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妹妹，我大概还没跟你说过吧？”
法芙娜摇了摇头，乖乖地听着。
“我第一次遇到她们啊，是在冷水港贫民窟的一条臭水沟旁边。那时候的她们，浑身脏兮兮的，瘦得跟个皮包骨头似的，头发枯萎打结，脸上全是泥，还凶得很哩~”
亚恒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温柔的笑容，看得法芙娜心中一颤。
她从来没有见过亚恒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她们当时被另一群小乞丐追着打，那群孩子岁数也大不了多少，浑身上下也没比她们好到哪儿去……你猜他们在抢什么？”
亚恒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法芙娜，眨了眨眼。
“……钱？”她随意地猜了一句。
她不是什么养在深闺不问世事的大小姐，也经常去王都的贫民窟里捐过物资，推动过减税，大致清楚那里的人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亚恒笑了笑，摇了摇头。
“是半块黑面包，还是发霉的，而且……她们大概已经有两三天没有吃饭了。”
“不可能！”
法芙娜立刻反驳道。
“哪怕是贫民窟的贫民，只要肯出去干活，也不至于两三天吃不上饭……况且帝国不是有救济粮吗？”
“真的不可能吗？”
亚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提示你一下，我们当时是在冷水港哦。那里的冬天，你知道是什么样子吗?”
“我……”
法芙娜支支吾吾起来，她这辈子还真没出过离王都太远的地方。
她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书本上和别人的口中听来的。
亚恒也不在意，继续说着。
“王都的爷就是爷，在这所帝国最繁荣的中心城市，哪怕是最底层的贫民，只要肯卖力气，总能混口饭吃。
可冷水港不一样。那里的贫民窟……根本就是三不管地带。黑帮横行，劫匪肆虐，还有官员横征暴敛。那里的人，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我当时打跑了那群小乞丐，只给他们留下了几枚银币。”
“因为那时候的我，自己都还是个自身难保的丧家之犬，没精力也没能力去管那么多闲事儿。”
“可后来吧，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亚恒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虽然你可能有些不太理解，但我一想到居然有人这年头了还有人……甚至是几岁的小孩子，会在大街上活活饿死，我就浑身难受......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生。”
他不指望法芙娜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帝国大贵族，能立刻理解他的这种感受。
毕竟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
亚恒的语气变得激昂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所以……？”
“我来到了这里，我得到了帝国最好的研究资源，我的知识正在不断拓展，我的实力正在稳步提升……”
“现在的我，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深深凝视着怀里的法芙娜，目光中满是真诚和灼热。
“最重要的是，我认识了你……法芙娜，我的朋友。”
法芙娜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和我志同道合的影子。
你不是那些只会争权夺利、压榨百姓的腐朽贵族……你有学识，有良知，有改变这个世界的能力。
从那之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
他顿了顿，松开了搭在法芙娜肩膀上的手，坐直了身子。
“我的下一个研究附属课题，是【魔力的工业化制备与压缩运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法芙娜？”
法芙娜呆呆地点了点头。
她当然明白。
虽然不知道亚恒嘴里的‘工业’是什么意思，他嘴里经常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词儿。
但她大致猜得到……
如果重粒子技术能够推广，魔力的储存和运输方式将彻底改变。
现有的魔导器依赖的是魔力水晶作为能源载体，天然矿产开采难度极高，成本也居高不下。
或者就是通过升华者手动往里灌注魔力，可靠这个根本不现实……
而重粒子技术一旦成熟，制备储存的门槛大幅降低，就意味着连最底层的人也可以用到之前只有贵族才用得起的魔导器械。
从魔导暖炉到魔力驱动的灌溉装置，甚至那些基础的治疗魔导器，都不再是奢侈品。
整个帝国......不，整个世界，都会因此而天翻地覆。
……
亚恒看着法芙娜愣神的样子，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虽然可能有点早……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但他还是缓缓开口了。
“法芙娜……你的才情天下无双，你的未来本来就是一片坦途。
你本可以不用在意任何其他事情，只要一路安稳成长下去，接下来就必然是这个世界最耀眼的人物之一。
一般来说的话......
但假如……假如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向你发出一个邀请，还请你提前原谅我这个只和你认识了半个多月的厚颜无耻的朋友。”
他低下头，伸出手，用一个谦卑的姿态发出了最后的请求。
“我需要你，法芙娜……你是必不可少的。”
“你愿意……和我一起改变这个世界吗？”
训练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法芙娜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阳光透过训练室高高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法芙娜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需要你......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亚恒，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116章 我不在乎
亚恒尬在原地，忐忑地等待着法芙娜的回应。
因为他低着头，所以只能看到法芙娜垂落在膝盖上的蓝色长发，看不清她的表情。
刚才那一大段话说出口的时候，他只觉得热血上头，浑身豪意值满满！
可现在激情褪去，额……
倒不是后悔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只是吧……
亚恒啊亚恒，你可真敢说啊。
你在别人眼里也就是一个破三阶，刚来王都没几天的无名小卒。
居然敢在时渊家的大小姐面前大言不惭，说要和她一起改变世界？
人家法芙娜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大人物啊？
帝国的大公、教会的主教、魔法学院的院长，哪个不是跺跺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你算哪根葱啊？
法芙娜该不会真的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吧？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法芙娜一眼。
她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唉……
亚恒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有点失落。
果然还是太早了吗？
现在的他，确实还太过弱小，没有什么说服力。
不过他也并没有后悔。今天说不出口的话，以后只会更难说出口。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那些大人物面前，和他们平起平坐。
到那时候，他会再来向法芙娜发出邀请的。
“那……那啥……当我没说……”
亚恒不好意思地准备把手收回来，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就在这时。
“不行！”
一只微凉的小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了。
亚恒疑惑地抬起头，结果眼前的景象让他直接愣住了。
只见法芙娜正用一个极其……扭曲？的表情盯着他。
她的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青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感，眼眶也红红的，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想干什么？！不是你发出的邀请吗？这就想收回了？！”
出乎意料的，居然是法芙娜先开口质问。
？不是，你抢我台词干什么？这不是我应该问你的话吗？
他一脸诡异地看着法芙娜，想了想，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看你半天没反应，以为你没答应来着……”亚恒虚着眼看着她，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谁说我不同意了？！”
法芙娜立刻反驳，声音更大了。
“我只是……我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