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两人握着手,握得好好的,这位大小姐突然就盯着他的脸,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差点没把亚恒的魂给吓飞了。
跟个女鬼似的。
他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扭头扫视了一圈四周,直到确认没有八百刀斧手藏在附近的树丛里,等大小姐一声令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亚恒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他都打过交道。
可他就从来没见过法芙娜这么难伺候的主儿。
前一秒还在哭到崩溃,下一秒就能咬你一口,咬完了还能对着你笑。他现在已经彻底搞不懂这位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了。
不过至少她现在看上去还算“正常”,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应该是要说正事了。
也好,早点把话说清楚,他也好早点判断,自己到底还用不用连夜收拾东西跑路。
“关于前几天的事情,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
法芙娜的声音很低沉,却异常认真。
她顿了顿,抬起头,一双青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亚恒,眼神里带着点迟疑,也带着点期盼。
“但是,你要答应我替我保密……这件事,除了时渊家的人,没有几个人知道,真的很重要……”
说到这里,她又偷偷打量了一下亚恒的神色,见他脸上没有什么不耐烦,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才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
“可以吗……”
“当然。”
亚恒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却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看着法芙娜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却已经把自己的态度表达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什么大嘴巴的人,朋友愿意把秘密告诉他,他自然会守口如瓶。
法芙娜听到他回答地这么果断,终于松了口气。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开始讲述起了那个属于时渊家的,传承了数十辈人的秘密。
关于时渊家的起源,关于司书之路的本质的本质,关于他们世代追寻的使命,关于她从小就背负的家族责任……
关于她的一切。
要讲的事情有点多……
法芙娜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么多话。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自己内心的朋友,而恰巧,她的这位朋友也是个相当有耐心的人。
她越说越投入,越说越顺畅,原本还有点紧张和迟疑的语气,也渐渐变得流畅起来。
亚恒坐在石桌的另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时不时会严肃地点点头,时不时会皱起眉头,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还会露出一点恍然大悟的表情,看上去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带着点被感动的样子……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
说实话,亚恒现在有点难绷。
之前他不知道法芙娜的身份的时候还好……
可现在……亚恒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对面还在滔滔不绝的法芙娜,又点了点表示同意。
可能是真的太多年没有跟正常的同龄人交流过了,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朋友,法芙娜显得格外话痨。
从家族历史讲到个人经历,从升华之路的艰辛讲到图书馆里的趣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而且,她说的大部分事情……其实自己都知道。
就在几天前,他从幽老板口中得知了她出身于时渊家,然后他就自然而然地明白了一切……当时是挺感动的……
现在实在是找不到那种感觉了啊~
但也没办法,他总不能打断法芙娜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也解释不清啊!
亚恒坐在那里,听着听着,脑子就开始有点发飘了。
再加上法芙娜那很有个人特色的“论述风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朋友倾诉心事,倒更像在听一场神秘的学术报告。
于是亚恒就这么絮絮叨叨地听着法芙娜念了将近一个小时。
“……就是这样,所以你那天说的那段话,真的让我感到很生气,我以为你会懂我的......”法芙娜终于讲完了,做了个总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了一点委屈的神色。
“啊?啊啊!嗯,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
亚恒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混沌状态中惊醒过来,连忙坐直了身子,用力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差点就睡着了!
还好反应快,没露馅。
法芙娜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见他明白了,脸上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神色。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头也慢慢低了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样。
“但是呢……我回去又想了想,确实不能全怪你。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跟你解释过……”
“我那个下午说的话,确实太过分了……不过那不是我的本意……不,这么说也不对……”
法芙娜好面子的本性又开始发作了,越说越语无伦次,嘴里开始蹦出些乱七八糟的话来。
“总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做出了沉重的反思,进行了全面的自我检讨。况且……况且我已经把我最重要的秘密告诉了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闭上眼睛,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发出了她最后的请求。
“你能原谅我吗?”
说完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不敢去看亚恒的表情。
亚恒怪异地看了一眼她这副鸵鸟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好家伙,你搁这写检讨呢?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还真是有法芙娜风格的道歉啊。
别扭,生硬,还死要面子……却又意外地真诚。
他现在倒是一点气都没有了。
不过嘛……亚恒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能就这么简单地接受她的道歉。
等这件事过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他以后应该还要跟法芙娜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他还指望着人家的权限借书呢,更别说两人还是同一级的新生,估计之后少不了接触。
可自己这位友人的性格实在是……有点太过扭曲了。
既拧巴又敏感,还特别爱往死胡同里钻。
况且......亚恒还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大概也不算什么正常人~平时净喜欢嘴欠和抬杠,让他跟法芙娜和和气气过好每一天……根本不太现实。
他也不敢再去赌之后两人之间再也不会闹矛盾了,万一以后再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再闹到今天这种没法收场的境地,那大家都很难看啦……
于是亚恒想了想,终于做出了决定,他要给两人间的这段友谊上个“保险”。
不过当然了,他也不会真去占法芙娜什么便宜,他只是想给以后的事情未雨绸缪一下,定下一个“最终解决方案”。
省得以后两个别扭鬼搁那儿谁也不肯先低头,最后把关系彻底搞僵。
亚恒清了清嗓子,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那件事我也有错……我不该在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大放厥词,更不该胡乱跟你抬杠……”
他先低下头,微微表示了一下歉意。
“那也就是说!”
法芙娜瞬间睁开了眼睛,一双青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充满了期盼地盯着亚恒,以为这就是他释放出的和解信号。
“不过……”
亚恒话锋一转。
法芙娜脸上的笑容突然顿住了。
“既然大家都有错……那谁也别说谁了。不过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法芙娜有点搞不清楚亚恒到底想干什么了。她警惕地看着亚恒,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她就看见,对面的黑发少年突然咧开嘴,嘿嘿了两声,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无比核善的笑容。
“你听说过八角笼吗?”
第112章 你……要不要咬回来?
“八……八角笼?那是什么?”
法芙娜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本来还在心里暗自紧张,不知道亚恒会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已经做好了只要不太过分就全部答应的准备。
结果就听到他报出了一个自己闻所未闻的词汇。
亚恒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摆出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瞎编。
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那个遥远东方王国的事情,他怎么说都行。
“咳咳!听说在大陆东边某个古老的王国里,流传着这么一种习俗。当人们发生争执,各执己见谁也不服谁,讲道理又讲不通的时候……”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法芙娜的胃口,这才继续说道。
“他们就会在众人的见证下,走进一座用木头和铁条搭成的八角形笼子里,采取人类最古老、最直接的争议解决方式,那就是……打一架。”
说到这里,他随意地摊了摊手。
“规则很简单,打到一方认输为止,输家要向赢家诚心道歉,然后这件事就结束……就这么简单。”
法芙娜听完愣在原地,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搞明白亚恒到底想说什么。
两人有争执谁也不服谁……这说的不就是他们两个吗?
她猛地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亚恒,嘴巴微微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
“没错!”亚恒一拍大腿,语气激昂。
“大家都是升华者,还都是三阶,实力差不多。不如以后我们就用升华者之间最常用的手段解决问题……谁赢了谁说了算。”
“你觉得怎么样?”
亚恒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