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希娅，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很快又闭上了。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也没什么印象来着。
当时他人还没回魂，整个意识都处于混沌状态，只能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
他只知道那是个被权能编织出来的试炼空间……而法芙娜她们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于是两人用探寻的目光同时看向法芙娜，想让她给具体讲讲。
法芙娜安静了一会儿。
她看着两人好奇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把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东西展现给他们。
“我当时……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她缓缓开口，
“我很确定，那并不是空想出来的未来……更像是某种‘预言’……”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希娅还是听出了隐藏在那份平淡语气下的……
【恐惧】
“未来的我就坐在那张桌子前……”
法芙娜继续说着，她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亚恒的衣角，
“周围是一间堆满了书籍和魔导图纸的房间，桌上放着的全都是最高级别的魔导器图纸……”
“房门被锁着，窗户是封死的，我被关在里面，日复一日地坐在那些书堆前，没有离开过。”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亚恒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听着，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肩膀。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了……”法芙娜低下头，垂着眼帘
“我没有双腿。”
魔导义肢放在书架旁边……就是那种最简单的款式……右臂也没有了，右眼也是。
我就坐在那里看书……因为除了看书，好像也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希尔薇娅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她看着法芙娜，想说点什么打断她的叙述，但当她看到那双青色眼眸里的空洞后，她又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是无尽的悲凉。
法芙娜说完之后，三人之间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默。
希尔薇娅紧紧攥着亚恒的手臂……像是一松手，眼前这个坐在云海里的法芙娜就会像那个未来中的她一样消失不见。
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她，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转头看向亚恒，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带着颤抖和不安。
“亚恒……这是真的吗？”
“……是。”
亚恒沉默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
“如果当时的我不认识法芙娜……或者说不在星夜森林之中……”
“那她……帝国未来的支柱之一，下一任时渊司书的羽翼，就会……”
他低头认真地看着两个女孩，吐露出了堪称残忍的话语。
“被【虚妄苦相】亲自斩断。”
第270章 神明的三流剧本
“虚妄苦相……”
两个少女同时低语着祂的名字。
希尔薇娅和法芙娜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温室花朵，一个是帝国黄金血脉的继承者，从小接触帝国最高级别的机密档案。
一个是时渊家的继承人，浸淫古籍秘闻多年。
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邪神”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着怎样不讲道理的权柄与宿命。
那不仅仅是某个邪神的代号，那是一道曾经悬在法芙娜头顶的命运之刃……
现在……那道利刃被他们至亲至爱之人所消弭不见了。
她们丝毫不怀疑亚恒所说之事的真实性。
当神明亲自下场布局……
就算她们的父亲那一辈都有可能栽进去。
更别提一只小小的、还未成长起来的时渊家的雏鸟了。
如果亚恒没有出现在星夜森林，如果他没有察觉到那场考核中潜藏的异常，如果……
“……谢谢，谢谢你救了她，亚恒。”
希尔薇娅抱着亚恒喃喃道。
她的声音很轻，但亚恒能感觉到那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一想到挚友的未来本来是如此晦暗无光……
困在那间暗无天日的书房里，拖着残缺的身体日复一日地熬到生命尽头
而自己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却什么都做不到，一股钻心的疼痛就袭上心头。
如果没有亚恒，她甚至连“未来会发生这件事”都不会知道。
“……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亚恒揉了揉希娅的金发，摇了摇头。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当他在那个下午在图书馆结识法芙娜，结局就已经注定发生了改变。
“……亚恒。”
法芙娜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那双青色眼眸里翻涌着亚恒从未见过的情绪。
她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清冷自持，甚至带着几分茫然和恐惧。
她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比那个被改变的“折翼未来”更让她不安的事。
“我们的相遇阻止了原本的未来，那……”
“我们现在所走的道路，真的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吗？”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不过是从一张网走入了另一张网。
害怕他们的相遇也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害怕她所相信的“人生”也只是一台他人手中的剧本。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聪明人，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当她发现自己的人生差点被一个神明像提线木偶般操纵时，她忽然什么都不确定了。
既然神明可以安排她沦为那副模样，那为什么不能反过来说……
她现在的处境，也是有人安排好的？
亚恒沉默了片刻。
当法芙娜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思维确实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也早已在他脑子里回转过很多次……不过……
“关于这一点……”
亚恒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他伸手轻抚少女的脖颈，用手指的温度安抚着她正在颤抖的灵魂。
“或许真的有什么存在在暗中操控着世界的流向……”
“但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的羁绊间掺杂着不纯的东西。”
他直视着那双美丽的青色眸子，目光坚定。
“……理由呢？”
法芙娜认真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更加让人心安的证据。
她需要听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亚恒想了想。
“理由嘛……虽然不太好明说，但如果真的按照原本的‘剧本’，我们的第一次相遇应该是在星夜森林里。”
“就是那场考核，篝火旁边……那才是我该出现的地方……”
亚恒说到这里顿了顿，
“但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在那之前，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在银月图书馆。”
“虽然是我先跟你搭话的……但是你主动后面主动找过来的。”
“而‘想去图书馆看书’这个行为和想法，百分百出自我自己的主观意志……这点我绝对肯定。”
亚恒琢磨了半天……总算琢磨明白一件事。
之前的自己似乎有些太过悲观了。
他的背后可能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在操纵着命运……
包括他的转生降临，包括那些看似巧合的相遇，可能都不只是一场意外。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个莽撞的愣头青……一路上也因为这性格搞出了太多奇怪的意外。
所以他觉得，就算真的存在所谓的“剧本”，可能也早就被他和身边的女孩子们搅得稀巴烂了。
这点从那经常犯抽和宕机的系统面板也能看得出来……
如果真有什么全能的存在在操纵一切，那系统不该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书和搞研究更是从他前世就带过来的爱好和习惯。
……或许有可能这个想法也是那神秘存在给他植入的？
亚恒很快把这个无厘头的念头丢了出去。
这么猜疑下去没完没了，永远找不到答案。
话说……他可是【梦幻】的持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