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那些投降的士兵对此也习以为常。
反倒是看到有人轻伤受到了治疗,投降的士兵们逐渐安分下来。
一些将士在收拢遗弃的军械和追赶失去主人的战马。
这是主要的战利品,尤其是战马。
太行军的马匹不多,清河淼身边的这些,基本上就是他能带出来的所有了。
这次起码能多收集到几百匹。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十数骑奔驰而来。
却是刘知远遣人通报,确定了互相身份后,高行珪亲自来迎。
他只见清河淼满身是血,却极是沉静,当真是雄姿英发,年少英雄。
到了身前,高行珪翻身下马,郑重行礼:
“末将武州刺史高行珪,拜见将军!”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此时清河淼负责山后诸州的防御,管辖范围恰巧覆盖了他所在的区域,官职上又比他高上半头。
而且身份上,他是降将,清河淼可是李存勖亲自招揽的正经晋国官员。
自然要多尊重些。
清河淼一眼看去,只见此人约莫四十上下,身量魁梧,面容刚毅,颌下短须如戟,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久经沙场的沉稳与精明。
他当下也下了马,伸手虚扶:
“高使君不必多礼。久闻使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将军谬赞了。”
高行珪拱手,目光落在清河淼身上那斑驳的血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将军以寡击众,一鼓破敌,末将在城上看得真切,当真神勇!若非将军及时赶到,武州危矣。”
花花轿子人人抬,清河淼摆了摆手:
“使君守城有方,坚壁清野,方能使元行钦顿兵坚城之下,进退失据。若无使君拖住敌军,我纵有千般本事,也只能望城兴叹。”
“将军过谦了。”
高行珪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城中已略备薄酒,请将军入城歇息,让末将聊表心意。”
清河淼点点头:
“使君请。”
说话的功夫,刘知远已将战场打扫干净,处理得井井有条。
降兵被分批看管,伤员得到初步救治,战利品清点登记,一切都有条不紊。
两人便翻身上马,并辔而行,向城门而去。
城中粮草物资还算丰厚,但战前迁来太多普通百姓,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那些百姓,多为瘦骨如柴,面有菜色。
还好打起来没多久。
虽然使相对丰厚的物资,也显得有些需要精打细算起来。
但起码不至于让这些百姓成为“物资”里的一部分。
当然,这么一算的话,城中储备粮简直堪称充盈。
援兵来了,自然要腾空房屋,烧水造饭,供应这些军士们休息的地方、喝热水,以及食物。
两个主将相遇,作为东道主,难免还要好好宴请一番。
第157章 好邻居
战时物资紧俏,想要弄出一场比较丰盛的宴席。
高行珪便打起太行军缴获的那几匹受伤战马的主意。
私底下找到刘知远,提出用高于市价的银钱购买。
被清河淼得知后,婉拒了。
现在太行军的治下,什么都缺。
不仅缺人,还缺牲口。
谁让即使是在现代,快递马匹这些东西,也依然相当的麻烦的事情。
而且价钱方面,马匹也是相同质量下,少有的未必比古代便宜的东西。
这几匹马受伤了,可能打不了仗。
却可以留作种田,乃至于配种。
不过,清河淼也没有吝啬。
他让自家的火头兵和高行珪的人一起开火,将随身携带的军粮分享出来。
有用没有包装的铁皮罐头保存完好的肉类、丰富的调料、面条、大米、咸菜。
就是蔬菜、瓜果少了些。
其实蔬菜也不是不能供应。
就是这种东西保存不易,尤其是一些本地没有的蔬菜。
清河淼也不好当面变出来。
但也足够让高行珪叹为观止了。
主要是那些丰富的调料。
即使是他们原本的食材,加上些这些,也能变好吃很多。
宴席上,烛火摇曳,映得一室昏黄。
高行珪夹起一块浸润了浓稠酱汁的肉脯,送入口中,那前所未见的复合调味在舌尖层层绽放。
咀嚼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眼中闪过惊异之色,忍不住啧啧称奇:
“早听清将军靠食盐起家,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军中伙食,竟如此精细!有些调料……末将竟从未见过。”
清河淼端起面前的酒盏,笑了笑,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里显得随意而温润,随口敷衍道:
“一些西域传来的小玩意儿,使君若喜欢,回头送些与你便是。”
他还是挺喜欢这种烛光下的宴席的。
要是席上全是熟人,客套再少的不能少的就更好了。
“那如何使得……”
高行珪连忙摆手,脸上的笑意却加深了几分,似是领了这份情。
将酒盏在手中转了转,斟酌片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缓缓开口提醒道:
“不过,如今敌军虽退,幽州却未攻下。即便攻下,也不知何时能传到这边。清将军今日固然勇猛,兵利甲坚,自保有余。
可敌军依旧,随时可能前来纠缠,也不知要守到什么时候。以城中物资,难免见肘,到时候恐要让清将军吃苦了。”
“高将军顾虑的是。”
清河淼闻言,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不过,我早已提前在武州开辟了粮道,此地不远处便藏有存粮,不日去取即可。供我们绰绰有余。
另有二千靠近这边的人马,我们先到一步,他们保持战力行军的话,也很快就到。”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
但其实这周围目前自然什么都没有。
粮食什么的,不是清河淼找个隐秘地方,现实、副本两边多搬几圈就有的吗?
高行珪担心他嘴刁,他还担心城里存粮不够,这货对百姓下手呢。
至于二千人马,是太行军分散开来靠近驻守这边的人马。
再怎么能打,也不可能只带着一千人来支援。
只是清河淼他和他的亲兵接到的消息早一些、行军待遇好一点,先到了。
这二千人马接到调令以后,以正常行军往这边赶,反而落后了几天。
高行珪听罢,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垂下眼帘,端起酒杯,借着那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口中称贺道:
“清将军谋略,佩服,佩服。那就提前祝贺清将军早日破贼了。”
酒液入喉,那辛辣的滋味滑过食道,却压不下他心底骤然涌起的一丝寒意。
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
现在在幽州这片战场上,最大的功劳在幽州城那边。
清河淼被留下来守山后诸州一带的待遇,并不比他这个降将出身的好多少。
即便破了元行钦,也算不上什么大功劳。
而真正让他犯嘀咕的,是那句“在武州开辟了粮道”。
像清河淼今日这般急行军赶到,随后还有二千人会来,这些都不算什么。
他们这些地方将军,互相之间都通过文书。
就算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大概知道对方兵马的大致动向。
因此,哪怕是兵马过境这种事情,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更何况对方还高他半级,又是在求援的时候。
可粮道这种东西……
都不知不觉开展到这儿了,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举动。
高行珪将酒盏轻轻放回案上,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闪过的那一抹忧虑。
历经五代十国这个时期的磨砺,让他几乎本能地从这句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感觉。
可他却什么都没说。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与清河淼推杯换盏,宾主尽欢。
看形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