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他们的呼喊,左若童毫无反应。
甚至对于手中已经被撕成了两半的册子,直接鼓动自身的真炁,将其搅成了一团齑粉。
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见此一幕,众人彻底绷不住了。
只见似冲像是疯了一般地冲了上来,也顾不上什么对师兄的尊敬,门长的威严之类的东西了。
此时这个中年异人的眼中,只有那已经化作一堆齑粉,正在随风消散的金书玉册。
“不,不,三重,我的三重,我三一门的三重!”
似冲的手在空气中挥舞着,带起阵阵白炁,想要抓住那正在飘洒的“三重秘法”。
但是他的动作只不过是徒劳,甚至因为他的动作,空气里粉末消散还要更快了。
见此一幕,一旁的几位二重,甚至是其余那些还在一重,乃至连一重都还未入的弟子们,心中也不免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的味道。
见此一幕,左若童淡淡地开口道。
“看来你们心里其实是明白的,明白三一门的逆生到不了三重,不然也不会这么看重这么一个突然出现的三重之法来。”
“可笑我三一恪守了一代代的‘诚’,结果门人弟子包括我这个门长在内,全是一群不诚之人。”
他的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并不冰冷,也不热切,就是单纯的平静,让一众三一门人感觉自己这位师父(兄)是在按照什么既定的剧本表演一般。
仿佛他刚才挥去的不是代表了三一门未来,是最为珍贵的能够让人通天的法门,只是寻常的废纸一样,毫无情感的波动。
但这种想法下一刻就消失了。
只听左若童继续说道。
“不过无妨了,从今往后,诚与不诚都不重要了。”
“金书已毁,从今日起,逆生虽是通天之法,但三一再无通天之门。”
“从今往后,三一门再不,也不能以玄门自居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盆冰水浇过了一般。
他这才明白左若童,还有陆珏弄出这么一出的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左若童一开始说的决定,还是后面陆珏拿出那本从外面找回来的逆生法门。
都是为了一开始的那个目的,他们要三一从此往后都不再是玄门。
既然祖师突破三重成仙是不可否认,也无从去下手的事情,那么就从其他事情下手。
比如,自毁功法。
就算过去的三一门没有那本被陆珏带回来的法门,但至少一直存在这么一个可能,还是可以说自己是玄门。
但现在不行了。
因为突破三重的法门,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之上,再无登仙的可能。
三一曾是玄门,但从今日起,不再是了。
咔嚓一声。
在场所有三一门门人的心中都仿佛响起了一道清脆的,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高大而又宏伟的集合体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内心的一片空洞,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寻常得天下随处可见一样的山野宫观。
“三一玄门,没了。”
人群中,不知谁冷不丁地出声。
而后,紧接着的,是一道充满了愤怒,和痛苦的声音。
“左若童!你要毁了三一门吗?!”
是似冲。
他彻底抛开了往日的同门情谊,抛开了对师兄的尊敬。
一对眼珠子鼓得通红,状若疯魔,直接对着左若童怒吼道。
“师父他们将三一门交到你的手上,你就这样对待他们的期许吗?用彻底毁掉三一门的方式?!”
就和这一代的大弟子其实也是左若童座下许多弟子的引路者一样。
上一代的三一门门主对于座下弟子的关注还不如左若童。
所以对于似冲来说,左若童正是那个引他入修行的人,是他如今最亲近的人。
但同样,被越是亲近的人伤害,受到的伤也就越多。
在似冲的心中,他从来将自己长大的三一门看得比一切都重,甚至重过自己。
而现在,这个最重要的门派,被他最信任最亲近的师兄亲手毁掉了。
从今往后,那个在江湖上如日中天的三一门,就要消失不见。
这叫似冲如何能够忍受!
只听“哇!”地一声。
还不待左若童开口,一口鲜血就直接从似冲的口中喷涌而出,他整个的气息也直接萎靡了下去。
居然直接就仰头直接朝后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
见似冲这模样,左若童方才还毫无波动的脸上,忽地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毕竟是他的师弟,他毕竟不是金石,岂能真的无情。
“似......”
但他不过刚想开口,就被人从身旁拉住了身子。
是陆珏。
他朝着左若童摇了摇头,提示师父不要忘记了自己两人的打算。
同时,他也指了指自己的脸部,暗示左若童不用担心似冲因此受伤过重,自己可以用值时神面具帮他治疗。
明白陆珏的意思。
左若童刚产生了一丝不忍的心也恢复了平静。
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面前吐血的似冲,朝着人群之中的两个弟子开口道。
“水云,长青,你们似冲师叔气血攻心,影响了神智,带他下去休息。”
闻听此言。
原本还在人群之中为刚才左若童撕毁三重之法而有些感慨的水云和长青两人也是微微一愣。
看了看高台上的师父,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师叔。
瞬间地犹豫之后,十分听话地走上前去,将昏倒在了地上的似冲架起,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见此一幕,其余的弟子,和几位二重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古怪。
他们也想要学似冲一样质问左若童为何要这么做,但又看到似冲的模样。
质问了又如何呢?
第312章 以名换实
虽然似冲是自己急火攻心昏了过去。
但就算他没有昏过去,恐怕此时还是一样会被以同样的理由被带走。
这就是左若童在三一门的地位。
当代所有弟子的师尊,所有还活着的长老的师兄。
就算他已经做出了毁掉功法的事情,但只要他还没有真的毁掉三一门。
所有三一门的门人再怎么不满,也不会真的不认这位门长。
从某种方面来说。
甚至可以说。
其实左若童毁掉那份三重的秘法,受影响最大的不是他们这些普通门人,而是左若童自己。
左若童才是那个距离三重最近的人,才是唯一的那一个需要这份法门的人,至于其他人,说实话,他们甚至连自己这辈子能不能达到和左若童接近的高度都持怀疑。
至于三重,那不过是一个飘渺的念想罢了。
所以此时他们看向左若童的眼神之中,并无怨恨,更多的,反而是惋惜。
左若童看着这些朝自己投来的视线,并不意外。
但他没有回应这些弟子和同门。
今天,乃至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需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好自为之,都散去吧。”
他开口道,直接结束了所有已经发生和还未发生的讨论。
而一众三一门人也没有再去冒犯左若童的威严,只是沉默着,然后静静地看着他的脚下升起一阵浓烈得化不开的白炁。
直接笼罩住了他和陆珏两人。
而后白炁散开,台上的那两道身影就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众三一门门人。
这一次没有了交谈的声音,众人也没有了交谈的欲望,而是在沉默中如左若童说的那般,各自散去了。
但无论他们现在如何沉默,但这些人的心中也明白。
三一门终究是不一样了。
......
后山,藏经洞。
因为所有的门人弟子都被召集去了前山的广场上,所以这本来平日就很少有人会来的藏经洞之中就更是没人了。
特别是其三层之上,就算广场那边的门人散去,也不会来这里。
于是,就成两个想要短暂消失一段时间的人栖身的地方。
只见三层之上,一身白衣的左若童略带愁容地看向身旁的弟子,问道。
“玉真,我们这样,真的不会导致你那些师兄们就此一蹶不振吗?”
他并未突破三重,自然做不到真的聚散随形,方才在前山弄的那一出其实是他用白炁遮住了视线后,直接让陆珏用遁法把他们两人拉到了藏经洞内。
这当然不是左若童的想法,而是陆珏的点子。