。
“是,还有燕丹那边,东皇阁下,我们可以进一步行动?”焱妃问道。
“燕丹现在借用不了墨家的力量,暂时还离不开咸阳,就由月神负责这件事情,你专注于韩国之事就可以了。”东皇太一道。
失去巨子传人身份的燕丹就只剩下了燕国太子一个身份,这个身份对于阴阳家来说,不值得投入太大的精力。
“是。”焱妃回道,她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命运随着这一生应诺已经彻底改变,朝着另外一个不可知的方向而去。
阴阳家这边在谋划着苍龙七宿,韩非那边,李斯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真的将韩非埋在了咸阳东郊的一处山岗上,墓碑朝向韩国的方向。
“是在这里吗?”黑夜中,荒山、孤坟前出现了两道身影。
“就在此处,李斯将韩兄埋在了此处。”张良目光悲痛地看着面前的墓碑,墓碑上没有任何名字,但张良已经探查清楚了。
“哥哥。”从张良身侧走出一道红色的身影,正是红莲。
数年的时间过去,红莲的脸颊瘦了几分,没有了曾经婴儿肥的娇憨,取而代之的是冷艳,原本懵懂中带着清澈的眼睛,不知在何时已经变成了冷漠,是对万事万物的冷漠,不见丝毫的情绪,让人不敢直视。
“公主?”张良看着红莲,心中隐有惧意。
当年一起长大的好友,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时间改变了太多。
“让开一点。”红莲示意张良退开。
张良闻言连忙推开,此次来咸阳,本来是应该他与卫庄一起来的,只是最近秦国频频调集兵马,兵锋直指韩国,卫庄身为大司马不能轻动,而张良的武功却太过一般,因此两人只能请动红莲。
红莲得杨彻传授的功力,单论功力之雄厚,还要在卫庄之上,虽说武功不如卫庄,但依旧是一位顶尖高手。
红莲这些年虽然一直闭门谢客,幽居大将军府,但事关韩非,她心中的隔阂在面对韩非的事情上,终究还是松动了,所以与张良一起来到咸阳,准备将韩非带回去。
红莲看着面前的坟墓,一掌击出,雄厚的掌力掀开了坟墓的积土,暴露出里面的棺材。
红莲看着面前的棺材,曾经的怨恨顷刻间荡然无存,有着的唯有无尽的伤感。
就在红莲伤感之时,却突然听到从棺材中传来一阵敲击声,里面的人还活着?
红莲连忙掀开棺材,正对上韩非的视线。
“红莲?”
“哥哥?”
“九公子?”
第319章 韩非生,韩国亡
韩非死而复生了?
红莲与张良惊骇地看着揭棺而起的韩非,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红莲、子房,你们在这?”韩非从棺材中爬了出来,向着四周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哥哥,你到底是人是鬼?”红莲看着面前的韩非,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明明是在凉意甚深的夜晚,她的脖颈后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层细细的汗珠。
韩非此时也是有些疑惑,将他从棺材中拉回来的不应该是杨彻吗?怎么会是红莲和张良?
不过,虽然经历了一番死而复生,脑袋中那根弦还没能完全重新连接,但在一瞬间的失神后,韩非还是明白了眼前的一幕。
红莲与张良这是为了他而来。意识到这一点的韩非不由一阵感动,尤其是与他反目的红莲竟然也来了,更是让他这位兄长的心中暖意十足。
摆脱了生死危机的韩非又恢复了几分戏谑的本性,在迎上红莲与张良视线的瞬间,突然做出一个鬼脸。
吓得张良一个机灵,而红莲则是一巴掌拍在了韩非的脸上。
韩非戏谑的心思瞬间变得清醒过来,捂着脸的他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妹妹,这与他设想中的剧本不一样啊。
“鬼也怕疼吗?”红莲盯着韩非,曾经那个暖暖糯糯的妹妹,此刻却像是韩非的姐姐一般。
“韩兄,你还活着?”此时,张良也反应过来了。
虽说不知道韩非为什么能够从棺材中复生,但只要韩非还活着,这就是最好的消息,别的什么的,反而没有那么重要。
“还活着,还活着,红莲,你下手也太狠了。”韩非此时哪还敢扮鬼,连忙肯定道,他怕自己晚了一下,又要被红莲打一巴掌。
“谁让你吓人。”看着又是委屈又是畏惧的韩非,红莲脸上的冷冽消融了些许。
“我们先将这里恢复原状,然后赶紧离开这里。”韩非道。
他的诈死脱身之计,虽说高明,但也并非毫无破绽,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自然要赶紧离开咸阳。
“九公子说得是。”张良连忙道。
三人合力将坟墓恢复成原状,趁着夜色消失在咸阳的郊外。
三天后,已经出了函谷关地界的三人驻足山巅,俯瞰着滚滚东去的大河,心中俱是一松。
除了函谷关,虽然还是秦国的地界,但却已经脱离了秦国腹地,无疑要安全上许多。
“九公子怎会死而复生?着实神奇。”此时处境改善,张良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我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万幸在咸阳遇到了一个好友,是他出手相助,使我陷入假死,待时机成熟,即可复生。”韩非心有余悸道。
死亡,经历了之后,只会觉得它更为可怕,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此人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够创造如此神迹?”张良闻言愈发好奇了。
韩非正要回答,却见红莲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投来,吓得韩非心中一凛,想要说出口的话瞬间卡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死而复生让红莲联想到了别的事情。
意识到这一点的韩非,心中愈发无奈,若是没有当初那件事情,红莲的生活又该是多么圆满,哪怕韩国不存在了,有杨彻在,红莲也可以很好地生活下去。
“此人的身份我不方便透露……”韩非迟疑道。
“连我都不能告诉?”红莲反问道。
韩非这才意识到,自己越是掩饰,越会让红莲怀疑,毕竟在张良和红莲面前,能够让韩非主动隐瞒的人,实在不多,他不能说是担心两人走漏消息吧?这个理由根本不成立。
“好吧,告诉你们也无妨,此人是秦国的右国师令东来。”韩非无奈,只能告知两人真相。
“令东来?此人能够压制阴阳家的东皇太一,可见其实力,九公子怎会认识此人?”张良好奇道。
张良是纯粹的好奇,而红莲则是探寻,见到韩非的起死回生,她已经联想到了杨彻。
当初杨彻的尸体被盗走,会不会也会经历与韩非一样的事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红莲的心口就是砰砰作响。
万一真的是这样呢?
韩非只觉得头大,但现在他也只能用谎言掩盖另外一个谎言,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他是我老师的故交,他之所以出手相助于我,也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
“原来如此,也是九公子命不该绝。”张良恍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