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堂封路,后院放魂兽,马棚惊马,掌柜补刀,林外暗哨报信。后来事情发展,几乎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古榕脸色更沉了,不可思议道:
“一个六岁孩子,看穿武魂殿暗刃的布局?”
赵远山沉默片刻,道:“属下也觉得不可思议。”
尘心忽然开口:“他说什么理由?”
赵远山道:“还是那个理由。”
“梦里见过。”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武魂异梦。
这个说法,原本是尘心给陆长生身上异常找出的一个暂时解释。
可现在看来,这个“梦”越来越不简单。
它不只带来剑术。
还带来杀气,带来魂技雏形,甚至连武魂殿暗刃的布置手法,都像亲眼见过一样。
古榕看向尘心。
“剑叔,你还觉得这是武魂异梦?”
尘心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至少不是邪法。”
古榕哼了一声。
“不是邪法,也未必安全。”
尘心没有反驳。
宁风致却看向赵远山,问道:“长生在青石镇如何?”
赵远山道:
“很稳。”
“没有急着查旧档。”
“没有擅自行动。”
“每日早起练剑,中午跟马成安学商队规矩,下午巡货场、马棚和车队,晚上冥想。”
“我离开前,他已经能基本适应青石镇七宝商队的生活。林怀山可信,马成安经验老道,阿虎虽然年轻,但人还算干净。”
“属下已将长生托给林怀山照看。”
宁风致轻轻点头。
“他有没有提起父母旧档?”
赵远山道:
“没有主动提。”
“但属下能看出来,他一直记得。”
“青石镇旧库由账房二掌柜孙成礼看守,陆远、苏晚当年的商路记录应该封存在后院旧库。”
“没有林怀山或主宗点头,孙成礼不会轻易放人查。”
宁风致眼神微深。
“孙成礼……”
他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片刻后,宁风致道:
“让内务堂查一下孙成礼这些年账目往来。”
赵远山心中微动。
“宗主是怀疑他?”
宁风致道:
“不是怀疑。”
“是现在任何守着旧记录的人,都要查。”
“尤其是青石镇这种地方。”
古榕冷声道:
“风致,我看这事越来越明显了。”
“青藤猎魂林的腥魂粉,落鸦坡的引血散和黑鬣犬,都是借魂兽杀人,伪造意外,陆远和苏晚当年死于魂兽袭击。”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宁风致沉默。
他当然也想到了。
正因为想到了,他脸上的温和才越来越淡。
陆远和苏晚当年只是七宝商队护卫。
他们不算宗门核心人物。
可他们为宗门而死,留下一个孩子。
宁风致把陆长生带回宗门抚养,本以为是尽宗门之责。
可现在看来,当年的死很可能不是简单意外。
若陆远、苏晚真是被人设计而死,而七宝琉璃宗这些年却一直以“魂兽袭击”定案,那不只是陆长生的旧怨,也是宗门的耻辱。
宁风致缓缓开口道:
“查。”
“青藤猎魂林继续查。”
“徐昌继续查。”
“魏玄继续查。”
“青石镇旧档,也查。”
赵远山低头。
“是。”
宁风致又道:“不过,查旧档的事暂时不要让长生知道。”
赵远山一怔。
宁风致道:
“他太聪明,也太急。”
“表面上稳,不代表心里不急。”
“若让他知道我们已经在查,他反而可能忍不住自己动手。他现在还小,不能让他独自陷进这件事里。”
尘心淡淡道:“他已经陷进去了。”
宁风致看向尘心。
尘心道:
“从他发现腥魂粉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局里。让他不动,不现实。”
“只能让他学会什么时候动。”
宁风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剑叔说得对。”
他看向赵远山。
“你这次回来辛苦了。”
“先下去休息。”
“之后还有事要你做。”
赵远山却没有立刻退下。
宁风致看出他的犹豫。
“还有事?”
赵远山沉声道:
“宗主,属下离开青石镇前,给长生留了一封信。”
宁风致眼神微动。
“信?”
赵远山道:“若林怀山出事,或者青石镇不安全,他可以拿信去找镇西米铺柳掌柜。”
宁风致看着他。
“你把柳掌柜告诉他了?”
赵远山低头道:“是。”
大殿安静了一瞬。
柳掌柜是宁风致早年埋在青石镇的一条暗线,不属于青石镇七宝商队体系,也不归魏玄管辖。
知道此人的人并不多。
赵远山把这条线交给陆长生,按规矩来说,确实有些越界。
古榕皱了皱眉。
“你倒是舍得。”
赵远山低头道:“属下愿领罚。”
宁风致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笑。
“不罚。”
赵远山抬头。
宁风致道:
“你做得对。”
“长生身边,需要一条不经过青石镇商队的退路。这条线给他,正合适。”
赵远山心中微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