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
她可是法芙娜,连几百年间错综复杂的历史真相,她都能从浩如烟海的谎言里一点点扒出来,难道还挽回不了一个朋友吗?
法芙娜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他不过来,那她就找过去!
反正亚恒拿了书,肯定是要在这里看的,他肯定还在这座图书馆里,跑不掉的……
法芙娜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又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重新恢复成了那个自信昂扬、从容优雅的大小姐模样。
她合上了面前的书,站起身,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亚恒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
图书馆里的地形实在是错综复杂,等她穿过好几排书架,终于在那片偏僻的角落里找到正独自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的亚恒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
就是这里了。
法芙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朝着友人走了进去。
她已经急不可耐了。
她迫切地想要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想要跟他道歉,想要跟他解释一切,想要跟他重归于好。
想要重新找回之前那段,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却让她感到异常快乐和充实的日子。
可就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桌前的亚恒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转过头,视线正好和法芙娜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亚恒手里的书页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紧接着又变成了犹豫。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合上了手里的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法芙娜有些疑惑,不过现在也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亚恒!我……”
没事的,他已经主动走过来了,说明他也没有真的想跟自己决裂。
他就算骂自己两句也认了……只要……只要他能……
可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亚恒开口打断了。
出乎她意料的,少年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只是用一种略显生分客气的语气朝她开了口。
“法芙娜小姐……”
亚恒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他刚才……叫她什么?法芙娜……小姐?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之前他们相处的时候,他要么大大咧咧地直接喊她的名字,要么干脆连名字都不叫,直接凑过来敲她桌子。
有时候小情绪上来了,会故意阴阳怪气地在她名字后加上“同学~”
要是实在是急眼了,亚恒甚至敢指着她的鼻子大叫“死蓝毛!”……
但从来……从来没用过这种生疏到近乎刻意的敬语。
就像在对待一个需要敬而远之的贵族大小姐一样……
就像其他人做的那样。
法芙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亚恒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用有些疏离但不卑不亢的语气继续道。
“关于前两天的事情,我仔细想了下,确实是我的错……不小心冒犯到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垂了下去,避开了她的眼睛,声音又轻了几分。
“另外,关于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法芙娜小姐已经帮了我很多,已经算完成了……以后就不麻烦您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话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法芙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
法芙娜已经彻底呆滞住了。
她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其实从亚恒喊出那声“法芙娜小姐”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听不见后面他在说什么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疯狂地振翅。
可她还是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亚恒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要与她,彻底划清界限?
要把他们之间那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的、却又无比珍贵的交集,抹得一干二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明明已经想好了要跟他解释一切,明明她都已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主动朝着他走过来了……
为什么他要说出这种话?
法芙娜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再也维持不住自己那层自此从懂事以来就一直试图强撑起来的东西。
那层坚硬的、高贵的、无坚不摧的外壳。
……
法芙娜从小到大都活在时渊家大小姐的身份里,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维持着最完美的体面和优雅。
哪怕是被长辈刁难,被其他贵族在背后非议,被同龄人孤立疏远,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从来没有在人前失态过一次。
可现在,在亚恒震惊的目光里,在图书馆里其他闻声看过来的诧异的视线里。
那位从来都以高贵优雅示人的时渊家大小姐,那位在所有人眼里都高不可攀如冰山一般冷硬淡漠的法芙娜。
突兀地栽倒在了图书馆的地板上。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蓝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她甚至都忘了拿手帕去擦,只是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上的眼泪,一边哭,一边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抽泣着,
“为什么……亚……亚恒……”
“连……连你也这样……”
她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里,毫无形象地大哭着。
像个被抢走了珍贵宝物的小孩子一样。
第109章 你属狗的啊?!
亚恒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就要从他偷偷窥视完法芙娜,抱着书溜回来的时候开始说起了。
虽然法芙娜其实什么都没表示……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脑补上了。
也许法芙娜真的是个很大度的人呢?
那天不过是两个人都吵上头了,冷静下来之后,她应该能想明白其中的是非曲直,说不定气早就消了呢?
然后他就在书架的缝隙间,看到了法芙娜那张云淡风轻到近乎冷漠的脸。
亚恒靠着墙壁,扯了扯嘴角。
他宁愿法芙娜现在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见到他就恨不得把手里的书砸过来,当场跟他再吵一架。
也总好过现在这样她一副满不在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
之后,当亚恒看到法芙娜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的时候……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吧?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跑路,可脚就像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看着法芙娜一步步朝着他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青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在他眼里,这副样子简直就是来者不善,明显是来找他算账的!
尴尬瞬间爬满了亚恒的全身。
怎么办?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还是直接原地道歉?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当然,歉还是要道的,只不过这次道歉就跟他之前预想的有点不一样了。
所以他选择了……主动滑跪!
不知道主动一点法芙娜会不会原谅我……或者……下手轻点?亚恒有些意兴阑珊的想着。
希望能好聚好散吧!
亚恒也不想两人间闹的太难看,毕竟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曾真心实意地把法芙娜当成了朋友。
既然是朋友,就算以后做不成了,至少最后的收场也应该体面一点。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面前的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迎着法芙娜走了过去。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心里那点翻涌的委屈和自嘲,还是悄悄影响了他的思维和行动,让他说出口的话,带上了一层浓浓的怨气。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段雷霆发言。
而他得到的结果,就是眼前这幅完全超出他所有预想的画面。
……
亚恒站在原地,震惊地看着突然瘫倒在地,正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的蓝发少女。
他直接傻眼了。
不是?什么情况?
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亚恒下意识地就开始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不应该啊?姐姐?我这要说的,不本来就是你的台词吗?你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话说这真的是法芙娜吗?不会是她哪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吧?
这神人想着想着,居然开始狐疑地审视起了地上的法芙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