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毫无征兆地,在清河淼的脑海中蓦然浮现这样一句话。
他忽然有些佩服起老祖宗来了。
不知道当年那位屈原大大在写这段的时候,是不是就是眼前这种感觉。
相比之下,原本以他的见识,觉得落后、偏僻的他这辈子家的那个乡下。
此刻回想起来,都更像是陶渊明笔下所诞生的成语“世外桃源”了。
“厉害。”
清河淼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这么一会儿工夫,就联想到两个经典文学典故了。看来【通用文学(熟练)】这个技能,还真不是白给的。”
他不得不让自己这样想,避免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令人不适的场景上。
然而,周围那些目光却如影随形,同样让他难受。
从清河淼突兀地出现在这片区域的边缘开始,就有许多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目光中,有很多什么都没有,就这么跟着,让人脊背发凉。
很难说跟比污秽的环境比起来,哪种更让他感到不适。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又为吸入的空气内容感到一阵反胃。
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最终,他在一个角落停下。那里蜷缩着一个老妇人,怀里紧紧搂着一个瘦小得几乎看不出年龄的孩子。
老妇人衣衫破旧,骨瘦如柴,眼神浑浊而呆滞。
当清河淼停在她身前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试图向后挪动,却似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是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
清河淼犹豫了一下,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他家吃剩下的几张大薄饼。
为了方便携带和掩人耳目,已经被他故意撕扯得乱七八糟。
还用一块家里擦桌子淘汰下来的、不算干净的破布随意包裹着。
即使他已经努力让饼看不出原样了。
但当那破布被打开后,对面蜷缩的老妇人,那双原本呆滞浑浊的眼睛,还是死死地盯住了清河淼手中的破布包裹。
清河淼不动声色,没有将手中的破布包裹直接递过去。
而是模仿着记忆中古装影视剧里的礼节,单手竖掌于胸前,微微欠身,用尽量平和、礼貌的语气开口问道:
“贫道清淼,幼时便随家师周游天下,近日欲归故里,却不慎在山野之间迷了路径,误入此地。敢问老丈……此地乃是何处地界?如今……又是什么年岁了?”
这几句半文不文的话,已经是尽他所能了。
没错,清河淼知道这里是什么世界。
自从系统面板上抽中了那个名为《画江湖之不良人》的“副本”之后,经过初步摸索。
他发现进入“副本”的形式,竟类似于使用系统出品的替身一样。
只要心念集中,选择系统【副本】栏里的副本,他就能直接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目前看来,这种方式似乎没有严格的次数或时间限制,至少短时间进入如此。
只是会消耗他一定的体力和精神力,感觉比维持替身稍显费力。
但胜在每次使用只是一次性的,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这一发现,让他的“穿越者生涯”画风骤然一变。
从原本局限于《一人之下》世界的“同人流”,瞬间跃升为了可以跨位面活动的“诸天流”!
这简直是个意想不到的巨大保命底牌。
他之前好不容易抽中、视为最后保命手段的替身【亚空瘴气】。
还没来得及遇上危险,用过几次,现在直接就有了一个更好的“逃命手段”。
遇到无法抗衡的危险?
直接心念一动,整个人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躲到另一个世界去!
谁能奈何得了他?
至少在《一人之下》的世界观里,恐怕很难有手段能跨世界追索。
只是,眼前这个开局环境,似乎谈不上友好。
现在最紧要的问题,是他需要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以及目前剧情发展到了什么时间点了。
要知道,即便是在有GPS导航、电子地图的现代社会。
外卖骑手在城市都还可能抓瞎迷路,更何况是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现代标识的真实古代世界?
