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话不说就跟着父亲赶了过来。
直到冲进避难所,看到完好无损站在原地的兄妹三人,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没事,已经解决了。”
亚恒随口应了一声,眼神却有些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北方的方向。
虚妄苦相临走前指的那一下,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北方……希娅现在就在北方边境督军,抵御魔族的入侵。
这老怪物特意指北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希娅那边会出事,还是说北方藏着什么和妹妹们有关的秘密?
……
时渊大公此时正站在一旁,面色复杂地看着亚恒。
就在刚才,他已经通过秘仪和奥古斯都陛下短暂交流了几句,交换了一部分信息。
自然也知道了关于这位“第三十七任君王”的一些秘密……
说实话,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时渊大公的心情相当复杂。
时渊家世世代代辅佐君王,君主秘契更是家族传承了五千年的至高荣耀。
可他从没想过,自己女儿的契约对象会是这么一个来路不明、连皇室血脉都没有的少年。
但事已至此,契约已经缔结,木已成舟,再说什么都晚了。
而且这次王都叛乱,这小子确实立了大功,凭一己之力稳住了整个战局,他也不是那么不知变通的老古板。
只是……看着女儿围着对方嘘寒问暖的样子……时渊大公就觉得有点心梗。
“法芙娜。”
“父亲大人?”法芙娜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过几天……带你的朋友来家里坐坐,吃个饭。”
撇下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时渊大公的身影像一阵风一般消散在了空气中,没给法芙娜任何追问的机会。
似乎是再多待一秒都难受,摆明了不愿再多看某人一眼。
法芙娜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父亲话里的意思。
带他回家……吃饭?那不就是……见家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肌肤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起来,下意识地往亚恒身边凑了凑。
“你都听到了?”
“嗯。”亚恒点了点头,也有点意外。
他还以为时渊大公知道了真相,得先追着他砍三条街,没想到居然还请他去家里吃饭……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啊?不会是鸿门宴吧?
“那……你会来吗?”
法芙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还有几分期待。
“当……”
亚恒刚准备一口答应,就感觉自己的两只胳膊同时被死死攥住了。
他低头一看,果不其然。
两小只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露维娅琥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警惕,小脸上满是“不许去!”的温柔威胁。
“哥哥,能不去嘛……我害怕……”
伊露娜更是把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他的手臂上,一边说一边拿脸颊蹭他的胳膊,活像一只护食的小猫。
“乖,公爵大人是有正事找我。”亚恒哭笑不得,耐心地哄着,
“我也有些事需要时渊家的帮助,必须得去一趟。”
“可是……”
“放心,我一定早去早回,还给你们带甜品店的蜂蜜蛋糕,好不好?”
好说歹说,又许下了一堆甜点承诺,这才安抚好了躁动不安的伊露娜。
露维娅虽然还是不太情愿,但也懂事地点了点头,只是叮嘱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那……就这么说好了,过几天我来找你。”
见亚恒答应了,法芙娜松了口气,但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立刻害羞起来。
她丢下一句话就转身快步离开,逃也似的冲了出去。
亚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又低头看了看左右两边还在散发低气压的妹妹们,忽然觉得未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
……
第二天清晨,王都的天空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灰霾,那是昨天战火留下的余烬。
远处隐约传来修缮房屋的敲打声,整座城市都在缓慢地恢复生机。
时渊家的书房里。
一道蓝色身影慵懒地靠桌伸了个懒腰。
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半瓶墨水、几本摊开的古籍,还有一只银质的烛台,凝固的烛泪挂在边缘,看得出主人昨晚忙到很晚。
法芙娜换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裙,她那头标志性的蓝色长发用一根白色缎带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多了点柔和的居家感。
她握着羽毛笔,笔尖悬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一滴墨珠滴下来,在羊皮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墨迹。
她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脑子还是里乱糟糟的,反反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上。
法芙娜甩了甩头,强行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换了张羊皮纸,终于落笔。
「亲爱的希尔薇娅殿下」
「近来可好?北方战事辛苦,请务必保重身体。」
「王都最近也发生了一些大事呢。」
她简单写了写叛乱爆发、邪神现身的事,挑着能说的部分讲了几句……
「不过别担心,父亲大人和陛下已经处理妥当了。
城市也在慢慢修复,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能恢复原样。」
接下来本该是日常的寒暄,聊聊学院的趣事,说说最近读的新书。
可法芙娜握着笔,脑子里却总是不自觉地闪过一道黑色的身影。
她犹豫了很久,笔尖在纸上点了又点,最终还是忍不住写了下去。
「啊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他叫……」
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可刚写完,她就突然想起亚恒说过,他的身份现在还不能暴露,越少人知道越好。
希娅虽然是她最好的朋友,是皇室公主,但这件事事关重大,不能任性。
「等你回王都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你一定会喜……」
“喜欢”?——划掉。
“合得来”?——又划掉。
“相处得很好”——最后留下这几个字。
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几秒,总觉得不够美观,索性把这张纸推到一边,翻到下一页空白的羊皮纸,重新开始誊抄。
写完之后,她反复读了两遍,确认没有泄露任何信息,这才放下心来。
「最后,祝君武运昌隆。
你的挚友,法芙娜」
落款完毕,法芙娜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烫着时渊家纹章的信封里。
她拿起火漆印章,借着烛火融化火漆,仔细地封好了信口。
清晨的阳光洒在信封上,窗外,王都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应该……没问题吧?”
她轻声嘀咕了一句,指尖轻轻点了点信封。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
几天后的夜晚,梦幻云海。
这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梦幻景象,粉色的云朵层层叠叠,像棉花糖一样铺向天际。
亚恒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朵最大的粉色云朵上,美滋滋地等着恋人赴约。
这几天可把他忙坏了。
协助排查邪神血脉……照顾妹妹们的情绪……还得应付时不时找上门的法芙娜,商量去时渊家拜访的细节。
再加上虚妄苦相临走前丢下的那个“北方”,还有那句“小心她们”的警告,搞得他头都大了。
今夜他可打算好好跟希娅吐槽一下这几天遇到的这点离谱事儿。
顺便嘛……嘿嘿。
亚恒搓了搓手,脸上露出点不怀好意的笑容。
好久没见女朋友了,当然得找机会贴贴抱抱,治愈一下他饱受摧残的弱小心灵。
什么?!占自己女朋友的便宜,那能叫占便宜吗?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他正自顾自地盘算着,远处突然亮起了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
来了!
亚恒立刻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摆出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
传送门缓缓打开,希尔薇娅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简约的白色睡裙,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在云海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只不过有些不一样的是,她手里还捏着一封信……显然是刚刚具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