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弄玉的陪伴和修炼中,杨彻被韩王安允诺的假期飞快减少着,转眼间,时间意境来到了年底。
随着一场自西北而来的大雪从秦、赵两国境内蔓延到韩国境内,整座新郑都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积雪之下。
自韩王宫朱雀门南出,贯穿整座新郑,将新郑分为东西两部的御道上,早早就已经有新郑令官署下的仆从清扫积雪,随后御道两侧,又有韩王宫而出捧着丝绸的寺人,扛着梯子的甲兵,合力将丝绸挂在宫门前两侧的石柱上,尽显奢华。
在清扫出的御道上,有商贩在其间摆摊,有表演杂技的艺人在其间表演,在整个年关,韩王与民同乐,往日中庶人不能涉足的御道,彻底向所有的韩人开放。
“新郑的年祭是最让人难忘的时间,每年到了年底,在落雪中,新郑会披上一层厚厚的白色外衣,而御道则是一片红火,就像是白色的大氅中心画出了一道赤红的线,让这个寒冷的冬天多出了炙热的年意。”
在老琴师的家中,弄玉向杨彻讲述着新郑的年祭,神色间多有向往之色。
“在御道上,会有表演杂技的艺人,也会有摆摊售卖各种东西的商贩,有面具,有弹弓,有玩偶,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还有演奏各种乐器的乐人……”
弄玉继续讲述着,杨彻则扮演着倾听者的角色。
弄玉的声音很好听,相对于杨彻记忆中那道温柔却总有一种淡淡哀伤的声音,此时听在杨彻耳中的声音则要更为清脆明快,如同颤动的琴弦。
听着如此美妙动听的声音,哪怕叙述的是最无聊的事情,倾听者也不会有丝毫的不耐,声音本身就是最动人的存在。
更何况弄玉叙说的年祭,本就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年祭之时,师妹你也会去吗?”杨彻问道。
“嗯,姐姐会带着我们逛御道,我们会将攒的钱拿出来,虽然不多,但都可以买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弄玉回忆着,眼眸中尽是怀念与追忆。
“那现在弄玉应该不缺钱,不缺钱的师妹想要买些什么呢?”杨彻追问道。
弄玉除了音律之外,可还有别的爱好,对此,杨彻十分好奇。
“这是秘密,都时候师兄就知道了。”弄玉跃跃欲试,但还是压下了冲动,此时还是不说为妙。
此时不说,将来的惊喜才能更大。
“这难道还是天大的秘密不成?”杨彻无奈,少女的心事还是不猜的好。
“师兄,到时你会去参加年祭吗?”弄玉抿了抿嘴唇,转开了话题。
“当然要参加,这么好玩的事情,我怎能不参加呢?”杨彻笑了,到时候的御道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更何况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年祭,岂有不参加的道理。
“姐姐也会带我们去年祭上玩,到时候说不得我们还能遇到。”弄玉期待道。
“肯定能够遇到一起。”杨彻十分肯定。
“师兄如何能够确定我们一定能够遇到一起,到时御道上可到处都是人。”弄玉询问。
“原因很简单,即使是在人山人海之中,弄玉也是独一味二的,我一眼就能找到你。”杨彻神情认真,连带着他说的话似乎也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当然,弄玉也并未多想,她现在对杨彻更多的是师妹对师兄的孺慕,再加上在接触中,她也知道杨彻很多时候都是言行无忌,就更不会误会什么了。
“那我到时就藏起来,看师兄你是否还能从人山人海中第一眼就找到我。”弄玉一笑,宛若春风提前降临。
第26章 再遇红莲(月末,求月票)
转眼间与弄玉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杨彻早早地吃过晚饭,收拾一番就要前往御道。
“阿彻。”就在杨彻准备离开时,刘意却叫住了杨彻。
“舅舅有什么吩咐?”杨彻看着与胡夫人一起走来的刘意,多有意外之色。
“你舅母今日也想去御道的年祭上看看,我今晚约了军中同僚聚会,不方便陪你舅母前往,正好你也要去,就顺便看顾一下,免得有不长眼的人惊扰了你舅母。”刘意解释道。
“舅舅放心,我会好好保护舅母的,绝对不会让宵小之辈打扰到舅母的好心情。”杨彻保证道。
虽说自从回到新郑后,自己这位舅母没给过自己多少好脸色,但面子上还过得去,在加上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杨彻也没什么理由忌恨胡夫人。
再说,就刘意做的那些事情,胡夫人不给自己好脸色,本就在情理之中,杨彻他因为刘意得到了不少好处,自然也要承受因刘意而带来的麻烦。
“我已经与妹妹约好了,你将我送到王宫前的广场上,我自会与妹妹汇合。”胡夫人冷淡道。
哪怕妹妹已经多次或是通过书信,或是在她面前提起杨彻并非不学无术,劝她可以适当的缓和与杨彻之间的关系,但胡夫人根本就没有听到心里。
她看似柔弱,其实却是一根筋,若非如此,一个李开,也不至于让她记挂至今,若没有那份坚持和倔强,她坚持不到现在。
刘意见状也是颇为不耐,胡夫人对杨彻已经没有初时的冷漠,但却依旧冷淡,他不能改变胡夫人什么,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维持着表现的和谐。