他从“副本”入口一出来,直接降落点就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完全两眼一抹黑。
别说具体的地理位置了,便是大致的方向都辨别不得。
其实,作为“副本”的初衷,他本是过来“打怪升级”的。
按理说,直接就地取材,遇到什么就杀什么,动手刷经验也未尝不可。
反正像这种原始的林子里,总有些没人要的豺狼虎豹一类的吧?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能想办法找到并跟上这个世界的“主角团”。
就能最大程度发挥出穿越者知道历史大致走向的优势。
除了经验值以外,还能有机会接触到这个世界里更高级的武功秘籍、神兵利器、或者独特的修炼法门。
相较起来,比单纯杀怪爆经验值要划算。
正是抱着这份“蹭剧情”的心思,清河淼才没有在原地停留,而是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前进。
第28章 饼
凭借着被炁强化过的脚力,硬生生走了几天,清河淼才终于远远看到了这片人烟。
结果,映入眼帘的还是这幅景象。
但身上自然没有这个时代货币的他,远远看到这一幕,心念急转。
便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瞬间返回了自己的家中,直奔厨房。
这个年代的关外农村家里大多只有家电下乡买的冷柜,没有冰箱。
再加上关外的冬天,家里的人又多,用不上那玩意儿。
所以一些吃剩下的食物,很多直接放在碗柜里。
希望能借此换一些最基本的情报。
看到清河淼手里的食物,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老妇人眼中希望的光芒一闪即逝。
她抱着怀里气息微弱的孩子,努力组织着语言说道:
“道长…您…您是从那大山外头来的?俺们、俺们这儿往东边走,是‘梁王’的地,要过涞水。有水、有官道,可不敢去!梁兵凶得很,抓丁、拉去就不见回来,死了的,好多都吊在路边树上、吓人。
往北,是‘刘爷’的地,山里有关卡,生面孔过去要当探子砍头的,脑袋挂竿子上。往西,山更深,老林子,是‘吃人谷’!有狼群,好多狼,还有、还有前年败下来的一伙兵,听说、听说都变了山魈鬼了,专吃落单的。就这儿、就这‘黄堡’底下,靠着堡墙根儿,还能、还能喘口气。”
“至于年岁?”
老妇人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困惑:
“俺们这种人,哪记得什么年号皇帝。只记得、只记得是‘发大水’淹了俺们村后的第二年。俺男人就是那会儿被抓走的,再没回来。”
啥?啥?这都是啥?!
清河淼听得一阵头大。
他虽然没指望从一个这副模样的底层老妇口中,听到“贞观XX年”或者“天佑XX年”这样清晰的时间点。
但总归想着,对方好歹能说出几个诸如“长安”、“洛阳”、“汴梁”、“益州”这类耳熟能详的贯穿古今著名地点吧?
哪怕说个州郡名字也好啊!
结果呢?
“梁王”是谁?
“刘爷”又是哪个?
“吃人谷”、“黄堡”……这都什么地名?
回去后,度娘地图上能找得着吗?
还有“发大水”。
什么鬼的洪水纪年法。
但看着老妇人那搜肠刮肚来回答问题的样子,清河淼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
只好暂且记下几个关键词,等回去后,再想办法去网吧等地方,查更专业的资料。
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个大概方位和时间。
他再次单手竖掌,微微欠身,语气依旧保持礼貌:
“多谢阿婆指点迷津。”
说完,他不再犹豫,将手中包裹着大饼的破布包裹,轻轻放在老妇人面前相对干净一点的地面上。
那老妇人见状,枯瘦的身体猛地一颤,抱着孩子,当即“扑通”一声就朝着清河淼跪了下来。
止不住的磕头,口中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多谢活菩萨!多谢活菩萨救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清河淼无奈。
怎么看,他都像是在伪装道士吧?
就算成了神仙,也不至于是菩萨吧,都不是一个部门的。
但他自然不会去计较的。
受不起如此大礼,也不忍心继续看到这幅场景。
拿到他想要的信息,清河淼便不再多留。
侧身躲过老妇人的跪拜,最后看了一眼那对蜷缩在破布包裹中的孩子。
转身,脚步略显匆忙地重新朝着来时的山林方向走去。
【金属制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