“那太好了,胡美人出宫,身边必有高手护卫,比我还要让人放心。”胡夫人的冷淡,杨彻的回应也不热情,他只是理解胡夫人的冷淡,但该有的情绪情绪还是有的。
你神气什么,哼,早晚有你跪下来求我的一天。杨彻不无恶意地想到。
在刘意的目送下,杨彻与胡夫人离开府邸,并未登上停靠在府门前的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在年祭之时,若是出门还坐车,那大概率找位置停车的时间,比步行前往御道的时间都要长。
更何况刘意身为韩国左司马,府邸的位置更是上佳,距离王宫和御道都不远,杨彻、胡夫人一行,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已经来到了王宫前。
此时的御道两侧张灯结彩,在王宫前的广场上,更有巨大的篝火燃烧着,隔着老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炙热的火浪穿过寒气扑在脸上的火热。
围绕在篝火周围,是身着原始衣装,面带巨大面具的巫师,手举火把,围绕篝火跳动着原始而况且的巫步,口中念念有词,说着别人根本不听懂,却是沟通苍天上帝、社稷神灵的咒语。
胡夫人对此早已经见怪不怪,杨彻却是看的新奇。
杨彻只顾的自己看戏,胡夫人则是懒得理会杨彻,因此两人之间倒是相处的平静,你不烦我,我也不叨扰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彻已经将巫师的舞步都给记住的时候,一行人从他们后方的位置出现了。
“姐姐,可等急了?”一道弱弱中又带着柔媚之气的声音在胡夫人身后响起。
“阿彻,刚才的巫乐好看吗?”来人又向杨彻问道。
这时,杨彻也看清了来人,与上一次见面时的慷慨不同,这一次的见面,胡美人则要保守许多,浑身照在一件红色的大氅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也被头顶的帷帽遮挡了大半。
“还好,最重要的是神秘。”杨彻随意一拱手道。
“神秘才会产生好奇,而好奇又是美丽最好的装饰。”胡美人点头道,似乎对杨彻的话颇为认可。
“原来阁下就是左司马的外甥,父王钦点的御史杨彻。”这时,陪在胡美人身旁的一个男子开口了。
他身材高大,相貌气质俱是不俗,隐约中与韩王安有几分相似之处,面白无须,似乎年龄不大,但一身气度沉稳贵气,却又不似年轻人,将他的年龄说成二十多岁似乎也行,说成三十多岁,似乎也没什么不可得。
“忘了给阿彻你介绍了,这是四公子,大王担心我一个弱质女流出宫会有什么意外,所以特意嘱托四公子陪我出宫。”胡美人错开半步,使杨彻直面来人。
“原来是四公子,杨彻失礼了。”杨彻退后一步,双袖一展,躬身施礼道。
四公子韩宇,可不是简单人物,韩王安子嗣虽然众多,但韩宇却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无论是才能还是人望,都是韩王安一众子嗣中最高的那个。
尤其是当今太子昏聩,韩宇的才能与人望,就更有了一层不同寻常的意味。
太子昏聩,不担大用,那能当起大任的人,又会是谁呢?
在韩国的朝堂上,这是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杨御史客气了,这里不是朝堂,哪有什么君臣高下之分,在这里,我们都是韩人,都是参加年祭的韩人。”韩宇也是一拱手,既不显得倨傲,也不过分放低姿态,仅限王室公子的气度。
“虚伪。”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韩宇身后传来,随即就是一道粉红色的身影转出。
正是粉粉嫩嫩的俏红莲。
韩宇虽然是她的兄长,但相对于对韩非的喜欢,她是一点也不喜欢四哥韩宇,在她看来,韩宇虽然永远都挂着一副温和的笑意,但从他的笑意中,却感觉不到哪怕一点的真诚。
她自己心眼不多,对心眼多的人,自然就看不上了。
要不是父王明令禁止她一个人出来,她才不会与韩宇和胡美人这两个自己讨厌的人一起出来。
“红莲公主,杨彻失礼了,只怪方才我并未看见公主。”杨彻看清眼前之人,也是不由一乐。
只见此时的红莲浑身包裹在厚厚地皮裘之中,皮裘外侧以粉色丝绸做面,绒毛则作为里,这样的皮裘既漂亮又软和。
只是红莲本就还未褪去婴儿肥,真个人都是胖乎乎的,又这么一裹,越发显得圆滚滚的,偏偏她现在还是一副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斜着眼睛看人的样子,就更显得有趣了。
“虚伪。”红莲冷哼一声,这次的虚伪却是在说杨彻,方才,杨彻明明已经看到了,只是当作没看到而已,对此红莲可是清清楚楚。
面对红莲的两声虚伪,韩宇与杨彻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笑意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俱是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出发吧。”韩宇提议道。
“今晚就有劳四公子陪我们几个无聊的女人逛街了。”胡美人笑意盈盈,她也有意交好韩宇,后宫的女人,同样也需要前朝的助力。
“我才不和你们这些虚伪的人一起。”红莲答应父王与韩宇一起出来,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已经混出来了,哪还会忍着心中的厌恶与这些让她讨厌的人一起逛街。
红莲说罢就想临阵脱逃,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韩宇抓住了命运的脖颈。
“红莲,今晚御道人多,不要任性。”韩宇将红莲拉到身侧叮嘱道。
红莲奋力挣扎,却哪里挣脱的了。
第27章 御道会紫女
红莲奋力挣扎,奈何身娇力弱,根本挣脱不了的韩宇的大手,更可恶的是韩宇竟然还对杨彻几人道:“诸位见谅见谅,小妹的她年小任性。”
胡夫人看着挣扎的红莲,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思绪已经跑远了,胡美人则是为韩宇帮腔道:“公主,今晚不同别的时候,人多,未免龙蛇混杂,我们是出来玩的,开心很重要,但开心的前提却是安全。”
杨彻则是兴致勃勃地看着红莲在韩宇的手中挣扎,有那么一瞬间,杨彻甚至可以看到红莲绷紧了小腰,像是拉满的弓弦,奋力一跃,试图挣脱,但无奈双方的力量差距太多,她的奋力除了让自己弹蹭了两下之外,徒劳无功。
一只被按住的年猪?一条搁浅的红鲤鱼?杨彻想着,不由笑了。
杨彻的笑落在红莲眼中,更是让她羞愤难当,脸色胀得通红,本就不喜欢杨彻的她这次更是直接恨上了。
可恶,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
红莲愤恨。
红莲挣扎。
红莲徒劳。
尤其是杨彻的笑声更是毫不遮掩,简直是赤裸裸地嘲笑,听在红莲的耳中,更是让她对杨彻的恨意值飙升,转眼间就已经超过了对韩宇和胡美人的厌恶。
几乎是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红莲突然道:“四哥,你放开我啦,我不跑了,我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红莲,我劝你不要耍诡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玩的。”韩宇却不上当,他知道自己妹妹是什么人,虽然没什么智慧,但小聪明还是有的,冷不防地就会闹出什么事情来,让人防不甚防。
“我不一个人去,我让杨彻陪我去,这样四哥你应该放心了吧?”红莲此时也不挣扎了,而是十分乖巧。
“这?”韩宇闻言一怔,随即看向杨彻,心中盘算少许,觉得红莲说的主意相当不错,他主动请缨陪胡美人参加年祭,也是存在拉近与胡美人的关系,好为自己在后宫中寻得一位盟友。
这件事情自然不好当着红莲的面去做,但让红莲一起又是父王的命令,他也不能拒绝,之前他还在为这件事情头疼,红莲所说,倒不失一个好办法。
有杨彻陪着红莲,安全应该不成问题,而他也可以趁机甩开红莲这个包袱,简直是两全其美。
胡美人此时也想到之前韩王安将红莲的画像赏赐给杨彻的举动,心中也是一动,直接附和道:“红莲说的办法倒不失一个好主意,他们都是少年,少年有少年的玩法,若是跟着我们,未免玩的不尽兴。”
“既然连胡美人你都如此说,那我们就听红莲的吧。”韩宇点头道。
喂,喂,喂,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杨彻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本来只是看戏的,竟然会将红莲啊这团火给引到了自己身上。
可惜没人在意杨彻的意见,在韩宇看来,杨彻是臣子,保护公主是身为臣子的职责,至于胡美人,则是想要卖杨彻一个人情,毕竟当日杨彻可是主动向韩王安求赐红莲画像的。
“那你还不放开我。”红莲见自己计谋得逞,心中大快。
自己只是稍微发挥了一点天生的智慧,不急拜托了讨厌的四哥和胡美人,还可以趁机惩罚了面前这个取笑自己的大坏蛋。
红莲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机智了。
“杨御史,红莲就交给你了,待年祭凌晨的钟声响起,我们还在此处汇合。”韩宇松开红莲,向杨彻嘱托道。
“行吧。”
杨彻兴致缺缺的反应让韩宇十分意外,陪驾公主,是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得的好差事,杨彻怎么会如此?
也许,此时并非像看上去那么简单。韩宇心中对杨彻的评价再次多出了一笔。
再次恢复自由的红莲也不招呼一声,直接跑开了,杨彻也只能跟上,好在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红莲即使想要跑快也是做不到的,倒是不用杨彻去追,只需要远远的跟着就成了。
平日中突然也有偷偷摸摸地跑出宫,但毕竟与外界接触不多地红莲此时就像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傻狍子一般,每经过一个摊位都要凑上去看看,不时从贴身的皮袋中掏出几枚钱币买上一些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